許美靜:與王菲媲美的天后歌手,為何淪落到街頭賣唱?

許美靜

一代悲情歌後,終究因情而悲。

《螢窗小語》裡講:「話到七分,酒至微醉;筆墨疏宕,言辭婉約;古樸殘破,含蓄蘊藉,就是不完而美的最高境界。」

尺度合宜,力避滿溢,無論為文,還是繪畫;做人還是立世,說的都是這種恰到好處、過猶不及之道。

但凡人行於萬丈紅塵之中,哪裡顧得上世俗的標尺,以規範度量?於是才有了一出出荒誕戲,一出出大悲劇。

而悲劇的肇始,也往往是:慧極而傷,情深難壽

而悲劇的肇始,也往往是:慧極而傷,情深難壽。

其中,引人嘆惋者不在少數,但許美靜的遭遇尤讓人痛惜。

曾將《城裡的月光》《陽光總在風雨後》唱到街聞巷知的一代歌後,如今被指淪落街頭,命運的大起大落更像一出摺子戲。

只是曲終人散盡,花落春山空。

 

張愛玲說,人生就像一場舞會,教會你最初舞步的人,卻未必能陪你走到散場。

許美靜而言,陳佳明就是那個最初教會她舞步的人,可惜半生輾轉,那個教會她跳舞的男人,最終卻成為她人生的劫數。

▲ 許美靜

許美靜1974年出生於新加坡,家境並不優渥,但上天給了她一把溫婉而動人的聲音:迷離又憂鬱、空靈又清冷,這個聲音,後來也成為一代人的青春記憶。

1992年,剛剛中學畢業的許美靜參加新加坡華裔小姐選美大賽,因其清新脫俗的外表最終獲得友誼小姐及最上鏡小姐。

一年後,在「尋找巨星」的歌唱比賽中,許美靜憑藉婉轉柔美的歌喉,成功和唱片公司簽約。作為金牌製作人,陳佳明也成為了改變她一生的伯樂。

許美靜和陳佳明

▲ 許美靜和陳佳明

從此,許美靜的展翅高飛,驟然跌落,都和這個男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陳佳明是著名的詞曲創作人,雖其貌不揚,卻有「新加坡李宗盛」之稱。巫啟賢的《太傻》、梅豔芳的《一生愛你千百回》、陶晶瑩的《夢見》、阿桑的《你的世界》等知名金曲均出自他手,是名副其實的音樂才子。

但他最好的歌都給了許美靜。

兩人的初相識,似乎有著冥冥之中註定的緣分。

當時還在進行歌唱比賽的許美靜正在化妝間候場,為了緩解緊張,輕輕哼起了一段旋律,尋聲而來的陳佳明像發現了「新大陸」一般對她讚道:

「新加坡再也找不到像你這麼美的聲音了!」

來自陌生人的認可,突然驚住了許美靜。

二人初逢,便有相見恨晚之感。

此後,陳佳明沒有辜負這悱惻動聽的好聲音。作為眼光獨具的製作人,他沒有將許美靜大力包裝,更沒有讓她走偶像路線。他很好地拿捏住了許美靜的聲線,鑑於她身上安靜美麗又素簡的氣質,不同於其他女子的活潑張揚,為她量身定製了很多契合她風格的歌曲。

 

在第一張專輯《明知道》中,許美靜初試鶯啼,就獲得了大量關註。1995年,陳佳明簽約臺灣上華唱片公司,許美靜也隨之加入。

一年後,他們聯手推出《遺憾》和《都是夜歸人》,兩張專輯以超高銷量一舉打敗了同期大熱的劉德華。22歲的許美靜藉此迅速躋身一線歌星行列。

許美靜完美地呈現了陳佳明筆下的作品:略帶鼻音的聲音,乾淨明澈,帶著一絲頹廢與慵懶,在淺吟低唱中,也慰藉了許多黯然神傷的靈魂。

 

許多人愛上許美靜的歌聲,因為她的聲音裡不僅有一種明媚的憂傷,也有一種溫暖熨帖的特質。一首《陽光總在風雨後》,曾激勵了無數人重拾對人生的希望,走出迷惘,甚至成為一路見證風雨,失敗與榮光的中國女排隊歌。

1997年,許美靜進軍香港歌壇,並推出了粵語專輯。她的《靜聽精彩十三首》破紀錄地蟬聯IFPI排榜冠軍長達三週之久。

 

九十年代的港臺歌壇,群雄爭霸。前有王菲、林憶蓮、鄭秀文等天後,同期的張惠妹、李玟,也都是當時活躍在歌壇上的佼佼者。然而陳佳明和許美靜的珠聯璧合,迅速讓許美靜成為歌壇上驚豔又獨特的存在。她以很多膾炙人口的金曲打破了港臺歌壇固若金湯的格局,被一度稱為「天後殺手」。

1995年新加坡金曲獎,王菲、林憶蓮、周華健

▲ 1995年新加坡金曲獎,王菲、林憶蓮、周華健

年輕的聲音很難唱出歲月的蒼涼,可是許美靜卻能唱盡人生的流離和命運的漂泊。

有人曾將許美靜和王菲相提並論,認為她們是鄧麗君之後華語樂壇的兩大天籟之聲:王菲的天籟在之於天上,不可觸及;許美靜的天籟在地上,在人間,在每個人身邊,一個轉身就能懂。

如果王菲是冷,那麼許美靜就是涼:夜露微涼,遺憾綿長;清愁幾許,離人斷腸……

許美靜和王菲

▲ 許美靜和王菲

沒有華麗的技巧,沒有偶像的包裝,但人們提到她,都會情不自禁地嘆道,「許美靜啊,那真是用生命歌唱的人。」

慶山說,一個人若太具備感情,是會自傷及傷人的。

幸運的是,情感豐沛的許美靜賦予了歌曲以生命力,也讓自己在歌壇上光燿一時;不幸的是,情感上的波折不斷內耗她的人生能量,幾經沉浮後,她最終凋零殆盡……

 

 

於許美靜而言,陳佳明不僅是她的「禦用製作人」,還是她的恩師與知己。他們由密切合作,到兩情相悅。

著名音樂人許常德曾評價許美靜:「這是另一個王菲」;黃偉文傾倒於她聲音的魅力,特意為她填詞一曲,名曰《傾城》;李宗盛更是漂洋過海,力邀她加入當時正處於鼎盛時期的滾石唱片公司。

這些別人豔羨不已、求之不得的機會,她本可以唾手可得,但她愛上了陳佳明,哪怕這份愛情是水中月、鏡中花,她也為之駐足流連。

張小嫻在《幸福的魚面頰》中寫道:「我心自有天涯,世界再廣闊,也比不上在一個男人的心裡徜徉,那就是天涯。」

所以,面對諸多橄欖枝,她一一拒絕:「我只和陳佳明合作,我喜歡跟他合作,他會接受別人的意見,而且了解我的音樂風格和市場口味。」

 

今天看來,這並不是唯一的理由。她一度選擇留在新加坡,只因陳佳明在那裡。

難怪李少紅導演曾感嘆:「女人非常感性,她習慣用感性去認識和判斷世界。」

這是她獲取豐富人生體驗的源泉,也會成為製造悲劇命運的元兇。

那時為了許美靜,陳佳明也放下了其他的工作,專心為她寫詞,作曲。

他欣賞她的音樂才華,也懂她心底的脆弱。他詞曲裡的百轉千回,也只有她能唱得出來。

陳佳明曾在許美靜的第一張專輯《明知道》的內頁上寫下了這樣一段話:「美靜與生俱來的神經質,教人疼愛憐惜。她的聲音就像一雙手,輕輕抓住你的人,讓人想哭。」

 

他全力栽培她,打造她,讓許美靜兩三年內就從一名新人坐上了歌後的位置。

他為其竭盡所能,唯獨不能給她婚姻,甚至連持久的愛情也不能。

讓他放棄已有的歲月靜好,無疑就是在顛覆自己的人生。

畢竟,傳說中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溫莎公爵只有一個,就連曾經三千寵愛於一身的楊貴妃,在馬嵬兵變中,也成了李隆基為自保而丟棄的棋子。

陳佳明,當然也是愛過許美靜的,只是在他那裡,還不足以婚姻去換取。

因為感情不是他的身家性命,不是他的優中之選。「兩害相權,取其輕;兩利相權,取其重。」這是他現實的邏輯。

 

於他,可以輕輕抹去一切相愛的痕跡,卻獨留她一個人在原地,暗自嗟傷,亦如她在《蔓延》裡唱的那樣:「沒有你的世界,荒蕪一片,思念靜靜蔓延……」

她太淡了,淡得可以隱匿於任何喧囂的背景裡;她又太濃了,濃到杜鵑啼血,大雪傾城。

有人說,「入戲太深的人,或者說純粹的人,總是讓旁觀者感慨。」

 

入戲太深的人在劇情中渾然不覺,旁觀者隔了感受的溝塹,只能報一聲長嘆。

有道是:「人生多少有情事,世間萬般無奈人。」

 

2000年,許美靜推出了最後一張專輯《靜電》,仍然由陳佳明操刀製作,但這張專輯卻成為她的絕唱。

屬於她的燦爛只有短短的7年

 

屬於她的燦爛只有短短的7年。

那時,陳佳明因移情許美靜的助理而導致被置於風口浪尖的助理自殺。其後,飽受情傷的許美靜從樂壇退隱,開始從事公益事業。兩年後,她離開新加坡前往臺灣。在臺灣期間,她認識了藝人袁燿發。

那一年袁燿發剛出道,在首部偶像連續劇《再見螢火蟲》中出演男一號,被主串流媒體稱為「新亞洲情歌王子」,也曾被調侃為周傑倫的接班人。

▲ 袁燿發

她遇見他,以為是新生的開始,沒想到,卻是噩夢的重演。

2003年,袁燿發陪著她前往義大利散心。他的憐香惜玉與悉心照顧,讓她的一顆冰封的心漸漸復甦。

貪愛的女子無意於名利之事,卻無法拒絕打著愛情旗號的示好。

新的戀情,讓她漸漸癒合昔日的傷口。

不久,她懷孕了,欣喜若狂。當她開心地將這個好訊息告訴他的時候,他卻逼她打掉孩子。無疑,猝然造訪的小生命與對方一心想要發展事業的計劃相沖突。

後來,袁燿發因得罪公司上層而被雪藏。事業不振,於是遷怒於她,此後,兩人常常為此大吵大鬧,曾經對她體恤有加的男友對她拳腳相加。

 

從此岸游到彼岸,她已耗盡了全部的氣力,卻依然沒能抵達一個供她停留的渡口。

當她和袁燿發的感情走到窮途末路時,陳佳明告訴她自己已經離婚,希望能夠再續前緣,並且對她再度展開了猛烈的攻勢。

因舊情難忘,她重新回到了陳佳明身旁。

《一禪小和尚》裡說,「喜歡一個人太久就成了執念,到頭來分不清喜歡的到底是他這個人,還是自己用癡情為他鑲上的光環。」

她以為自己終於苦盡甘來。可是陳佳明卻對她撒了彌天大謊,他並沒有離婚。

他重新將她置於難堪之境。孩子沒了,兩段愛情也都覆水難收。

 

這一次的變故,猶如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許美靜。本就千瘡百孔的她,經歷了這次感情的騙局後,此去數年,再也沒能站起來。

2006年,許美靜被曝出在新加坡一家六星級酒店,跟蹤陌生人進入酒店房間,磕頭並高喊「Call Me God」。事主後來報警,許美靜被警方以疑似精神異常狀況逮捕,留在了心理學院觀察。不久,被醫生證實患上了精神分裂癥。

 

但家人並沒有好好照顧她,隨即將她送到了精神病院。

訊息一出,輿論大譁。

那個曾經清冷安靜的歌後,竟因愛而瘋。

多少熱愛她的歌迷在無比錯愕之餘,不勝唏噓:她的歌撫慰了多少流離失所和愛斷情殤的人,自己卻飲恨於此。

此後,她便彷彿消失於茫茫的人海。

 

 

當她病情暫時穩定,重返歌壇後,有媒體用「柔脆又美的迴歸」來形容她。

「別的女歌手一出來,是女神下凡,只有她出來,是故人來敘舊。隔了十年的光陰,不是我們來看她,是她漂洋過海來看我們。聽她唱《城裡的月光》,頭頂的夜空是2015年的月光,不是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的。」

後來參加一檔節目時,她仍話不多,離開舞臺前,她微笑著說:「人生很短暫,祝福你們。」

 

她也曾作為特邀嘉賓,出席了「孫燕姿克卜勒世界巡迴演唱會」,她的歌聲除了落寞疏離,又添了幾許沙啞。

2019年5月18日,許美靜終於在南京開了個人演唱會。來的歌迷大多是在年輕時就癡迷她歌聲的觀眾,他們共同擁有的往事和心事,是連接時光的橋。因此,每首歌的前奏一響,她便喚起了一個時代的回憶。

但幾個月後,她又出現在新加坡的街頭,因為家人爭奪家產,她竟被迫以賣唱的方式去求助。

 

一代天後淪落至此,不禁令人感慨人性與命運的弔詭和無常。

想起她在電影《深夜食堂》中獻唱的那首《交錯的光亮》:

請陪著我到彩虹那一端

忘了所有的傷

一定要為我綻放

就算巨浪

在漆黑的前方

當失散了

請記得

交錯時的光亮

……

儘管遭遇了太多坎坷,但談及當年的精神狀況時,她說:「我很滿意我現在的生活狀態。能從一次精神分裂的世界中走出來,實在不可思議。那是一個什麼樣的概念呢?簡單地說也就是瘋了的意思吧!我不避諱這個,那個境界給了我一些麻煩,也為我帶來了深入思考。有種『回來了啊』的重生的感覺。」

精神上的瘋魔,不過是一場靈魂的撕裂。她逃向那個混沌一片的世界,當做是避風的港口,當她終於醒來後,才能去正視人世間的種種不堪。

從被診斷患有精神分裂至今,已有十餘年。在漫長的時光裡,她閉關修復著自己的靈魂。

「生如逆旅,一葦以航。」如果沒有自渡,也許任何外力的救援都是徒勞的吧。

而療愈心靈的過程,也許就像從長夜到熹微,讓陽光慢慢透過窗櫺照進來,驅散所有的暗影,直至天光澄明:

「城裡的月光把夢照亮,請溫暖他心房

看透了人間聚散,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看透了人間聚散,能不能多點快樂片段……」

 

有人曾如此總結我們所處時代的風雲變幻:「在流沙世界裡飛奔,在速朽世界裡行走。所謂溫柔相待,只是多停留一念一瞬;所謂大慈大悲,只是再浪擲一笑一顰。」

流沙不堅,速朽難常,唯願在一切坍塌之外,永恆的能永恆。

陳佳明在許美靜的歌手演藝生涯中堪稱「伯樂」,從許美靜、周蕙、林嘉欣再到劉若英,女歌手與恩師的感情故事令人感慨唏噓。

正所謂寫歌的人最無情,唱歌的人斷了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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