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麵哥一碗麵3塊錢,15年堅持不漲價,「良心價」的背後

文:齊亮

因為一碗麵3塊錢,15年堅持不漲價。「拉麵哥」走紅網絡,感動了無數人。 

後面的故事似曾相識:無數的網紅主播和網友蜂擁而至,圍觀和蹭流量。打擾他的生活,讓他賴以為生的拉麵生意無法繼續。 

就連觀眾、讀者的態度都似曾相識,先是感動於人心的淳樸善良,後是憤怒於社會的世態炎涼。 

無論是感動還是憤怒,情緒都得到了宣洩和滿足。我猜想這樣的套路這樣的故事,還會一個接一個的出現。 

二 

我很感謝這個熱點。忽然間,很多以前沒有講清楚的事情,就可以通過這個熱點講明白。 

關於價格,關於良心。 

01.一碗麵3元,十五年不變。拉麵哥的面,其實是在不斷降價。考慮到通貨膨脹帶來的貨幣購買力下降,拉麵哥的面,相當於從當初的三元不斷降價到兩元、一元甚至五毛。這可能是他沒有意識到的事情。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人震驚於貨幣洪水滾滾而來,有的人卻在平靜的生活中沒有看到一絲波瀾。

02.拉麵哥的故事也可以換一個視角思考:為什麼其他人都漲價了呢?我小時候一碗拉麵兩塊錢,如今一碗十幾塊。漲了六七倍,發生了什麼?是因為其他商家沒有像拉麵哥一樣保持良心嗎? 

03.自古以來,人們為什麼仇視漲價?傳統文化為什麼長期抹黑商人?彭信威在《中國貨幣史》一書中有一個猜測:很可能是因為秦末漢初瘋狂的通貨膨脹。大規模的戰爭導致物資緊缺,貨幣濫髮帶來金錢貶值,於是物價狂漲。比如當時的米價漲了350倍。人們也不敢抨擊軍閥和朝廷,於是商人就成為了替罪羊,在大家眼裡,漲價的商人就是無數人餓死的原因。多數人不需要理性和真相,只需要替罪羊來發洩自己的情緒。

04.這大概也是人們讚美15年不漲價的拉麵哥的原因。看著多年不變的「良心價「,可以獲得一種虛假的安慰。就像貨幣的洪流不曾滾滾而來,我們依然可以活在歲月靜好的錯覺之中。 

05.世界上沒有比「良心價」這個詞更諷刺的了。商品便宜幾塊錢,就叫良心價。良心,就這麼廉價? 

06.如果商家漲價或者賣的貴就是黑心,追逐更多的利潤是黑心商家。那消費者追逐更多的優惠是什麼?黑心顧客? 

07.拉麵哥15年不漲價,每碗面賺4毛錢。一家人至今住在漏雨的土坯房裡,過著貧窮艱難的生活。他身上最好的一件衣服,還是多年前結婚時買的。新聞報道裡說,憑藉多年積累的手藝與用戶,拉麵哥完全是可以漲價的。(-1)為了讓利給顧客,他堅持「良心價」。良心價的成本,是一家人的貧窮與苦難。那些讚美拉麵哥「良心價」的人,忍心嗎? 

08.我理解的良心,是承擔責任,努力讓家人生活的更好,而不是讓他們受窮受苦,自己卻獲得道德情懷的滿足。這不是淳樸善良,而是「良心」綁架了生意;我理解的道德,是互惠互利,而不是損己利人。如果損人利己是不道德的,損己利人為什麼卻總是收到大量的道德讚美?難道「自己」不是人? 

09.利人利己顯然是比舍己利人更道德的模式。前一種模式兩方受益,後一種模式一方受益。 

10.世界上有兩種思維模式。一種的零和博弈,一種是正和博弈。在零和博弈中,我之所得即你之所失,拉麵哥少賺一點,顧客就得到了更多實惠。但這不是市場的真相,市場經濟是正和博弈,拉麵哥漲價,消費者也可以獲利更多,比如更好的產品和服務。拉麵哥的收益完全可以和消費者的收益一起水漲船高。如果成名後的拉麵哥用流量來賺錢,也完全可以讓更多人受益。這個過程,就是財富的創造,經濟的發展。市場不需要任何人的犧牲。米塞斯說:「社會不是需要個人犧牲的摩洛神,正好相反,社會是每一個人獲得福祉與快樂的最為重要的工具,是每個人得到生存和進步的最合適的武器。社會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滿足人的所有慾望的最佳手段。」(-2) 

11.為什麼人們熱衷於讚美那些捨己為人的人?因為他們喜歡占便宜。 

12.當然,拉麵哥的故事也提醒我們:低價永遠是有效的策略。消費者對價格永遠敏感。需求定律永遠有效。強大到什麼程度?強大到連遠方街頭默默無聞的拉麵哥都可以成為網紅,獲得巨大流量。我不喜歡拼多多,也不覺得蜜雪冰城的奶茶有多好喝。但常常忍不住讚歎他們:「了不起。」能擁有絕對低價這種優勢,需要何等的能力。沃爾瑪也是這方面的偉大企業。 

13.但不要看到這裡就結束了,硬幣尚且有兩面:低價固然是有效的策略,但適合你嗎?你的產品能像沃爾瑪和蜜雪冰城那樣賣嗎?低價是一種策略。貴則是一種責任。收費越貴的產品,你越會全力以赴,精心打磨,生怕消費者的差評。貴往往會給你更大的壓力和動力,讓你做得更好。最貴,則是市場給商家的最高榮譽。就像冠軍的金牌一樣,被無數人敬重,仰望。用便宜的「良心價」來感動別人是容易的,每個人都能做到;用「貴」來贏得別人的尊敬和嚮往則是困難的,但值得你往這個方向努力。如果覺得「做更好的自己」是一個模糊的目標,試試這個:做更貴的自己。 

14.最後強調一下。我寫作(不管是這篇文章還是其他任何一篇文章)從來不是為了讚美和批評任何人或事,而是為了分析現象背後的知識。我對拉麵哥本人沒有任何貶意。我祝福他,願他賣的更貴,過得更好。

也祝福每一位讀者朋友,成為更貴的自己。

註:

1-最人物:保護拉麵哥

2-米塞斯《貨幣、方法與市場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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