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開的職場潛規則,年輕人的社會第一課

職場潛規則
文 / 王琳、王慧瑩
互聯網巨頭阿裡巴巴的輿情,罕見引發全民關註,成為公司員工、用戶、網友熱議的話題。
阿裡內網上,「女員工被侵害」 事件當事人發布的聲討帖文,有 80 多萬人次瀏覽量,而阿裡上半年財報顯示其在職員工總計 25 萬人。據不完全統計,「阿裡女員工被侵害案」 的相關新聞在微博創造了 6 個熱搜,累計閱讀量 55.4 億。

事件的最新進展是,針對 「阿裡女員工被侵害」 一案,濟南市公安局槐蔭區分局 14 日發布情況通報稱,根據《刑法》第 237 條規定,犯罪嫌疑人王某文、張某因涉嫌強制猥褻罪,已被濟南市公安局槐蔭區分局依法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沒有證據證明有強姦犯罪事實發生。目前,案件正在進一步偵辦中。

阿裡方面也表示,將開展三個方面的反思和行動:第一,開展對於包括性騷擾在內的員工權益保護的培訓和調查,開通專門舉報通道。員工的舉報,將在確保隱私受到充分保護的前提下,由專人跟進。第二,對性騷擾零容忍,由外部專家和員工代表共同制定《反性騷擾行動準則》。第三,旗幟鮮明地反對醜陋的陪酒文化,不分性別,阿裡無條件支持員工拒絕陪酒。

對於這起事件,人們關註的,不僅僅是一個年輕職場女員工遭受的不堪,更關註背後深層的社會問題,如何對帶有強迫性質的職場工作文化說不。這些文化包括但不限於:職場飯局、陪酒文化、破冰行動、性騷擾、PUA、996 / 大小周等等。

但現實的情況是,當職場中的一個個體對此提出反抗的時候,如果沒有人 「撐腰」 出面解決問題,留給他們的出路往往是要麼忍耐,要麼辭職走人。因為,在職場的權力體系中,個體很少有人具備反抗的資本。

被領導安排向客戶敬酒,我決定辭職

小白,25 歲,新媒體運營

兩年前,我還是個職場小白,那個時候剛剛參加工作,因為學歷背景不是 985、211,我進入互聯網大廠的概率太過渺茫,所以我當初給自己定的計劃是,先進入小公司鍛煉一下自己,然後再一點點進大廠。

當時我所在的公司大概有 30 人左右,老板在行業裡非常有知名度,公司的營收不錯。每逢過節,端午、中秋、聖誕、元旦等等都要舉辦聚餐。老板特別喜歡喝酒,固定的流程是每一個人必須要去敬酒。

我當時並不清楚這個情況,因為是新來的,平時也不喝酒,所以我特地做到了角落。連續兩次後,我們那個小部門的領導就在私下裡問我,為甚麼每次都坐角落,不主動敬酒,難道沒有看到別人都在敬酒嗎?這樣顯得不太尊重。

當然,最過分的是有一次團建。我們去了雲南,單純的我本以為這是一次愉快的旅行,結果旅行徹底打翻了我的幻想。當時和我們一起團建的還有公司的重要客戶,一天晚上我們所有人在一個超級大的包間和客戶一起吃飯。客戶是一個中年男人,不知道他是缺胳膊少腿還是習慣了被服務。公司安排了一個漂亮女生坐在他旁邊,給他不停夾菜倒酒。然後,就是每個人輪流去敬酒。

輪到我去給客戶敬酒,他不停地誇我漂亮,我很尷尬,不知道該怎麼說。然後公司領導就開始起哄,那你還不趕緊敬 X 總一杯。我只能照做。

後來,他開始詢問我的畢業學校等情況,總之就是找各種借口讓我喝酒,起初是啤酒,後來是白酒,很高的度數。沒有人替我解圍。

每個人都敬完一次酒後,我又被領導安排到坐到客戶旁邊,任務還是敬酒。因為不勝酒力,那個時候我已經開始暈了,不經意間,我感覺他的手放到了我的腿上。

但是在那個場合,我也不能大聲反抗。等到酒席散了,我聽到公司的男同事議論我說:如果我有眼力見,就應該更主動一些。

我聽完很生氣,但剛來公司半年的我沒有甚麼話語權,當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辭職。事實上,那次團建後,辭職的還有其他女生,因為她也看不慣公司這種文化。

職場酒局最讓人反感的一點,就是以交易為砝碼,你不喝,單就不簽,這是酒文化最大的糟粕。我現在對撒貝寧的這句話依然記憶猶新,但好在現在我的工作不需要喝酒了。即便是在公司聚餐的時候,我也會以酒精過敏拒絕。

只是,我還是不明白,為甚麼當初那麼多人,沒有一個人願意幫我解圍?

老男人說要包養我,我把他罵了一頓然後拉黑

龔雯雯,28 歲,自媒體撰稿人

在成為自媒體簽約撰稿人之前,我在這個行業已經工作了 4 年,也算小有名氣,因為不想被一份固定工作束縛,再加上我想自己接一下商務合作,所以我辭職成為了自由撰稿人。

成為自由撰稿人的代價,就是收入不固定,所以心情也不是很固定。平時,我會去採訪一些公司創始人。我還記得那是去年 7 月,新發地市場的疫情剛剛過去,我出去採訪一個科技類公司的創始人,採訪的過程相當順利,並沒有甚麼異常。

一般,我們都會和採訪對象保持聯繫。有一天下午,他約我去喝咖啡,我沒有警覺。起初,他先是問我現在的感情狀態,住房、家庭、收入等情況。聽完後,他建議我換一個工作,說自己以前也是媒體人,知道這行收入不是很高,並且強調自己的人脈關系和豐厚資產。我覺得不對勁,以接下來還有事情為由提前走了。

當天晚上,他發私信給我,說我是一個非常有內涵的女生,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這麼聊得來的人。他表示,如果我願意的話,希望可以跟我進一步相處,可以一起去聽聽音樂劇,物質上會充分滿足我。他希望給自己的下半生找一個除了他妻子之外的伴侶,公司也有員工對他投懷送抱,但是他都拒絕了。而他的妻子並沒有去世,他也沒有離婚。並且,說了很多不可描述的話。

我很生氣,給他的回覆是,我爸爸今年也 52 歲了,比你還小一歲。我需要的是男朋友,不是給自己找爸爸。隨後就把他拉黑了。

最近 「阿裡女員工被侵害」 事件沸沸揚揚,令我至今不解的是,一些有些物質基礎的中年男人,為甚麼總喜歡在這個事情上亂搞?

老板強制加班陪客戶喝酒,我叫了兩個朋友前往

鄭文惠,29 歲,市場總監

確切地說,我們不屬於互聯網公司,但又跟互聯網公司沾邊。我們算是一家硬科技公司,我當初來這家公司,是因為一把手在業內非常有知名度,而且通過他過往的採訪來看,是一個非常有情懷的創始人。

加入這家公司,近距離接觸創始人確實很好,很誠懇。但是我在的市場部就完全不一樣了。因為是創業公司,市場部的工作還沒有特別成型,所以比較繁雜。加上,硬科技公司的收入來源在產品變現前比較少,所以我們當時對待客戶非常謹慎,或者說叫卑微。

我的直屬領導總是會在周六日,已經快到中午的時候讓大家去加班。有一次,她讓我晚上去陪客戶喝酒,說是非常重要的客戶,雖然我酒量確實不錯,但我確實不想去。因為那天晚上只有我一個女生,我覺得不安全。

所以,我臨時打電話給了兩個非常好的朋友,她們一個過來陪我參加了飯局,一個在飯局結束後來接我倆。之所以聯繫兩個朋友,是因為按道理來講,朋友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領導和客戶應該不會強制她喝酒,加上朋友社交能力很棒,所以即便喝酒,應該也會找到理由拒絕,並且能夠勸別人喝更多。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做好其他準備。

那天晚上,我不得不反複敬客戶酒,最後不記得自己喝了多少酒,我的意識是清醒的,但因為酒精的作用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搖搖晃晃。到家後,我直接攤在了牀上,因為喝了太多酒,我晚上也沒有睡好,一直吐,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下午 2 點。

後來,我離開了這家公司。職場酒局文化最讓我受不了的一點是,談業務就是談業務,為甚麼客戶非要在酒桌上,展示自己的高貴呢?

相比喝酒,pua 已不是甚麼惡心的事兒了

隋遠,26 歲,工程師

我原來的公司老板實在是太喜歡喝酒了,我們經常看到他白天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喝酒,大家都認為他是個酒蒙子。平均一個月,會有一次 300 人的大型聚餐,酒不限量,紅酒白酒混著喝。

酒局就像一個磁場一樣,一旦進去了這個磁場,觥籌交錯間,你可以見到人間百態。一些同事特別想在老板面前表現,就會不停拍馬屁,敬酒。

我記得當年一個同事已經喝傻了,我們希望他少喝一點,就往他的紅酒杯裡倒上了酸奶,但是他喝得不省人事,拿著酸奶到處敬酒,還拿著盛滿酸奶的酒杯吟詩。也有一些同事根本帶不動,已經喝高了,你給他礦泉水裝白酒,他都不用,非得喝白酒,好像是彰顯自己酒量無限。領導也會故意為難漂亮女生,我們一般都會幫女生解圍。

因為公司喝酒的頻率太高了,從下午喝到晚上,我實在扛不住,後來我們都開始想辦法怎麼讓自己少喝。像女孩子的話,一般說自己生理周期就可以躲過去。但男生就得琢磨琢磨。

比如,大型酒局的時候,我們就只喝白酒,但會用礦泉水代替白酒。這裡面還有一個小技巧,為了防止對方聞出來味道,要用手緊緊握住杯子,碰完杯趕緊喝,喝完裝個辣的感覺,一般都不會被察覺。小型酒局的時候,我們一般都必備頭孢來擋酒(吃頭孢喝酒,容易發生不良反應)。

現在,我已經離開這家公司了,我的感覺是,做酒的公司有酒文化我可以理解,其他一律鄙視。而且我覺得相比喝酒,pua 已經不是甚麼惡心的事兒了。

被摸腿還要看領導臉色,打工人真的卑微

吳茜,23 歲,新媒體運營

我是一名職場新人,但沒想到剛剛畢業,就遭遇了所謂職場的噩夢。

雖然是東北人,但我長得可以說是和東北毫不相關。我的個子還不到一米六,體重也不到 90 斤,卻被領導當作重點 「陪酒」 對象培養,這讓我很不解,也很痛苦。

我當時的領導,他手底下沒有沒有太能喝酒的人,所以他也很急切的想要培養兩個能帶出去陪喝酒的人。一方面,他需要人輔助談生意,一方面,領導的地位擺在那,出門不帶助理感覺沒面子。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勉強能理解。

沒過多久我發現,我一味地忍耐,換來的不是領導的體恤,反而是他們的變本加厲。

在我了解的職場酒桌文化裡,有一個 「打圈」 原則。所謂 「打圈」,就是給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敬一杯酒,按著領導職位的高低。

輪到我敬酒的時候,因為是我第一次,說實話我挺抗拒的,但也沒有資格反抗。敬完將近半圈領導後,大家都有點酒過三巡的意思。一個領導示意我坐下來喝一杯,我沒多想,就給了這個面子。

沒想到的是,他順勢把我摟過來。更可怕的是,他有意無意地把手從我腿上滑過,面不改色地說著 「小姑娘的腿就是滑」 類似的話,讓我覺得非常惡心。讓我更難過的是,我不但沒有反抗的能力,還要下意識地看一下自己領導的眼色,那一刻,我感受到了職場女性的卑微和無助。

正當我想要向旁邊的女領導求助的時候,她一句解圍的話都沒有,只在自顧自地維護著關系。但我可以斷定,這位女領導一定能看到我的 「遭遇」。更重要的是,那時候已經將近 12 點,領導們也沒有把女同事回家的安全問題放在心上。

那一夜之後,只換來女領導假惺惺地告訴我,「想要晉升,只能這樣,要記得保護好自己」。同為女性,我感受到了職場的冷漠,也看到了未來那條我不得不走的路。

相比之下,公司裡還有一個比我小的男同事,他可以說是公司年輕人中,把職場酒局摸得最清晰、透徹的人了,他可以一直拿著白酒杯,對每一個人笑臉相迎。

從小抗拒酒的我,想不明白酒局有甚麼文化,除了把人喝得爛醉給別人惹麻煩,有甚麼好處嗎?小時候,我爸每次喝醉回家,我都極其的厭惡,我和他吵過架,甚至他後來每次一喝醉,我就離家出走,去奶奶家或者朋友家住。

那次酒桌飯局之後,我徹底清醒,對這家公司甚至職場都不再抱有幻想。

来源 / Tech 星球(ID:tech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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