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遠的距離,就是你在我身邊玩手機

文:Vista看天下 

以前的過年 ,是一枚枚鄉愁的車票,而過年 ,則是一張張核酸證明。

儘管一些人,因過年這個特殊的節日,想回家陪伴父母,做了一張張核酸證明。但回到家中,忘記了陪伴,把手機捧在手中。

印像中的過年 ,有鞭炮在耳邊炸裂的聲音;七大姑八大姨嗑瓜子的嗶啵聲響;小孩子奔跑追打,穿著棉褲跌一跤的悶響……如今又到年關,歸家潮水過後卻是一片靜悄悄。

對曾經的我們來說,過年總太短,不夠時間做那些想做的事。而現在家人們相聚,嘮家常不如在微信裡搶紅包;朋友們相聚,不約一把吃雞幾乎找不到共同話題;對付熊孩子,打開手機播幾集《小豬佩奇》自然能各自安好。

被困在手機屏幕中的人偶爾也會想念以前那種慢悠悠的時光。正如木心說的那樣,以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很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而相處與陪伴,本就是一件很慢的事情。情感之珍貴,也在於共同擁有的那段時光。

眼下看來,「 陪伴」著實成了奢侈品。時間被虛擲在微博熱搜、朋友圈、遊戲,還有一堆需要及時回复的工作信息。即便是在團圓的過年 ,手機也24小時不關機,牢牢佔據人們所有的注意力。

這個日漸玲瓏智能的玩意兒讓人相信,通過那個手掌大的屏幕似乎可以完成很多事,溯古追今、溝通內外。它讓人跟人前所未有的靠近,又讓人無限疏遠,畢竟有些應該參與的時光一旦錯過,手機就再也聯繫不到那個人,再也無法重返那段曾經。

在又一個沉默的過年 到來之際,我們跟一些人聊了聊。如果關掉手機,他們的過年 準備怎樣過?別把孩子鎖在手機裡。

做父母這是件很難的事兒,手機給了很多父母逃避的藉口。

就在去年,有一部電影,講述了一對兒彆扭母女的故事。母親常年在外打工,平時只通過手機跟在偏僻老家的孩子聯繫。歷經一段漫長的缺席後,母親重回家鄉,母女毫無親暱,女兒甚至飛跑進房間,躲在被中。

她不願見到自己的母親,覺得「 還是聽聲音的好」。也沒有想像中的睡前故事,比起跟不太熟的母親相處,女兒更願意趁著母親睡著,掏出手機玩。

把她們變笨拙的不只是距離,還有手機。事實上,即便常年陪伴在孩子身邊,有些父母與孩子的關係甚至不比一個動畫形象更親密。

她是個年輕的母親。還沒做好準備,孩子就來了。事業正是可以努力拼一把往上爬的階段,丈夫常年在海外工作。自打孩子出生,就是標準的「 喪偶式育兒」。

作為一個沒有下班時間的銷售,即便是在假期,她仍需要24小時在線,隨時回复客戶的消息。孩子正是妄圖霸占媽媽全部關注的年紀,任性要求媽媽「 不准看手機」。總被「 給你放個動畫片」打發了,鬧了幾回,不再提。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孩子已經不再追在她後頭問十萬個為什麼,更習慣把AI音箱當成好朋友。

有一回她問孩子的願望,孩子的回答是「 我想變成一個手機,你會一直對著我」。

年末,幼兒園排演了節目。上台前,孩子再三交代她:「 媽媽一定要用手機錄下來,你可以在手機上看到我。」

明明就在身邊,為什麼非要讓彼此在手機里相見?今年過年 ,她決心「 戒掉」手機,帶孩子去外面走一走,講一講那些天馬行空的故事。對孩子來說,陪伴不是近在咫尺,而是能創造一段共同的回憶。

手機可以重複播放視頻,但不會讓錯過的時光倒退。有些人終會「 無法撥通」。

他真是受夠了自己出生的那個西南小城。報考大學志願時,他毫不猶豫填了北京的大學:我要離開這裡,去大城市。

一路換了船、汽車、火車,輾轉十多個小時,他來到了奧運那年的北京。一切都是簇新的,跟那個閉塞小城截然不同。他頭一次知道這裡的孩子從小學就開始學英文,而小城的學校連普通話都尚未普及。

沒有餘錢買筆記本,他靠課餘打工賺錢買了人生中第一個智能手機。從那一年到現在,手機換代,從堅如板磚的諾基亞到耐不住家鄉冬天的iphone。透過手機,他拼命追上這個山外的世界,卻很少回家看看。

每年過年 回家成了一趟「 折騰人」的旅程。儘管高鐵的開通已大大縮短了行程,但難熬的並不只是過程。

老家的同學早已結婚生子,每天過著一眼便能望到盡頭的日子;沒有暖氣的逼仄房間也叫人難以忍受;作為村里的大齡未婚男性,總有熱心腸的八竿子遠親戚上門做媒……

跟父母的聊天像是命題作文,按照三餐,在「 餓了嗎」「 想吃啥」「 好吃嗎」中無限循環。至於其他,跟他們講了也不懂,他這樣想。問起近況,「 一切都好」便足以打發了年邁的父母。

唯一能解救他的是窩在開著電熱毯的被窩裡刷朋友圈,看看朋友們在全球各國曬出的旅行照片,好像自己也跟著他們環遊世界。但哪怕是這個法子也並非總有效:大山深處的信號時常不給力,叫人惱火。

今年他原不打算回家。父親卻早早打來電話。父子倆用45秒開場,隨後兩頭無話。

沉默數秒,他說「 沒事兒那我就掛了」。

「 哦哦,家裡今年新裝了歪發(wifi)。你回來上網更方便了」,父親最後這樣說。

不知道年過六旬的父親是怎樣想到要給家裡裝個無線網絡的,這個一年到頭只有他回家才會派上用場的「 高科技」。為了讓難得回家的兒子更自在,父親不知要往電信局奔波幾趟。這或許是父親心中,唯一能與兒子產生交集的東西。

他還是決定定個鬧鐘買了回家的車票。 Wifi恐怕是要留到下一年再體驗了。他打算今年不再只在朋友圈一日遊。趁著父母腿腳尚便利,他還沒有過重的家庭負擔,也許可以來一次說走就走的旅行。隨便去哪裡都好,只要一家人在一起。

手機可以讓我們聽到、看到彼此,可總有些人,會去到電磁波無法抵達的地方。所謂陪伴,就是當他們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的眼中也能看見他們。用相擁的時間說「 愛你」。

她想他們已經提前進入了人們說的「 七年之癢」。

她和他相識於學生時代,在某個互聯網社區的電影小組認識。因為同處一城,時常約著看電影。畢了業,順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走出校園,手裡能支配的時間就少得可憐了。兩人租了間小室,有夢想中的客廳和飄窗。畢業前,他們已幻想過無數次:清晨可以在窗前相擁看這個城市醒來,夜晚可以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選一部中意的冷門老片,每逢假日,還能散步去附近的菜市場,呼朋引伴來吃一頓鬧騰的餐飯……

然而,入住半年,廚房只在剛搬進來的頭一晚開伙。淘了好久的投影其實只用過寥寥幾次,至於飄窗,早已蒙了一層灰。

他是程序員,經常加班到深夜才歸,而她遵循老年人的生活方式,朝九晚五的工作讓她不得不12點前強迫自己入睡。

經常很長一段時間裡,兩個人甚至都不能碰面說句話,除了聊天記錄裡蒼白的「 什麼時候回來」「 今天要加班」的對話,乏善可陳。那些曾經會在她上課前準備好的早餐、夜涼時披上的外套都簡化成了用誇張字體標註「 我愛你」的表情包。

好不容易有個週末,彼此早已沒有出門的力氣,他更願意宅在沙發上玩遊戲,她覺得時間拿來淘寶追劇都不夠用。一天下來,兩人對話甚至比不上跟遊戲隊友和網店客服說的話。至於吃飯,誰還有下廚的心,點個外賣可比做飯便利,還不用商量誰來洗碗。

兩個相愛的人彷彿成了同室舍友的關係。隔著一道屏幕,他們正在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

三毛說過,愛情如果不落到穿衣、吃飯、睡覺、數錢這些實實在在的生活中去,是不會長久的。細水流長的愛情是需要溫度的,也許是為他煲的一鍋湯,也許是為她披的一件衣。各佔沙發一頭,隔著冰涼的空氣,兀自撥弄手機充其量只能算是搭伙過日子。

中國人對「 家」總是充滿想像。它需要一個屋頂,留住暖意,散發微光。這些都是需要打磨的。手機屏幕照射的冷光遠無法照亮這個世間最柔軟的地方。唯有煙火、人聲和相守的溫度才足以煨出家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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