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攝影師放下一切「潛入」佛門九年,能拍出怎樣驚豔的照片

一個攝影師放下一切「潛入」佛門九年,能拍出怎樣驚豔的照片

2002年的一天,杭州靈隱寺搬來了一位四十歲上下的新住戶。寺廟中的年輕和尚們好奇地揣度著這位新人的來歷,因為他既不是一位僧人,也不像往來的香客一般天天拜佛燒香。這個人整天背著相機在寺中瞎逛,有時候找寺裡或者山上修行的高僧閑聊佛道,老和尚們也樂得與他交談。有時他到處看了一天也不拿出相機拍照,有時卻一早在某處架好設備,能安靜地拍上一整天。

靈隱寺裡已經90歲高齡的老方丈,是畢業於廈門大學中文系的高材生,詩書藝術佛理造詣過人的方丈平時獨來獨往研讀經書,最不喜歡的就是上鏡被拍。而這個攝影師來後竟然與方丈一見如故,甚至被允許與方丈同吃同住,還可隨意拍攝方丈的日常生活。

《心跡》

這位攝影師,叫張望。年輕僧人們不知道的是,他在自己事業發展的最高峰毅然將自己的公司送給朋友之後,已經孤身一人拍攝佛門生活長達三年多。彼時靈隱寺籌建靈隱網,需要制作大型畫冊以供宣傳作用。張望正是那位從全國無數知名攝影師中脫穎而出,被方丈、長老們選中允許他來拍靈隱寺的佛門攝影師。

而他在靈隱寺拍下的照片,不僅榮獲世界藝術類攝影最高級別賽事——奧地利超級巡回攝影展的冠軍。作品中傳達的森然禪意更是有著讓英國前財政部長助理一見之下,辭職剃度,出家學佛的神祕力量。

佛門攝影師:張望

談到張望本人與佛門的羈絆,則要從他的少年時期說起。年少的他成長於浙江天臺山附近,每天聽著晨鐘暮鼓,看著僧人香客長大。因為喜歡寺廟清靜的環境,一有時間,他便到山上寺廟小住。見過燈紅酒綠的都市,再看看僧人們青燈古佛的生活,年少的張望心中有不解:一直過這麼苦的生活,他們圖的是甚麼呢?

心中的這個疑惑如同他與佛門結下緣分的一顆種子,在多年後終於長成參天大樹,也成就了張望「佛門攝影師」的地位。

《天外》

回到1985年,23歲的張望考入了自己喜歡的中國美術學院。在杭州這個有著諸多寺廟的城市,他如少時一般無時不刻接受著佛教文化的燻陶。

在美院學習了大量的藝術文化知識之後,張亮萌生了通過藝術來解讀佛教文化,解開自己自幼心中的謎題的想法。

中國美術學院

然而現實並不總是盡如人意,張望也沒有勇氣如一些高僧一般走放棄一切遁入空門的道路。大學畢業後,腳踏實地的張亮選擇先南下到深圳闖蕩一番。選定文化設計作為自己的發展方向,處於改革開放浪潮中的深圳成了張望大展拳腳的舞臺。技術過人的他很快嶄露頭角,不僅被深圳大學藝術專業特聘為教師,還成立了自己的印刷公司。

十年的時光轉瞬即逝,張望從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長成了成熟穩重的中年成功人士。提著公文包走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時,他的背影大概也和眾多匆匆忙忙的商務人士融為一體。

張望

然而,就在大家以為他會繼續沿著這條道路,將自己的印刷公司慢慢做大的時候。時年36歲的張望突然將自己的公司送給別人,返回杭州開始自己的尋佛之路。——原來他從沒忘記自己未解開的疑惑。前面的十年,只為將來探尋藝術積累資本及鋪平道路。

不知是冥冥之中的神佑或是幸運的機緣巧合,離開深圳的第二年張望就得到了一個寶貴的拍攝機會——天臺佛學院成立,邀請他幫忙拍學院宣傳照片。回到自己熟悉的故鄉,張望在天臺佛學院住下,一拍就是三年。

在這裡,他每天四點與僧人們一同起牀,拍下晨曦中僧人趕赴寺院的背影;在荒野中跋涉,拍下出家人腳行修行,外出化緣的照片;在冬夜架起相機,拍下和尚們忍受著零下20度的寒冷打坐冥想的場景。


在天臺山與僧人們同吃同住的過程中,張望開始漸漸接觸,理解到佛法的精妙本質。僧人學佛不似凡人拜佛,參禪悟道更多的是一個自我修行的過程。因為希求智慧,為了參透世間的各種道理而出家學佛,這是很多真正僧人的道路。明白了這一點後,張望漸漸清楚了自己的作品該傳達的東西,而他本人對佛門的敬仰也與日俱增。

三年間,張望邊參加北京電影學院的攝影理論研修課,邊在天臺山跟隨僧人拍攝。拍下的10000多張底片精挑細選之後,僅剩幾十張作品展出。但這幾十張精心之作,已足以震撼攝影圈及佛學界。


結束了天臺山佛學院的拍攝工作之後,聲名鵲起的張望回絕了一大波商業合作邀請。正考慮下一處拍攝地點時,萬萬沒想到全國知名的寺廟——從來不允許外人拍攝的杭州靈隱寺向他伸出了橄欖枝。

於是就有了文章開頭那一幕。這次,張望在靈隱寺住下後,又邊學佛邊拍攝了好幾年。除了寺裡對他照顧有加的方丈大師,在這裡張望還得以見到更多隱居在靈隱寺後山各處的高僧。

學佛之路每個人有自己的追求方法,這裡有以艱苦的野外生活來磨練自身的苦行僧,有殿堂中嚴肅僧然而平時卻平易近人的老頑童大師,當然也見過無數來來往往燒香求佛的凡夫俗子。見得越多,張望也就越能理解佛學的深妙之處。

《禮佛》

杭州煙霞洞裡留存著許多古印度佛教的人物彫像,僧人領張望前往觀看。當僧人手持蠟燭欣賞洞中的佛像時,在後面的張望被眼前幾千年時光交融的場景震撼了。傑作《尋佛》就在煙霞洞中的張望舉起相機按下快門的一瞬誕生。2005年,這張照片參加被譽為國際攝影界奧斯卡獎的奧地利國際攝影藝術展比賽,奪得最高獎專題組冠軍。

《尋佛》

張望與《尋佛》等作品的誕生,正暗合了佛教中「一切隨緣」的大道。其實現在很多人誤解了「佛系」這一概念,大家以為佛教就是一切隨緣而放棄自身的努力,事實上佛教的「隨緣」說的是盡自己的努力之後,若是還不成功就不再強求,靜待下一次機緣。

像張望這般盡力之後不強求各種功名,隨緣獲得的各種成就才是佛教思想的原意。而很多人生活中的「佛系」卻是身體懶惰無所行動,內心裡卻還期待著種種「緣分到了自然會來」的好處,這無疑是極其荒謬的。另一方面,盡管一直在努力,卻心心念念著自己的努力應該獲得的各種回報。更甚者在自己的修行與能力未能擔負起相應的名譽與地位之前,就強求各種功名利祿的回報。這也是佛學的智慧中世人應該避免的貪念。

張望「佛的足跡」攝影展開到了巴黎

在靈隱寺完成了《佛的足跡》系列作品後,張望辭別寺裡的師傅們,又踏上了新的修行之路。他扛著設備,從杭州中天竺,逐漸到其他省份的佛寺,甚至深入藏區拍攝藏傳佛教的場景。

經過多年的寺廟生活,張望似乎也有了一眼望上去慈眉善目的憨厚糢樣。在藏區,盡管沒多少人知道這位攝影師的來歷,但與他交談過後的喇嘛們都十分喜愛及尊重張望。有一位高僧甚至想挽留張望將畢生佛學體會相授,可惜因為攝影計劃及顧及還要照顧家庭,張望最終沒能如其所願。但這也可看出多年的佛門拍攝中,張望一直有所思索有所領悟,甚至可以說已經悟出了自己的「道」。

《樂園》

從1999年回到天臺山開始,到現在張望已經在各地佛門中輾轉學習、拍攝了19年之久。2009年,他的作品被首屆「世界佛教討論版」選為開幕式主屏幕形象,又被新華社選編為「中國形象」之一,在紐約時代廣場循環播放。

2013年,「佛的足跡」個展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大會」展覽。前聯合國祕書長潘基文也盛贊他的作品「體現了我們在當今世界面臨許多複雜問題時所必須具有的精神」。獲得這麼高的成就及如此廣泛的認可,也就不難解釋為何張望的作品竟有讓人一見之下,毅然選擇出家向佛的力量。其實說到底,這也是不可強求的機緣巧合。

《梵聖》

對於自己多年來在佛門的所見所聞所想,張望將這些經歷及自己的部分作品集結成了一本叫《佛澤》的書。他曾說希望自己能搭一座橋,讓人們通過這座橋見到一個真實的佛門。

而對於自己獲得的成就,張望向來如入定的高僧一般不為所動。他不涉商界,為寺廟拍攝的作品拍賣後也是悉數捐出,名滿全球之後依舊住在杭州城西一處普通的商品房中。

只希望世人更多地記住自己的作品,而不是自己這個人的張望。這位把拍攝作為自己修行的方式的佛門攝影師,已經將很多佛學書籍中「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的道理踐行了一輩子。

資料來源:

《佛澤:影像中國佛學文化》

《心靈旅行——張望的影像<佛澤>》

鳳凰藝術:《他的攝影是一種修行》

文中所有佛門圖片來源均為張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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