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做飯的人,也許是餐具不夠好看

做饭

文:RORO

前幾天分享月餅圖,都是一樣的雙黃白蓮蓉,我用益子帶回來的藍色陶瓷盤裝點,朋友用爸媽家的鋁製盤子,朋友說瞬間拉出了五星級酒店出品和超市出品的差距。畢竟,人靠衣裝,食物要靠餐具裝。

我坦白承認,愛下廚的一個原因,就是為了用好看的器物。即便看美食劇,也總愛看食物與餐具的搭配。

《小森林》里,橋本愛並不算特別美的長相,但脖子圍著白毛巾,臉頰上留著汗水,仰頭吃西紅柿的畫面,特別性感。怎麼說,不是前凸后翹的做作,是真實的美,和生活交織在一起的真實,性感得撩動人心。

於是,連那顆普通的西紅柿,都看著不同尋常了。日常也能吃出幸福上天的感覺,可不就是我們最需要的技能。

即便她不出鏡,只是食物端上桌,明明是樸素的土豆沙拉,沒有顏值的咖喱飯,我心裡還是會喊出日本美食劇的經典台詞:看著好好吃啊!

從原材料自給自足,美味當然加分,但更多的是食物定格的那一刻,比自家的美出藝術感。也沒多大秘密,無非用了相得益彰的餐具。

吃番茄醬意麵,藍邊白瓷的盤子不複雜,卻恰好襯托出紅色的誘惑;吃日式面片湯,熱氣騰騰,用木質深碗,端起來不燙手,木頭的暖和熱湯的暖,雙倍抵抗著屋外的大雪皚皚;聖誕下午茶,朋友來一起吃蛋糕,用英式骨瓷杯碟喝茶,切開的白色奶油蛋糕,放在粉引橢圓盤裡,鄉下小屋也吃出了高級感。

真好奇獨居的她究竟存了多少餐具。也許是搭配得太自然,才忽略了餐具的美。可自然就是搭配的最高境界。

於是,《孤獨的美食家》里,餐具的存在,也自然地融化在五郎動人的吃相里。他大口吃嫩雞,眼神都丟了魂的時候,桌面上是一整套適宜的碗碟。

湯和米飯用不同尺寸的藍色染付碗,水杯用素色手捏陶器,下面放布藝杯墊,主菜用白色圓盤,小菜用水藍色淺盤,烤魚用長方形盤,而玉子燒的碟子是藝術的扇形。哦,是的,還有筷子,金色與黑色放進來,也沒有違和感。

吃甜點的時候呢,水果多,就用藍白色四方深碗堆出高度,顯出顏色的豐富;清爽的抹茶年糕湯,當然還是透明的玻璃最好襯托。吃中餐是一桌白色餐具,造型上取了巧,滿滿當當擺出來,就是一桌盛宴。

明明都是一個人吃飯,所有東西堆在一個盤子里的我們,真的是在孤獨的吃飯;五郎也真的是孤獨的美食家,一桌的錯落有致,哪裡還記得自己是一個人。即便吃得碗碟見底,也像個孤獨的君王。

其實,日本的美食劇,永遠不只是關於食物。《深夜食堂》過於受寵,才會有國內的翻拍,結果被吐槽東施效顰,沒有靈魂。這魂里不只是日本人對居酒屋的歸屬感,也有無處不在的食物美學。

外表高冷內心溫暖的老闆,不只用食物治癒人心,也是器物搭配的高手。否則,奶油燉菜裝入棕色烤盤裡烤得滋滋啦啦,色香味俱佳也就罷了,怎麼一碗白色的烏冬面,也在寬口青瓷碗里看著有點誘人。

要說食物簡單卻看著誘人,小林聰美主演的一系列美食劇才真叫平凡里的奇迹。《麵包和湯和貓咪好天氣》里,她開一間社區小店,內飾和餐具都是白色與原木色。

三明治能有多複雜,無非是麵包與配料的組合,日本的湯能有多好喝,也不過是多了些蔬菜的點綴。可是陽光照進轉角的玻璃窗,簡單的乾淨,出落成家常的高級。連隔離那個古怪刁蠻的咖啡店老阿姨,都坐擁著滿柜子不重樣的好看碗碟,品味是真的好。

同樣一套劇情,甚至同一班演員,把場景切換到芬蘭,就有了《海鷗食堂》。聽說,北歐人的社交距離和日本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彼此保持禮貌的節制,相互不打擾。所以他們同樣喜歡簡約的設計。

但比起日系和風,這裡的餐具多了玻璃器皿,白色餐具也多了線條花紋。畢竟,這裡可是iittala和marimekko的故鄉。

有更相似的細節:每次小林回到自己的和式住所,一人食往往是日式料理。一壺酒,幾樣下酒菜,一樣一碟,好像一點一點吃,可以吃到天長地久。我甚至懷疑這小物件應是從日本帶去的吧。可是竟然覺得就應該帶著,就得有這樣的儀式感。

有了儀式感,就算與世隔絕,也能keep住人類最細膩的溫情。《南極料理人》是我反覆看的喜劇美食片子。

沒有女主角,只有會做飯的雅人叔,和一群愛吃飯的粗糙硬漢。開場就是讓人瞠目結舌的豐盛,日式料理該有的元素,一個也不少。

一汁三菜的經典,在南極升級成double分量,且一人一套。碗碟多不怕,怕的是日子將就著過,讓人無端覺得被世界拋棄。

慶祝日子過了半年,來一頓法餐最合適,用餐的人換上正裝,紅酒杯,麵包碟,照著course一道道上菜;吃拉麵要用店鋪一樣的大碗,勺子也端端正正擺好,就算外面有極光,也要先端著碗喝光了湯。

每次日本出美食劇,總能帶起眾人圍觀日本人吃飯的迷之現象,連帶著日料店現在都成了大眾食堂。我身邊很多人說愛吃日料,問起原因,會說好吃健康。可論好吃,誰能是中餐的對手。

我倒是覺得,日料有種克制不語的美,是器物的剋制,襯託了食物的美。只是,食物往往容易迷糊眾人,以為它就是一切。

有次一個人去鄉下住了老舊的和式旅館。第二天的早餐,妥妥治癒了前一晚房間潮氣導致的失眠。真要說好吃,除了那顆溫泉蛋很滿意,其餘平平。可我的早餐記憶里,總有這一餐的存在。

記的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生活的美感。尤其是知道這叫濱松的小鎮多麼荒涼,我對這種滲透到日常的儀式感,產生了迷戀。

▲ 不同的食物搭配著色彩形態各不相同的器物

在神戶不遠的地方,有六大古窯之一的丹波燒,工作關係拜訪過幾次。那是第一次知道,一件陶器從泥土,經過成型,乾燥,燒制等流程,大概兩三個月,才最終成為作品。當地的窯多以家族經營,每家有自己的風格和傳承,不少是四代目以上,也就是做了近百年。

觸摸著陶藝的粗糙紋理,彷彿摸的不是器物,而是時間的刻度。

益 子 燒

後來在東京,去了不算遠的益子小城,專門淘益子燒。比起丹波的古舊風格,益子的作品更清新,俏皮,但名氣比不上已經在國內火起來的美濃燒和波佐見燒。

我倒是在益子想起了柳宗悅,東京民藝館的創始人。他寫《工藝之道》,他覺得益子燒最美之處是實用之美。如今對匠人,對他的熱捧,老將這捧成高級的藝術,有高高在上的距離感,我覺得偏離了。

他最初提倡民藝——民眾的工藝,就是想在流水線的工業里,讓更多人看到日常生活中細微的美學。它應該是親切的。

在他生活的年代,已經看到了工業的弊端,高效率帶來了量產,也帶走了手的溫情。手與心相連,從創作者手裡,傳遞到使用者手裡,是心意的延續。用在日常才是器物最好的歸宿。

▲ 美好的早餐,儀式感滿滿

於是,又是一個人的早餐,我在益子的旅館吃出了「最好」的感覺。當美麗的器物這麼輕盈地走近日常時,我開始相信,日常也許原本就這麼美好。

愛上儀式感的早餐,大抵是受了這份影響。也許犧牲了一點睡眠時間,但換來了特別美的inner peace。生活在無機質演算法里的現代人,最缺這個。

藤 原 純     藤 原 藍

藤原純的作品有著過目不忘的藍色,識別度很高,被叫「藤原藍」。搭配日式、西式料理都能特別好看。這麼大膽的色彩在陶藝里著實高調,他又試圖冷靜,說陶藝是用來裝食物的,如果太搶眼就會喧賓奪主,不得不控制自己想要把餐具做得更美的衝動。

大 谷 哲 也     純白

而大谷哲也的識別度,來自毫無雜質的純白。洗鍊的造型像嬰兒的皮膚一樣光潤,又像蛋殼一樣纖薄,雅緻。他們的創作哲學來自「作品的質量與生活品質的質量相連」,讓人要自己動手,用心準備一日三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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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朋友來家裡做客,我盡量選出適合對方的茶杯,像是水的自然流動,人與物的融合,也在空間里產生了交流。

給多部經典美食劇做過食物造型的飯島奈美說,每次看完劇本,她都會根據主人公的年齡、工作等信息,進行餐具的選擇,原則是符合人物的性格與愛好。難怪《海鷗食堂》的小林聰美,用的是更活潑的餐具,符合她在裡面更單純直爽的性格。

不過,買什麼樣的器物,或者怎麼搭配,坦白說,沒有那麼多約束。像是每個姑娘都會有自己的穿衣風格,餐桌上的美學,也無非是個人審美的映射。奇怪的是,我們往往願意為衣服投資金錢與時間,卻覺得吃飯的工具不重要。也許是我們都更在意別人看得到的地方吧。

只是,那些別人看不到的自我滋潤,才是最能給自己補充能量的時刻。這些人懂得,哪怕叫個外賣,也要好好擺放。儀式感是一件潤物細無聲的事情,靜靜地流淌過時間的長河,讓人慢慢找到與生活和解的方式。

給自己買些喜歡的餐具吧,不只會愛上做飯,也會更愛生活。

来源   F小姐Miss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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