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們總覺得過去的女演員比現在的更好看?

劉曉慶

文: 群學君 

1981年秋天,中央歌舞團的青年舞蹈演員張偉欣生下了一個女兒。對於大部分舞蹈演員來說,這意味著舞台生涯的終結,但是對於25歲的張偉欣來說,她的事業才剛剛起步。

第二年,張偉欣本色出演電影《飛來的仙鶴》中的芭蕾舞演員白鷺,一舉獲得文化部大獎。有意思的是,當時與張偉欣競爭女一號的對手,竟然是今天胖胖的諧星方青卓——其實方阿姨年輕時其實還是很漂亮的。

女兒4歲那年,張偉欣出演了黃健中導演的影片《良家婦女》。這部戲的女主角,是23歲的女演員叢珊,她飾演的是敢於衝破封建牢籠​​,大膽追求愛情的童養媳餘杏仙。只比叢珊大5歲的張偉欣,卻被安排飾演杏仙的婆婆五娘。不過正是憑藉這部電影,張偉欣在當年獲得第25屆捷克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不要小看這個電影節,它和威尼斯、戛納、柏林和蒙特利爾並列為國際電影聯合會五大國際電影節) 「 最美女演員獎」,成為當年社會主義陣營顛倒眾生的大美人。

80年代末,張偉欣淡出影壇,再後來赴美經商,事業順風順水,據說身家過億。再後來她的把全部心思都用來為同樣進入演藝圈的女兒開路搭橋。時至今日,大多數人都會知道她的女兒——李小璐,卻鮮有人知李小璐媽媽當年的風華。

李小璐當然也好看——早幾年,總有小姑娘拿著她的照片(或者楊冪、范冰冰的照片)去找整形醫生說,我要整成這個樣子——可是跟她年過花甲的媽媽比起來,除了閱歷、見識和氣質上的差距外,似乎總缺少一點什麼味道。

公號Sir電影上曾經有篇文章,題目就叫《李小璐的色與戒》:

李小璐當然是「 好色」的,「 色」在這裡,並不意味著「 色情」,它指的是色相、感情、慾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李小璐的愛的「 美」,及其單一。 「 優雅」「 端莊」「 知性」「 氣質」……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對「 美」的定義,很簡單很粗暴,就是「 網紅審美」。

憑良心說,這事兒也不全賴李小璐,從某種意義上講,她的網紅臉已經不再是每個鮮活的個體化的容貌象徵,而更體現著一個個時代的審美取向。流水線式的造星包裝,男權主導的審美傾向,文化工業的量販製造,讓娛樂圈女明星的臉越來越像,從長相到氣質的同質化,催生審美疲勞的產生。

在當下這個時代,沒有普遍的、永久的美感原則,審美機制是一種建構,並且正在不斷建構的過程。而建構的過程,就是越來越技術化的過程,濾鏡和美顏相機是入門武器,整形手術是終極必殺技,技術化帶來的,是審美的外化、表面化和標準化。不管「 網紅臉」、「 少女臉」、「 初戀臉」,其實都是這種標準化審美的產物。

當然,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集體審美取向,80年代,中國人還是對那種圓潤的鵝蛋臉、「 水汪汪,彷彿會說話」的大眼睛的甜美型演員情有獨鍾,龔雪差不多可以算是標杆。新時期中國影壇百花爭艷,各領風騷,但像龔雪這樣天生麗質的,五官精緻幾乎無可挑剔的,並不多見。 1984年,龔雪同時獲得中國電影金雞獎和大眾電影百花獎最佳女主角獎。中國電影史上,像龔雪這樣能同時獲得兩個獎的,只有六個人:張瑜、李秀明、斯琴高娃、劉曉慶、鞏俐、潘虹。她們代表了官方與大眾審美標準的高度一致。

演員龔雪

說起來,龔雪獲獎的那部電影《大橋下面》是典型的傷痕文學,藝術價值並不高,龔雪的獲獎,很大程度上因為她的美貌,這是她的幸運。但也正因為她的美貌,1986年,龔雪無端被謗,捲入舉世震驚的胡曉陽、陳小蒙案(朱國華也是在那前後被槍斃的)的謠言牽連,不得不中止演藝生涯,避走美國。如果不是這個轉折,龔雪應該會和林青霞一樣,成為今日家喻戶曉的國民女神,但是也正因為這個轉折,龔雪遠離了演藝圈這個是非地,過著富足優裕的生活,福兮禍兮,誰又能說得清呢?

演員龔雪

如果我們要求更高些,只會看臉的審美,只是對「 美」最表面的理解。我們說一個女性「 美」,她的臉蛋或者身材這些外化的東西固然重要,卻一定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什麼呢?很難說清楚,你可以說是氣質,風韻、味道等等,但似乎都不太準確,有時候真的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舉個例子,還是李小璐媽媽輩的人物。 1985年,就在李小璐媽媽拍《良家婦女》的同一年,曹禺先生的代表作《日出》被搬上銀幕,飾演陳白露的是28歲的女演員方舒。

方舒不僅是正經科班出身(北影78級表演班畢業,他的同班同學中,走出了張豐毅、張鐵林、沈丹萍、謝園這樣的名演員),而且算是「 老演員」,1964年她7歲那年,就被導演水華選中,在電影《烈火中永生》中女扮男裝扮演「 小蘿蔔頭」,成為著名的童星。

演員方舒(《烈火中永生》劇照)

《日出》的成功,讓方舒一夜紅透,在當年,提名金雞獎,摘取百花獎。

方舒算是80年代影視圈的美人了,可是最初曹禺先生對她並不滿意,覺得她「 不夠漂亮」,「 太單薄」。我的理解,曹先生說方舒「 不漂亮」,並不是覺得方舒五官不夠周正,說她「 太單薄」,也不是說她身體不夠「 豐滿」,而是說她身上沒有30年代天津衛交際花那種欲拒還迎,風情萬種的韻致。

方舒在《日出》中飾演陳白露

這也不奇怪,當年大碼頭的尤物,豈是方舒這代長在紅旗下的女演員可以輕易表現出來的?好在方舒很刻苦,很好學,據說她為了演好陳白露,翻拍了100多張民國電影海報和女演員照片,床頭床尾貼滿了,一睜眼就開始琢磨。所以說,儘管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審美取向,但美這件事,真不是靠整臉就能整出來的。

再比如說「 性感」。如今這個慾望彰顯的時代,人人不避諱談情說欲,衡量美女有一條標準,臉蛋好看之外,「 性感」一些最好,可是究竟什麼是「 性感」呢?李安籌拍《色· 戒》時,曾經專門去拜見昔日滬上名媛唐微紅(唐微紅的姐姐,就是與陸小曼號稱「 南唐北陸」的唐瑛)。

青年唐微紅

80多歲的老太太從16歲開始,就踩著高跟鞋在百樂門跳舞,可是對當下名為性感實為低俗的審美一肚子牢騷:

旗袍開叉開到大腿根?解放前在上海灘,聞所未聞。不要說大家閨秀,名門貴婦不敢,就連堂子裡的長三、街面上的流鶯,也不至於這麼穿的。

時過境遷,美人遲暮。頭兩年李小璐鬧婚變的時候,也是張偉欣第一個出來挺女兒:有什麼事,媽媽扛。畢竟60多的人了,眼角也有止不住的滄桑。

現在回頭看看,那個沒有PS,沒有美顏濾鏡,也沒有整形美容醫院年代的美,還是讓我們懷念。

潘虹

潘虹年輕的時候很漂亮,但不是那種純粹的「 甜美」,眼角眉梢上挑,帶著某種英氣,卻缺乏典型女性氣質的那種「 柔媚」,這一點跟肖雄有點像。不過對於一個以氣質和演技取勝的女演員來說,這一點恰恰可以成為獨特的優勢,使她超越外形的限制,盡可能拓寬戲路,延長藝術生命,時至今日,與她同輩的女演員像她這樣還活躍在在熒幕上的,大概鳳毛麟角。

1994年出演《股瘋》,對於40歲演員潘虹來說,是一次巨大的挑戰——她徹底顛覆此前端莊典雅的淑女形象,出演一個因炒股而瘋狂的小市民范莉,既斤斤計較,又神神叨叨。正是這次轉型,顯示了潘虹對跨度極大的形象的駕馭能力,證明她是現代中國當之無愧最優秀的女演員之一:在金雞、百花兩個中國電影最高獎歷史上,能夠四次獲獎的演員只有三個:潘虹、鞏俐、劉曉慶。

順便說一句,從《股瘋》以後,很少見到如此鮮活和真實的反映中國人日常生活重要社會性事件的電影,這可能也是人們懷念九十年代的原因吧。

《股瘋》劇照

張瑜

老實說,年輕時候的張瑜並不好看,至少並不「 很」好看」(反倒是現在年過六旬,氣質反而更好),但「 文革」以後中國電影的第一個傳奇,是由不那麼「 驚艷」的張瑜創造的,這本身就很有意思的事。

演員張瑜

雖然從2015年開始,廬山戀電影院把《廬山戀》的放映時間,從每天循環播放,改為每週五、六下午,但在全球電影史上,《廬山戀》影院放映次數的世界紀錄,大概不會被突破。

《廬山戀》是改革開放後中國電影的銀幕初吻——雖然張瑜的嘴只是在郭凱敏臉上蜻蜓點水般蹭了一下,但就是這一蹭,讓張瑜在第二年的大眾電影百花獎評選過程中獲得了1260萬張選票! ——即使在互聯網時代,這個數字也會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廬山戀》海報

據說,當年首屆金雞獎評委開始並不准備把獎項頒給張瑜,因為「 思想意識」不很正確。但是有評委說,百花獎那邊1000多萬觀眾選張瑜,金雞獎不選她,沒辦法跟全國人民交代,這是中國電影歷史上少有的「 群眾意志」的勝利。反過來說,這個「 報復性反彈」的數字也說明,十年動亂對中國人正常的文化生活與人性,造成了多麼大的傷害。

劉曉慶、陳沖

某種程度上,中國銀幕80年代的春天,是由《小花》拉開序幕的,也可以說是陳沖和劉曉慶拉開的,這既是她們演藝事業的真正起點,也是各自人生道路的分水嶺,甚至當年兩人若有若無的那種瑜亮情結,也是因這部戲而生。

劉曉慶與陳沖

《小花》以後,陳沖和劉曉慶走上完全不一樣的演藝道路。在國內,中國電影的「 80年代」向「 90年代」過渡,是由「 劉曉慶」向「 鞏俐」的過渡完成的,但即使鞏俐在演藝生涯的最高峰,都很難跟劉曉慶比肩——從1987到1989年,劉曉慶包攬了四次金雞百花獎!而劉曉慶在國內事業風生水起的時候,陳沖正因為跨文化的轉型而備受非議,但她用堅守,證明了自己在華人電影史上的地位。

劉曉慶與陳沖

從藝近四十年,劉曉慶和陳沖,都是爭議與新聞不斷的人物,但無論我們是否認可,是否喜歡,都不得不承認,劉曉慶和陳沖身上都有兩種難得的品格:一是勇敢,二是勤奮。正是這兩點,讓她們的腳步,一直走在大多數同齡人的前面。

下面這些明眸善睞,美麗動人的明星,都已是祖母級的人物了,她們遠離娛樂圈也有很長的時間了,相比起前面幾位,也並不那麼知名。你還能記得她們的名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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