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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小強:辮子大帥張勳的另一面——報恩

張勛

張勳,是中國現代史冊中一個不可或缺的人物,以他導演1917年為期12天的清帝宣統復辟而揚名天下。在現代教科書的簡略敘述中,對張勳文字不多的記載,給人留下的印象則是,一個逆歷史潮流而動的小丑。發動了一場愚蠢的鬧劇。但是,如果拋開現代觀念的框架,從人的角度來檢索歷史的細節,或許能夠更加真實地展現真實的人,真實的歷史

張勛

張勳一生中做出復辟帝制這件影響歷史的大事,其根本的原因和動力就是兩個字:報恩,同時也是在踐行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人生信條。

張勳(1854-1923.9.12),原名張和,字少軒、紹軒,號松壽老人,謚號忠武,江西省奉新縣人。1884年在長沙參加軍隊,參與鎮壓義和團運動,得到皇家的恩寵,逐步陞官,在軍中的聲望也上升。為人忠義,講義氣。其深受清朝厚恩,一直以「大清復辟」為己任,因所部定武軍均留髮辮,人稱「辮帥」,北洋軍閥,中國近代軍事家。

張勳出身貧寒,有過許多義舉,捐款在北京建立會館,資助在京的江西籍學生和貧苦人士,江西省第一任省長邵式平、舉世聞名的方志敏、張國燾、許德珩等曾得到過資助,他們當時都是北京大學的江西籍學生,另在奉新還用糧款救濟當地災民和孤兒寡婦。張勳的家鄉觀念極強,他發跡後,對家鄉父老照顧週到,張勳給家鄉赤田村的老鄉每家奉送大瓦房一座,鄉親只要開口,張勳全部滿足。

民國時期北京的江西會館,南昌會館,都是張勳出錢興建建,奉新的會館建了五個,東西南北中各一座;宣武門外的江西會館要算是北京最豪華的西式建築,不僅有洋樓花園,而且有自己的發電機,在裡面唱戲,燈火通明。在北京求學的江西籍人士,張勳個個給獎學金;奉新縣的大學生,吃穿度用,一切花費全由張勳包下。這樣的做法,為他在家鄉贏得了「活菩薩」的口碑。

每年正月初一,大批的江西老表都去給張勳拜年,津浦鐵路局每年這個時候都要為他們準備專列。張勳對來拜年的老鄉慇勤款待,大宴三日;老鄉們臨走,帶上大包小包土特產不說,張勳還每人給一百大洋的壓歲錢。一百大洋是多少呢?毛澤東在北京大學圖書館當管理員,月薪是十七個大洋。對於同鄉向他求職或求幫忙的,一律辦到。在他得勢期間,奉新一縣當過各地縣知事(縣長)的就有四十七人。

張勳酷愛京劇,1922年,復辟失敗已五年的張勳在家開堂會慶祝他的七十大壽,楊小樓、梅蘭芳、余叔巖等和八十多歲的京劇界老前輩孫菊仙,這些在京昆界赫赫有名的大腕齊集張家花園,成為梨園的一場空前盛會。這些角兒不敢糊弄內行張勳,各自拿出看家本領,賣力演出。張勳說按表演水平付酬勞,送給孫菊仙的報酬竟是六百大洋,感動得孫菊仙熱淚長流,聲音顫抖地說:「懂戲者,張大帥也!知音者,張大帥也!」張勳死時,孫菊仙哭倒在地,說:「黃鐘大呂,恐自絕響!」

張勳的性格,最突出的是實心眼,也有些憨厚,傳統的信條,他樣樣頑固遵守。辛亥革命之時,清王朝牆倒眾人推,大多數掌權帶兵的人一夜之間就反水,可張勳認為自己受了如山皇恩,哪能背叛?江浙聯軍攻打他守備的南京,成為整個辛亥革命中最慘烈的戰役,民軍血戰十天才把南京光復;而此期間,張勳滿城盤查,發現剪了辮子的一律處決!

南京之戰中,還有這麼個趣事。張勳那時已五十七歲,妻妾成群,卻又新買了一個蘇州美女為妾。張勳為她取名「小毛子」,十分寵愛,眾人皆知。敗退徐州時,張勳倉皇失措,沒顧上小毛子,致使小毛子在下關被民軍捕獲。江浙聯軍總司令徐紹楨命津浦鐵路局局長陶遜把小毛子送到離徐州很近的宿縣,還給了張勳。得知民軍把小毛子送回,張勳喜出望外。為感謝歸還小毛子,他把從南京劫持來的十四輛機車、八十輛客車歸還津浦鐵路局。這些車輛後來在南北之戰中為南方革命軍還發揮了不小作用。

張勳復辟失敗躲在荷蘭使館內,為了便於逃出國,在荷蘭公使的建議下,「辮帥」居然剪掉了他愛如生命的辮子。他對小妾說:「以前不剪辮子,是因為我是中國人,現在要去入外國籍了,就剪掉!」也就是說,他不肯承認自己是民國一員;他說的「中國」,其實就是大清國。

1917年7月21日,孫中山在致廣西督軍陸榮廷的一份電報中說:「張勳強求復逆,亦屬愚忠,叛國之罪當誅,戀主之情可憫。文對於真復辟者,雖以為敵,未嚐不敬也。」孫中山對張勳的這番評論,可算公正、體貼、豁達。
  
1923年9月12日張勳在天津公館病逝,終年69歲,被廢帝愛新覺羅•溥儀賜謚「忠武」。一些復辟派人物及其親友敵仇,皆紛紛寫悼詩、輓聯致哀,靈柩經過幾番周折運回老家江西奉新安葬,無數贛百姓自發相送,無數名人高位者也紛紛寫輓聯,成為當年在江西地方上最為轟動的大事之一

當時政界聞人和文化名流紛紛致電哀挽,祭文、哀詩和輓聯不計其數。後來他的家屬在門生故吏的幫助下,專門編輯了一本《奉新張忠武公(勳)哀挽錄》。清亡後,清朝遺老呂海寰在津滬當寓公,與張勳也是相知相熟,在他看來,辮帥「與文信國同鄉閭,當附文信國同列傳,其事雖殊,其忠不異」,而且「挽狂瀾於既倒,當經千載公論」。就張勳之死,也有不少民國權要表達了他們非常複雜的感情。當過民國總理的錢能訓,讚美辮帥「千載凜然見生死,九廟於今有死臣」。「九廟」自然不是民國的故事,說的是張勳刷新了清朝忠臣的典故,也是別有一番深意。

王雨辰的輓聯在一定意義上就刻畫了這樣一種社會轉型期存在於民眾中間的矛盾心理:「江西只有兩個人:不幸李烈鈞敗亡!更不幸這位大帥死亡矣!這怎麼得了呵;在下要問一椿事:是從清朝好呢?到還是活在民國好呢?咦,恐怕難說吧?」

晚年的張勳,對忠君、復辟的行為也有所反思。1920年第一次直奉戰爭期間,對關於他企圖再次復辟的憑空指責,他辯誣說:「……至於往事(指復辟),在勳感受舊恩,恩圖報稱,博浪之錐,止於一擊……勳年將七十,但求作太平之民,永拜共和之賜。」

從一名書僮出身的士兵,當到清朝的高級軍官,金銀美女,無所不有,張勳深感皇恩浩蕩。報恩,這樣一個簡單樸素的心理動機,支配了江西農家子弟張勳幾乎一生的思想行動,而不管公意公理、歷史趨勢和時代大潮。

現代大多的人們都認為張勳體現的是一種愚忠和愚孝,然而,如果超越政治層面與專制憲政制度優劣之辯,從文化的角度,張勳展示的則是一種文化傳統的終結。在中國遭遇幾千年未遇之大變局的時代,舊的傳統秩序和法統被終結取代,遵守舊傳統、秩序、法統而行的人注定是一場悲劇,甚至被後人視為鬧劇醜劇,豈不令人唏噓!

早在辛亥起義時,閻錫山為殉清的山西巡撫陸鍾奇父子厚葬,說過一段耐人尋味的話:「我確以為事是事,人是人,革命是歷史,忠貞是人格。陸撫之堅貞,譚協統(鎮德)之忠勇,亮臣公子之勇毅,均足為我們敬佩。吾人不能以革命的事業,抹殺他們的人格!」

發表於大紀元,署名:張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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