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吃東北大飯包,還以為吞了個地雷

第一次吃東北大飯包,還以為吞了個地雷

如果「大餅夾一切」是一個武林門派,那新任掌門八成是貓在東北。

作為連接田野和碳水的信使,東北大飯包在這片黑土地上,進化成了奇怪的終極形態。

它豪放得像剛得了道的散仙,於密林深處頻頻向你伸出橄欖枝,點化開悟只在瞬間,只有撕開霓裳,才能得見真龍。

「每次吃,都像捧著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人參果,既怕咬多了露餡,又怕掉地上啥也沒吃著。」

「在市場上看到過,好幾次都以為是精包裝的娃娃菜,看到有人拿起來就啃,從遠處看還是很震驚的。」

第一次見到大飯包,被它生猛的外形唬住是常有的事情,很多只吃熟食的朋友便止步於此。

粗獷的包裝方式,打下了田園手作的烙印,很容易讓人想到,這是拮據的廚師隨便拿了片菜葉來糊弄顧客。

事實上,外面的蔬菜類似蜜果外層的糖衣,它撩撥著味覺最原始的敏感,會與內部的食材發生共融,一口咬下,又會在口腔中與你共振–一切在寒風中排隊等待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它是「夾一切」這個派別的閉門弟子,至今還保持著初入師門時的矜持與初心。

「在東北吃到的大飯包是飯包,在外地吃到的叫『東北大飯包』,可加的花樣貼合當地特色,說到底還是入了鄉,隨了俗。」

原始的東北大飯包只包飯,初入口時的熱氣騰騰,很快又會在鮮涼的菜葉中得到冷靜。

溫靜皆宜又奔烈如駒,有人在吃大飯包時,會想到自己目前正在河面上鑿冰摸魚的老爹,咽下去的快感要超過收網時的喜悅。

你不知道自己會釣到甚麼詭異的玩具,也不知道會在街邊開出來甚麼野生盲盒,這種經歷十分上頭。

這曾是一道十分特殊的時令菜,任何一家星級餐廳都缺乏對它必要的尊重。

游走於米其林之外的地仙味覺體系,讓大飯包又粘滿了煙火之氣。

它並不在乎自己的地位,甚至也並不在意自己應該屬於三餐中的哪一餐,有時三餐都是不得不吃它,就是吃到了下一周,也是常有的事。

有人曾拿買到的大飯包上秤,比自己的書包都重,如把飯包楞塞進書包,可能還需要扔掉幾本精神食糧。

東北菜的量大,不僅指它呈現出的占地面積,還有它對上層空間的掠奪,這常讓頭回出關的食客浸透焦慮,南方朋友甚至一度無法分辨,大飯包該存在於菜單中的第幾頁。

它既不屬於嚴格意義上的主食,也不屬於涼菜,和乾隆白菜一樣讓人坐立不安。

當你無意觸擊到描述飯包的縮略圖之後,很可能會讓飯局提前結束,大飯包無法分食,這是只屬於你一個人的燭光約會。

但即使具有如此分量,在東北,大飯包也只能算是輕食,它是取自寒冬暴雪中的甜點,也是碳水界最邪門的舌尖炸彈。

從結構上來看,大飯包應該叫「大包飯」,和「肉夾饃」類似,主賓倒置引發的理解困惑,是東北朋友給關內人士上的第一課。

它拋棄了以往食客們對於油酥發面大餅的熱情,換以東北大白菜將拌飯裹挾其中,白菜也是特殊品種。

而它實質的食材搭配,也如同東北廚師拿手的糖醋汁,比例拿捏到位,令人信服。

圖片來自 小紅書

一些東北家庭在入冬時分開始囤的秋菜,除了被制成酸菜和包餃子外,有一部分都會以這種形態呈現於廚間案頭。

去掉菜葉幫子的白菜只保留中間段,裡面加入拌飯,外面用保鮮膜層層包裹,最簡單的外貌,味道卻十分凝重。

飯包是換個角度的下飯方式,如果有可能,它甚至可獨立成立個菜系。

它廣泛分布於學校後街、宿舍樓下或商業街區的拐角,在炸串或燒烤店中,也常占有重要的席位。

手抓餅和烤冷面是它的表親,麻辣拌和蓋飯是它的情敵。

學生們對飯包的印象,常來自那個陽光和煦的下午,從小食攤回宿舍的路上,塑料兜子裡的飯包會因低溫,逐漸固化成可以防身的利器。

如果剛出爐,它還能與烤紅薯的物理作用類似,給人暖手,於冬風中帶來額外的撫慰。

大棚讓白菜在一年四季都找到了活路,而飯包也給了東北白菜體面的去處。

圖片來自豆瓣 @江湖騙子

在聚會之中,大飯包是收場時的老手,只要有片白菜葉,桌上的多餘狠菜都可包裹其中,一同混編進大飯包的隊伍。

這樣的殘局,打包從不丟面子,而打包大飯包,也是對後方廚神的禮炮21嚮。

在彼此蠶食過後,分道揚鑣的日子中,無法忘卻今日之饞。

大飯包隨著出品省份、市區的不同,多少帶有些地域差異,作為一個可供民間無數次貢獻智慧創造的開源系統,你不可能在兩個地方,吃到過味道一樣的飯包。

圖片來自微博@百味大彭

「家裡做的飯包,包甚麼都是看心情,白菜不夠了,還可以上油菜、油麥菜、蓋菜、包心菜,茼蒿是真的不行,味沖還漏飯。」

「做一次飯包,就像整一次茄塔,如果版面足夠,你摞到房頂都沒人管。」

常有狠人用東北大蔥來展現飯包宇宙的生態多樣性。

將蔥皮切開,混合上拌飯,圓滾的外形像潘家園剛上的青銅護心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吃了個地雷。

但在東北地區,這樣超越常識的探索,只能歸納為行為藝術。

盡管飯包的種類千差萬別,其中的食材包羅萬象。

但提鮮的三樣核心,無外乎都是最有代表性的東北大白菜、東北大米和東北大醬,三樣食材都帶「東北」和「大」字,從根上表明了東北大飯包傲人的血統。

東北人的一日三餐,似乎與醬結緣,除了常見的豆瓣醬以外,很多家庭也都會自制一些醬,甚至茄子、西瓜、雞蛋、魚肉等食材,都可以做成不同類型的醬。

這是區別於外省菜的醬香濃鬱和鹹鮮味美。

電商中的東北飯包,是一個可供組合的有機譜系。

特殊品種的白菜葉可單獨售賣,飯可以按口味定制,醬也可以隨意組合,有的人點飯包就是為了吃醬,而不同店制作的飯包,也只需看他們對醬的理解。

最簡易的蔬菜作為包裹,最花工夫的醬釀在其中黏合,來自不同產區的食材匯集在一起,新鮮與古老又相互交融,這就是東北風味。

沒人可以從這樣的餐桌上逃逸,距離東北較近的省份,偶爾會在街頭看到夫妻檔口,薄薄的煙霧在巷口牆邊暈開。這些在移動食堂中忙碌的人們,也常能讓在外忙碌的東北人精神漂移。

一夕朵頤,遠方四季。

 

來源: 不相及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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