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勞斯萊斯的北京中產,在夜市擺地攤

夜市擺地攤
文:陳相忘
從隆福寺九層頂樓西側的觀景臺往外望,左邊是景山公園和故宮,右邊則是落日餘暉。

入秋的北京,白晝漸短。

當天暗下來,一座座寶藏集市就亮起來。

北京NEED市集,易烊千璽也去逛的市集圖源:小紅書@李小喵 

說起北京城向來被人詬病不已的「夜生活」,你可能最先想到的消遣方式,是蹦迪大大小小的迪廳、五彩斑斕的射燈…

畢竟,在這座古老的城市裡,有著太多躁動不安的靈魂。

你本以為會在這樣的場景裡,發生一場邂逅,偶遇那個idol,然而,真正的明星,已經開始趕野集了,甚至,他還逛了很久。

更有意思的是,如果你繞著夜市的外圍轉一圈,還會發現——有人開著特斯拉卻在賣豆腐串,

有人開著奔馳大G卻在賣咖啡,

就連勞斯萊斯的小金人旁,也擺滿了款式多樣的各色襪子…

不止於此,在人頭攢動的夜市上,不僅有深受80、90後喜愛的套圈抓球,還有時下年輕人都想來算上一算的塔羅占卜,甚至,你還可以站在湛藍色的LED水族燈前,靜靜觀賞那一尾尾魚兒舞動…

不知何時開始,市集,攻陷了北京的夜晚。

事實上,如今的北京中產,正流行在城市裡擺野攤…

最懂網紅氛圍感的中產,點亮黑夜

擺攤這門生意,曾因「髒亂差」有損市容,一度成為城管的重點看防對象。但在各大商圈的競相逐利下,從前商場門前平平無奇的空地、下沉廣場,乃至你家小區跟前的24h收費停車場,都有可能搖身一變,成為攤位300元/天的黃金地段。

單單一個假期,全北京就可能同時開著幾十家市集。與人們印象中街邊商販的攬生意叫賣不同,在這些夜市攤主身上,普遍有一種時下年輕人都更為向往的松弛感

你感興趣,他便知無不言;

你若無趣,他就默默註視著來往人群…

一如林俊傑歌中唱的那樣:確認過眼神,我遇上對的人。

這種拿捏得剛好的分寸感,完美剝離了我們平時走在街上突然被「游泳健身了解一下」的不適。

站在夜市入口立起的牌坊望去,停作兩排的車輛統一打開後備箱,尾尾相對,中間會默契地空出一條過人的走道,攤主們紛紛支起小桌,抑或是簡單的一塊布,再擺上各自售賣的吃食和物件。

隨後,一個個霓虹閃爍的燈牌旁,人頭開始緩緩攢動。在這裡,最受歡迎的游戲是套圈

「五十塊40個圈,一百塊100個。」

游戲其實不難,老少鹹宜,但不管是冰墩墩,還是毛絨娃娃,能套中的物件都算不得金貴,人們玩的,就是手裡一把圈揮灑下去那一瞬間帶來的純享快感。

你看攤主撿圈撿得有多辛苦,人們玩得就有多開心。禮品不夠了?那攤主就從身後那輛保時捷卡宴裡再取來一箱擺上,保管盡興。

當然還可以玩玩抓球

不為別的,只為那句「莫爭失與得」的人生體悟。

即使玩餓了也沒關系,加入了馬斯卡彭和手指餅幹的提拉米蘇、現烤噴香的美式漢堡、用鮑魚吊出來的雞汁豆腐串,無一不都彰顯著夜市攤主們的講究。
甚至,遺憾在這個夏天沒能去成東南亞看海的「北漂」們,還能在這裡品鑒一番地道的泰國小吃:
既然是夜市,自然也少不了勁歌金曲。這邊,海龜先生一句「她叫做瑪卡瑞納」剛從耳邊炸起,那邊,痛仰的《西湖》就又嚮起,「再也沒有留戀的斜陽,再也沒有…」。

也許人們不會像音樂節上那樣跟著甩頭,但這慵懶的氛圍早已隨著晚風吹遍了夜市的每個角落。

困倦時,不妨來沖杯咖啡提提神:

在後備箱集市,你總是能一眼看到各家攤位橫幅上獨樹一幟的標語。比如在這輛用奔馳大G改裝的咖啡車上,除了醒目的「咖啡」字樣外,右下角還豎寫著一行小字:佛系出攤

佛系,是夜市上多數攤主不言自明的出攤態度。

一如這家「口味看心情」的提拉米蘇小攤——

沒有績效考核的壓力擔憂,沒有工業速食的千篇一律,夜市上「賣完為止」的攤主們,可能比你想得還要躺,但也最能給你帶來意想不到的「抽盲盒」體驗。刨除品類、車型的區別,出來擺攤的北京中產們,其實更懂得如何打造網紅氛圍感——

一盞複古小燈,幾張霓虹燈牌,氛圍感瞬間拉滿的同時,北京的夜,就此點亮但在豪車遍布的市集上,穿梭其中的人們,不免也會有種錯覺,仿佛自己逛的不是夜市,而是「古北一號」的地下車庫。

那麼,問題來了:這些出來擺攤的北京中產們,擺的到底是甚麼?

出來擺攤的中產們,擺的到底是甚麼?

「來擺攤的,開甚麼車的都有。」但其實不論開甚麼車,到了夜市上都一樣會黯然失色。因為大多數人們來逛市集,真正在意的,是下班之後的些許愜意

這不止取決於你的氛圍感打造得是否足夠,還在於所擺品類是甚麼,以及攤主對這一品類是否有著足夠深的鑽研與喜歡。

圖源:提拉米蘇攤主@獃爸萌媽 朋友圈截圖
把大G改作咖啡車的寶媽@菲Fay 說,「我就是很享受做咖啡的過程,整個人會很解壓」,因為喜歡,所以想更多的人都能喝到自己親手沖泡的咖啡。其實,看似熱鬧駁雜的夜市,實際上很容易區分開不同人群的喜好圈層

在這個「非熟人社交」的活動現場,攤位的前後位置,對顧客的吸引力並不起決定作用。

比如一個純正的吃貨,總能在第一眼就看到夜市中那口冒著熱氣的鍋,而喜歡小酌幾杯的都市麗人,則會在調酒鋪子前停留片刻。

哪怕你是小白一枚,不管出於好奇也好,抱有興趣也罷,只要你開口問詢,攤主都會貼心地問上一句「喜歡甜口還是鹹口」?當然,不乏同道中人還會主動和攤主交流一番自己的調酒心得,樂得自在。

其實,很多人開始擺攤,正是緣於一種破圈

許多攤主並非全職擺攤,而是各有主業,他們之中可能有的是全職媽媽,有的是攝影師,還有的則是企業白領…

賣完漢堡的@毛豆俠 在北京的天橋上拍夜景圖源:美式漢堡攤主@毛豆俠 朋友圈

忙碌一天之後,在夜晚,他們終於做回自己。所以在市集,你時常會看到一身西裝還未來得及更換的攤主親友,正在一旁嫻熟地招呼著。

所謂一個人擺攤,是寂寥,一群人擺攤,才叫張羅。

「我就是喜歡這種熱氣騰騰的感覺」,一位全副武裝把自己包裹起來(防蚊蟲)的老板娘,一邊端著碗給顧客盛豆腐串一邊說。

在她的老家吉林,不止這鮑魚吊的豆腐串吃起來很鮮甜,還有炒粉也很好吃,「但我還沒學會做那個,之後打算試試看」。

北京是個沒有春秋的城市,雖然天氣變涼了,但這夜市,只會更加「熱氣騰騰」。同樣充滿煙火氣的,還有隔壁賣得最火熱的美式漢堡。

提到自己身後那輛充滿肌肉感的道奇跑車,攤主@毛豆俠說,「開這種美式肌肉車出來賣漢堡,就很搭。」西餐出身的專業背景,加之喜歡鑽研的吃貨本質,讓他有底氣「誇下海口」,「第二天出攤我就連本帶利都賺回來了。」

通常來說,一個車主,也不會只固定在一個市集擺攤。

比如開美式肌肉車賣漢堡的@毛豆俠,可能今天出現在藍色港灣,明兒就跑去了銀河SOHO。

然而流動性,並不等同於尋常路邊商販「打一槍換一炮」的慣用伎倆。

攤位費的多少、工作休息日的輪換、商圈流量的大小,都是攤主們需要充分考慮的因素。

小紅書上博主分享擺攤心得圖源:小紅書@北京探哥

但無論在哪個夜市,有口皆碑,都是王道如果你吃著中意,還可以加個微信群,精準掌握攤主們每天的出攤行蹤——

圖源:@毛豆俠 美式漢堡群群聊截圖
在每六個月刷掉一批外賣店的大百京,「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夜市,有著大家都懷念的人味兒。而出來擺攤的北京中產們,為的,也不單單只是掙錢

在帶孩子來學鋼琴的路上,開特斯拉的職場女強人頭一回看到了夜市的喧鬧,卻覺著少了些接地氣的吃食,索性就自己熬一口鍋,賣雞汁豆腐串和銀耳蓮子羹,「年輕人的胃,還是多喝點熱乎的好」。

夜市上烤蠟筆玩的小盆友
把大G改作咖啡車的寶媽攤主,最初的願景則是能夠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咖啡店,可眼下實體經濟不景氣,如果在寸金寸土的北京開家實體店想要盈利,「真的太難了」。然而,一輛咖啡車,就能讓自己在享受咖啡的同時,結識到更多氣味相投的朋友。

悄然興起的夜市,或許遠遠談不上拉動內需,卻讓不同個體的生活態度,有了表達的出口。

晚上10點多,賣完最後一塊提拉米蘇的攤主夫婦,離開了自己的攤位。

他倆站在人群已經散去的套圈前,掃碼付款買了40個圈,一把灑下,收獲的東西,它叫做快樂

「主播現在帶大家看的是十裡河這邊的夜市…」如今,打開各個短視頻平臺,你可能會刷到這樣一條直播推送,正觀看直播的人打字寫下他們的問題,在評論區刷屏不斷:

請問是每天都有嗎?

夜市到晚上幾點呢?

這個市集在哪啊?甚麼位置?

我也要去擺地攤……

圖源:抖音@吃和遠方ET
從前,趕集是生活在農邨的人們特有的儀式感。方圓十幾公裡,各個邨子的老少們聚在一起,市集上各式各樣的東西,紅紅綠綠的,不時有三兩孩童奔跑著,洋溢著稚氣的同時,也給熱鬧的集市帶來了生氣。

如今,集市留存在人們心中,漸漸成為一種充滿人間煙火氣息的情懷。

只是這情懷,在2019年之後,開始被越來越多的人懷念。

知乎上,也有人問:

其中,有個回答引起了很多人的共鳴:「夜市燒烤攤前學生絡繹不絕,小龍蝦和啤酒組成了最佳搭檔 ,那時候經常到湖經小吃街吃麻辣燙,去城建吃梅菜扣肉餅和餛飩,打包學校門口的涼面和小時候的味道回寢室。」

短短幾句話,就描繪出生活曾有過最好的糢樣。

如果將來,在某個沁爽無事的黃昏,正遛彎兒的你突然有些想念從前日子裡的煙火味了。

我想,你也一定會去找個夜市看看吧。

感謝@毛豆俠 @菲Fay

接受ins生活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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