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8 月 15 日

伊能靜嗎

文: 叉少

《乘風破浪的姐姐》開播後,伊能靜很快成為節目中最不討喜的姐姐之一。前一陣她評價梅艷芳,被關錦鵬導演直接頂了回去:「梅公輪不到你伊能靜來評判。」甚至秦昊也嫌她話多。

不過童年時期,伊能靜並沒有什麼說話的機會,她只能把所有心事寫進日記本。

童年

伊能靜是家裡第七個女兒,她出生兩三個月後,父親找了新人,離開了一家女人。走的時候父親給母親留了一句話:這一家女孩子誰能當家?

家境實在窘迫,母親把伊能靜送去眷村的養母家。

聽人們說香港遍地有黃金,母親偷渡去了香港。她帶著行李鑽到漁船下層,為了躲避檢查,漁民把大批的魚鋪在船板上。

魚的腥血滴向下層,落在每一個人的身上。偶而遇到查船,下層的人便害怕不已。有些人病了,嘔吐物流向母親的腳,她連撥開的力氣也沒有。七天八夜,母親才到香港。

即便母親掙錢困難,父親缺錢時還是會回來拿錢。但母親一直覺得是自己虧欠丈夫,從來也沒拒絕。

養母家條件也不好,靠賣飲料生活。每次出攤,就用鐵鍊子把伊能靜拴在邊上。

母親定時給養母匯錢,每年來探望伊能靜一兩次。但伊能靜不知道那個探望她的人是誰,只覺得這個阿姨人還不錯。

母親有些心酸,覺得自己的孩子已經不認娘了,決定日子再苦也要把她帶在身邊。

伊能靜被接走那天,養母坐在家裡哭了半天。等她推門出去,發現伊能靜正坐在門口——她自己走了五個小時從生母家逃回來了。

這是伊能靜第一次出走,之後每當生活不如自己的意願,她都會來這麼一次逃離。

< 伊能靜童年照 >

六歲那年,母親為了提高伊能靜的英語,讓她去香港投靠大姐。姐夫陳瑞芳是台灣黑幫四海幫的堂主,經常虐待伊能靜,還逼她吃過狗食。

兩年後母親來探訪,看到伊能靜瘦了好幾圈,幾乎沒了人形,忍不住大哭。馬上替大姐辦了離婚手續,把伊能靜帶回台灣。

母親去了日本,唱歌為生。

伊能靜小學畢業之前,母親突然回來了,讓大家和她一起去日本。過去後,伊能靜和姐姐在家裡發現一個日本男人,才知道媽媽已經改嫁,那個日本人叫伊能祥光。繼父給她改了日本名字,叫伊能靜江。

逃家

繼父住在高檔社區,生活富裕,每天帶著伊能靜和母親打高爾夫球。 「他們男人在外面打高爾夫球,在那兒比賽誰的球桿子是金子做的。太太們,就開始喝下午茶,每個人都穿著迪奧的套裝。」

家庭條件改善,但伊能靜也沒有獲得幸福。

伊能靜和母親在一起的時間很短,關係也疏離。在有限的相處時間裡,母親和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如果沒有生下你,媽媽的日子可能會好過一些。」

伊能靜先進語文學校趕日文進度,然後進華僑學校讀中學。因為她是外來女孩,經常被人欺負。

每次放學,伊能靜躲開同學,唱歌給自己聽,這是她一天中最自由的時刻。

因為孤獨,伊能靜所有的傾訴都給了日記本。

小孩子寫作文很容易頭大,寫三行就沒話了。伊能靜寫起來,一個本子都不夠用。

老師看她愛寫,讓她把本子帶回家。吃完飯洗好碗,伊能靜就回到房間寫。日記裡全是伊能靜對父母的質問:「為什麼不愛我?為什麼?」

內心戲和寫小作文的能力全在這時打好了底子。

中學畢業,伊能靜成績很好,得到全校表彰。上台時她望著下面的同學,想起自己被欺負的日子,腳一陣陣發抖。

上學的日子裡,伊能靜一直琢磨著生父留下的話:這家全是女孩子,誰來當家?

她覺得如果自己能當家,父親也許就會回來。

16歲那年夏天,伊能靜的證件照被劉文正看到,問她想不想唱歌。伊能靜覺得,當家的機會來了。

當時著名歌星劉文正退居幕後,開始運作自己的公司,組建了女團「飛鷹三姝」,還差一個長相清純的團員,看中了伊能靜。

伊能靜要放棄學業,去台灣做明星。母親自己就在各處唱歌,不想女兒步自己後塵,一定要她念完大學。

伊能靜沒再爭論,只是開始去餐廳打工。每天回到家,繼父與母親看著電視,問她今天怎麼樣,伊能靜總是答很好,然後躲進房間。

中學畢業典禮前幾天,伊能靜沒打招呼,帶著打工攢下的幾萬日幣,拉著提前藏好的行李箱上了飛機。

父親

小時候,伊能靜住著鐵皮房子,因為空間狹小,很多住戶用木板搭了二層。伊能靜一兩歲時爬上二樓,往下看時一頭栽了下來,腦門破了個洞。那天父親剛好在,抱著她跑去醫院。

伊能靜的額頭留了凹進去的疤痕,長大後,醫生說打玻尿酸可以填起來,伊能靜說這是父親給的,不能丟。

伊能靜整個童年和父親僅有過幾次見面,印像中每次都是父親把她扛在肩上瘋跑。

因為未成年,逃家的伊能靜需要有父母簽字才能正式進公司,她找來很多年沒見的親生父親幫忙。

簽約那天,父親半夜十二點堅持要見伊能靜老闆,說有話要說。

見了面,父親和老闆說:「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聰明了。」老闆沒聽明白,就順著他說:「是啊是啊,我會讓她把聰明用在該用的地方。」

交代完,父親在合約上簽了字。

看著父親在關係人那欄寫下父女,伊能靜站在他身邊哭了出來。

幾天后,伊能靜錄製了自己的第一首歌《爸爸不要說》。

爸爸聽我說

我不如你想像中的墮落
爸爸不要說
去想想時代的潮流
爸爸聽我說
有一天我一定會成熟

錄製那天夜裡,伊能靜的生父出了車禍。


父親離世,給她留下了1000萬台幣的債務。

當初母親得知伊能靜離家,和她斷交,還打電話給所有親戚,囑咐大家千萬不要藉錢給女兒,等她活不下去自己回家。父親去世後,母親終於願意來台灣見她。

父親去世一年後,伊能靜發行《十九歲的最後一天》,一炮走紅。但日子還是很窘迫。為了省礦泉水的錢,她每天喝自來水。

她經常坐五小時長途公車去台南唱歌,唱完連夜回到台北,把掙來的錢放在母親房間門口。第二天錢被拿走,母親再告訴她還有什麼錢沒付。

過年去唱餐廳秀,伊能靜住在紅燈區的飯店。在後台等待時,台上的歌舞女郎穿著紅色的性感衣服,主持人說著葷笑話。還有人在打麻將玩牌賭博。伊能靜坐在一邊看張愛玲,看她說: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爬滿了蚤子。

凌晨唱完,從飯店走出來,看街上站出來一排濃妝豔抹的女人,看身材都還是小孩。

伊能靜覺得自己臉上的妝和她們一樣。

有一陣子實在缺錢,朋友介紹她認識了一個開工廠的男人。那人比伊能靜大十多歲,問她要不要用錢,他可以接濟。他拉起了伊能靜的手,眼神充滿暗示。

那晚回家後,伊能靜反復計算想買的衣服、該付的房租、下一頓的餐費。寫到後來一直哭,一方面覺得被羞辱,一方面又被誘惑折磨。她不停地寫著缺少的東西,然後昏昏睡去。

後來伊能靜沒有再見那個男人,也沒有再見她的朋友。

但伊能靜還是戀愛了,男友大她二十歲,是個富豪。伊能靜回憶,那兩年自己一切都為他而活,像是奴隸一樣。

這大概是像三毛說的:「看得不順眼的話,千萬富翁也不嫁;看得中意,億萬富翁也嫁。」

與富豪分手,伊能靜認識了庾澄慶。

心結

從與庾澄慶相識到結婚,伊能靜一共經歷了十三年地下戀情。家世相差過大,婆婆並不看好這個兒媳。婚禮時,伊能靜的家人也未能到場,甚至連結婚戒指都沒買。


2007年9月20日,台灣雜誌拍到伊能靜、黃維德親密互動的照片。

好友張宇忍不住勸說庾澄慶,暗示他多注意伊能靜在外面的行為。庾澄慶大怒,與張宇斷交。

2008年10月,伊能靜與黃維德牽手逛街的照片被曝出。半年後,伊能靜通過經紀公司發布離婚消息。

輿論鋪天蓋地,伊能靜暴瘦。長時間失眠之後,她去看了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讓她睡覺,睡飽了才有力量去抗爭。診療結束,醫生給了她一瓶安眠藥,臨走時叮囑了一句:「不要一下子吃完。」

伊能靜看著安眠藥,一直在問問題,終於崩潰。她說:「從小我就有一個罪惡感,我不應該來到這個世界上,讓媽媽受苦。當婚姻結束的時候,我所面對的,不僅僅是婚姻的問題。它甚至回到了我的童年,我開始質疑自己存在的價值。」

當時伊能靜正在做《中國達人秀》,她和主辦方說自己要去趟印度。周立波很吃驚,跟她說:「小伊,你不用去了,波波就是你人生最好的心靈導師。聽波波的就對了。」

2011年1月17號,在瀋陽做完最後一場商演,伊能靜買了去印度的飛機。當時瀋陽漫天大雪,要沖水才能融化跑道上的積雪。

轉機到了印度,天氣爆熱,伊能靜脫掉她穿了很多年的羽絨服,扔在垃圾桶上。

伊能靜報了心靈課程,第一節是重生,老師幫助大家體驗回到母親產道裡的感受。課程結束,老師問伊能靜什麼感覺?伊能靜說是憤怒,想要傷害自己。老師對伊能靜說:「你的媽媽不想生你。你打個電話,問她為什麼。」

伊能靜不願打電話。老師說:「那你就退學吧,學費是不會退給你的。」

第二天上課前夕,伊能靜給母親打了電話。

伊能靜問母親和父親到底怎麼回事,母親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對,我生不出兒子來。爸爸離開了,爸爸是對的。」

伊能靜的生父姓吳,是個軍人。他從山東到了台灣,認為有朝一日回家鄉一定要帶一個兒子。

但伊能靜的母親連生了六個女孩,夭折三個。 1969年,第七個孩子伊能靜(原名吳靜怡)出生——又是女孩兒。此時母親已經無法再生育,父親便離開了。

甚至母親在伊能靜很大的時候,還拿了當時的30萬台幣要去買父親在外面生的一個兒子。她敲了那個女人的門,那個女人跟她說:「你生不出兒子就別想了。」母親帶著愧疚回家,哭了一個晚上。

母親的舊思想讓伊能靜很震驚,她覺得每個女性都背負了過多的男性眼光。

這之後,她再沒想過自己不該出生這件事。

入戲

1988年,伊能靜被侯孝賢選為《悲情城市》的女主角,電影開機前幾天,伊能靜失踪了。製片人瘋了一樣找她,殺她的心都有。

那時,分手一年多的富豪前男友打了伊能靜的電話,說:「我很想你,還是覺得你對我最好。」

伊能靜買了機票去找前男友。等她定好旅店打電話過去,前男友愣住了,問:「你是誰?」

伊能靜快急得哭出來,說:「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嗎?」前男友說自己正忙,等下打過來。

電話始終沒響,伊能靜在旅店哭了三天。等她回到片場,女主角已經換人。

她說那時候還小,覺得電影怎麼可以和自己的愛比。

原本伊能靜在《悲情城市》中的戲份很暴烈,但新的女主角氣質安靜,侯孝賢又重新調整了人物和劇本。

即便惹出這麼大麻煩,侯導還是找了伊能靜拍《好男好女》。影片有一場哭喪的戲,換上服裝,伊能靜就入戲了。一跪到靈前伊能靜就哭崩潰了,導演喊停也沒聽見,一直哭到演死屍的演員自己坐起來,說:「我實在躺不住了。」

等侯導扶她上車,伊能靜還在哭。侯孝賢說:「她哭一哭就厥過去了,根本沒辦法。」

後來在大陸拍《人間四月天》,伊能靜再次把入戲發揮到了極致。劇中她扮演陸小曼,黃磊扮演徐志摩。半夜伊能靜穿著睡衣去敲黃磊的門,哭著說:「摩、摩,我胸口疼。」黃磊罵了句神經病,關了房門。


外人看來,這些經歷都太過離奇,顯得有些神經質。不過對伊能靜來說,這也許是一個選擇問題——如果真相殘酷到難以接受,我們是否要在幻想謊言中度過一生?

中學時期,伊能靜寄人籬下,遭日本同學欺負。她想要輟學去當歌星,母親又撂下話說:「你走我們就斷絕母女關係。」

那一年,東京下了十二年來最大的一場雪。在餐廳打工的伊能靜一邊幫客人點菜一邊望著窗外的雪。精神恍惚中,經常把菜品或桌號寫錯。

打工到晚上九點,伊能靜趕電車回家,望著窗外,盤算自己的離家計劃。

雪還在下,車窗映出她的臉,倒影中的她似乎少了幾分疲憊。

也許那一剎那,她走進了那個虛幻的鏡像,再也沒能逃離。

參考資料:
[1]《生死遺言》 伊能靜
[2]《為愛而生》伊能靜
[3]《生生世世》伊能靜
[4]《魯豫有約》 鳳凰傳媒
[5] Tedx演講 伊能靜

來源   往事叉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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