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的面試歌手廣告勾來兩個女生,一個來選一個來陪,來選的唱完呂老闆搖頭送客,看見來陪的大眼睛小女生,內心一動主動邀請。

 

小女生大方開嗓,唱了黃瑩瑩的《時空寄情》,呂老闆聽完當場簽約。

這把聲音奠定「上華」女聲基調,圈定後來者那股韻味,彷彿同唱一首歌。

那是剛滿16歲的高勝美,等待開啟流行樂壇「上華」盛世。

高勝美最奇特的表現,是性格與聲音格格不入。

高勝美是原住民布農族人,小警察父親收入微薄,母親多病,出不起租金一大家搬家無數,最誇張一次:隔壁鋪滿了停屍的棺材。

6口人挺會窮開心,爸媽和哥哥們當裁判,圍觀她和姐姐高勝雲互飈高音,據說她一聲尖叫能直接把老鼠送走。

家世和天賦磨出了「強悍」性格

 

家世和天賦磨出了「強悍」性格。

國小國中高勝美有兩多:小妹多和情書多,「大姐頭」嫌煩指揮小妹回信,假意同意約會再瀟灑放「鴿子」,幹得霸氣側漏。

所以畢業以後,跟姐姐去歌廳賣唱遇到鹹豬手客人,聲音甜甜的小妹直接發飆怒罵,摔麥摔得驚天動地。

 

簽約以後,上格公司三個人變四個,互相大眼瞪小眼,找來雙排鍵琴師,租了錄音棚,用那卡西編曲翻唱老歌,過家家似得做唱片了。

婉轉處黃鶯鳴谷,柔美時春燕入雲,粗製濫造的磁帶灌進高氏甜歌,突然紅遍台灣。

呂老闆驚喜撿到寶;老闆娘笑開花:「阿美,就像我的女兒一樣厚」。

台灣樂壇的大師很喜歡這束聲音,陳進興寫完鳳飛飛那首《掌聲響起》後轉到公司,他牽線請來鄧麗君恩師左宏元。

左宗元的到來,給高勝美打開一扇窗。

1989年,瓊瑤電視上看見高勝美唱歌,覺得挺適合新劇《海鷗飛處彩雲飛》,打電話找到上格,讓她拿個小樣試試。

 

左宏元拼著與瓊瑤的交情,硬要把「試」改成「定」,瓊瑤不託底,片頭曲給了關艾,左大師氣不過,寫出《彩雲伴海鷗》丟給瓊瑤給當片尾曲,必須高勝美來唱。

高勝美很爭氣,歌詞第一句就掐著觀眾往下聽,劇集播完很多人學會了唱《彩雲伴海鷗》,至於片頭曲一問三不知。

左大師很解氣,心情舒暢編了《青青河邊草》,高勝美聲音一出,像極了小金銘歡快跑來,捧著臉說「總有一天你會認得我」。

瓊瑤心裡,高勝美站在最高,倆人第一次見面,「大眼睛」閃得瓊阿姨滿心歡喜,直接拉她給劉雪華搭戲,拍完瓊阿姨苦笑剪掉,告訴她「還是好好唱歌吧」。

 

瓊瑤劇8點播出,要看必須聽高勝美唱歌,「八點檔」外號名聲鵲起,同在「上華」的李翊君靠沾光師姐,到瓊瑤劇唱一句「有個女孩,名叫婉君」都能迅速上位。

吳宗憲在節目上明顯挑撥:「高勝美唱(瓊瑤劇)最多,不過唱得最好的是李翊君」。高勝美重重一點頭,「嗯」一聲眼白都不留給憲哥。

看來瓊瑤也柔化不了「強悍」本性,高勝美確實有資本驕傲。

黃安錄《新鴛鴦蝴蝶夢》,高勝美在對面棚,午休時兩家錄音師遇上,黃家訴苦沒幾句能用;高家微笑凡爾賽:「好巧,我們阿美錄完半張了」。

 

1991年,翻唱黃鶯鶯《哭砂》入圍金曲獎,高勝美根本沒空去頒獎禮,結果素面朝天地被工作人員綁到現場。

主持人宣佈她一票險勝許景淳,和周華健一塊拿到「歌后歌王」,沒有狂喜而是當場傻掉:「完蛋啦完蛋啦」,沒化妝,靠翻唱上臺拿獎:「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這樁糗事,很快被一部神劇化解。

這樁糗事,很快被一部神劇化解

1992年,臺視開拍《新白娘子傳奇》,左宏元將主題曲換成黃梅調,把「china」這個詞拆開,套上黃梅戲的曲風,用到了調子裡。

老師隱藏的愛國心,高勝美心領神會,把摻著雪花片的《千年等一會》唱得美輪美奐,不愛看電視的人,大街上走一圈,也逃不了西湖的水和高勝美的淚。

上「康熙來了」,高勝美因為:「其實我的歌帶紅了那個連續劇」被群嘲,某種意義上這首歌除了代表「新白」,更作為「台灣」符號深入大陸人心。

阿美的高產和暢銷,深遠影響了上華認知:認定女歌手必須走柔美路線,進而形成如醉如夢的「上華」女聲風格。

高勝美在上華的十幾年,能看上眼的譜子很少。

黃安仰慕女神寫的《東南西北風》被無視,氣得他拿回去自己唱。

這樣的曲子多了,上華就分分類拿給新人。

1990年,上華推出《其實我還是有些在乎》唱片,據說都是高勝美的棄曲。

封面留的名字是「亞亞」,是後來的孟庭葦

孟庭葦小名亞亞,家庭只是工薪階層,亞亞作為獨女,受到了父母和兄弟們寵愛。

她可以做任何喜歡的事,聽唱校園民謠,還是金屬搖滾沒人干涉。

 

「愛」泡大的女孩大多溫婉善良,國中聽張雨生《一天到晚游泳的魚》眼淚嘩嘩流,覺得父母養家辛苦,偷偷跑到民歌餐廳駐唱賺錢。

亞亞認識了邰正宵和黃品源,一次她的吉他手臨上臺有急事跑了,黃品源被臨時拉郎配,突然有人傳訊息底下有星探,兩個人慌里慌張演完了歌。

結果雙雙被看中,一個去了滾石,一個來到上華。

結果雙雙被看中,一個去了滾石,一個來到上華

初到上華日子很不好過,校園風定位不成功,連出兩張專輯根本賣不動,只好跟著李翊君去瓊瑤劇哼插曲。

好在亞亞討喜,上臺前喜歡拉著歌手跑洗手間,誰不陪她,用手指去戳那人小腹,笑眯眯等對方求饒;演出時假髮掉地上,皺著小臉猶豫該撿還是走掉,可憐巴巴融化所有眼球。

1991年,背水一戰《你看你看月亮的臉》,上華再次重拾「柔美女聲」法寶。

為了轉運,呂老闆給她改了藝名「孟庭葦」,看到滾石的短髮陳淑樺大賣,葫蘆畫瓢讓亞亞剪頭髮。

孟庭葦很委屈,壓力很大,上節目時主持人暖場:「我們歡迎這位···來猜猜她是誰?」

臺下歌迷認不出她了,齊刷刷喊個新人名字。

孟庭葦憋著眼淚,回到唱片公司放聲大哭,沒想到這一哭,哭出了奇蹟。

專輯出貨十萬張,發行第四天開始,唱片行催補貨的電話沒有停,最後賣了500萬張,至今沒有女歌手打破記錄。

小可愛瞬間與高勝美平起平坐,戴上「天后」桂冠,可她更喜歡「月亮公主」稱呼。

讓她真正在兩岸三地揚名的是《風中有朵雨做的雲》,1995年,趙安導演邀請孟庭葦來春晚,告訴她香港只有劉德華,台灣只有你。

孟庭葦嫌棄三番四次彩排,巴不得早點演完,到了日子跑到北京,簡單梳梳頭就上場了,儘管穿戴一般,標誌性柔美聲音和手勢舞讓全國觀眾入了迷。

後來驚奇發現,大江南北大家都認識自己,才後悔當時打扮不夠美。

做《冬季到台北來看雨》,孟庭葦在「柔美」之上,多了一股「風雨雲」氤氳氣,這種氣質給她帶來了大麻煩。

「天還是天喔雨還是雨,這城市我不再熟悉」,製作人陳進興非要一種內心想念,現實分開,很深很痛糾纏的感覺。

怎麼唱都不對,只能抱著瓊瑤小說,找女主角那種子虛烏有的疼。

孟庭葦的感情是一張白紙,她和邰正宵的私交很好,僅限於綜藝合唱。

節目遇到偶像張雨生,胡瓜撮合他倆玩「土人」小品,張雨生任由孟庭葦擺佈,玩黑白cei,裝脖子扭了,全程對著孟庭葦咧嘴傻笑。

可愛的「嗲」,在張雨生面前最明顯,可惜一切沒有下文。多年後她在電臺裡緬懷:「這是一個非常NICE的大男孩」。

試圖曖昧僅僅入門,有些綜藝根本沒有底線,一次讓她模仿潘越雲,穿大花裙子,塗半張臉口紅,孟庭葦落荒而逃。

電視臺「冷藏」了她半年,這讓孟庭葦很受傷,不知道自己究竟錯在哪裡,那段時間她有了心事。

解封后,帶著心事唱了《誰的眼淚在飛》《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聲音飄到了軍營,冒出了一片忠誠歌迷。

胡瓜提問憑什麼當選「軍中情人」,孟庭葦說:「我的歌蠻悲傷很哀怨,可以唱出他們的心聲,痛苦的事情刻骨銘心,快樂的事情很快忘記」。

氤氳氣里長出哀傷的核心,這樣的歌聲分外牽動心腸。

如果把上華歷史分割三個階段,早期代表高勝美;中期孟庭葦;後期有齊秦、熊天平「二王」,許茹芸和許美靜「二後」。

90年代最後的年頭,上華強力宣發《星星是窮人的鑽石》,全家福式的群星演唱,向歌壇亮出肌肉,把自己推向最高潮。

「肌肉」招惹的除了歡呼,還有環球唱片的覬覦。

今天看來是一種「盛極而衰」的宿命。

當齊秦語重心長是盜版謀害了上華,熊天平已經用美食逃避現實;許茹芸堅持做《花咲》,僅有一點經費全給音樂,所有歌只有一套紅衣。

「二王二後」許美靜最沉默,這符合她的性格,任他滄海桑田,我獨看煙火。

1974年,許美鳳出生在新加坡。

沒有悽苦家世,算不上幸福童年,比其他女孩只多兩點,一是不賴嗓子,二是纖細骨架。

父母覺得憑這兩點,能去新加坡航空,18歲許美鳳贊同,轉身跑去新加坡華裔選美。

92年正是新謠運動的尾巴,帶頭大哥巫啟賢已在台灣打拼4年,馬上要靠《太傻》抓住「十大勁歌金曲」,「二弟」陳佳明在華語圈找場子自謀生活。

「選美」這種踩熱點的事,陳佳明居然遲到了,慌慌張走錯化妝間,裡面哼歌的女聲很特別,他忘了上場站門口聽很久,遞上名片:「你的聲音很美,我們還會再見」。

東方美人的形,偏偏一雙冷峭的眉眼,選美評委覺得遺憾,沒給冠軍發了「友誼小姐」獎。

有時候壞事也是好事,過目不忘的眉眼和聲音,唱片公司很快對她揮舞「offer」。

1994年陳佳明如約製作專輯,陳夫人彭秀梅時任《女友》總編,有顆文藝的心,聽老公帶回的demo,感覺像夜色下安靜的霓虹,脫出而出:「許美鳳應該叫許美靜」。

正如唱片名《明知道》,陳佳明對許美靜把脈極準,從柔美聲音,聽見了一縷敏感多愁。這種觀察放到文案:與生俱來的神經質,教人疼愛憐惜。

未曾相逢先一笑,初會便已許平生。

如今看來,文字是一場精心的預謀。

專輯一炮而紅,許美靜的紅妝,掛上了新加坡人的心尖;而陳佳明手筆,叫響了「新加坡李宗盛」的名氣。

才子佳人的愛情,並不恰當的緣起。

才子佳人的愛情,並不恰當的緣起

此時真正的李宗盛,悄悄從台北出發直撲獅城,沒興趣李逵捉李鬼,抓的是許美靜。

很難形容「音樂教父」的挫敗感,老李歌壇行走大半輩子,這丫頭可能是唯一敢拒絕他的人。

臨走前老李不死心:「我來給你量身定做專輯」。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1996年,許美靜、陳佳明一後一前上華唱片報到,老闆呂燕清笑得合不攏嘴,能讓「滾石」吃癟—「太爽」!

最重要的是,許美靜聲音特質,與「上華」女聲基調不謀而合。

黎沸揮登陸台灣「巨石」,安排到校園裡做宣傳最怕碰上許美靜,她上臺一站唱完歌,底下掌聲雷動;自己那點喝彩,怎麼聽怎麼稀稀拉拉。

真不怪黎沸揮不給力,《鐵窗》和《城裡的月光》歌聲一起,確實能要了人老命。

迷人的地方在於,柔美里透著清冷,好似講別人的故事,一字一句卻沾滿眼淚。聲調裡那股子執念,狠狠抓住所有人心。

CCTV5醉心那個味道,翻來覆去汪峰和她,巴喬退役播《別走》;國足跟世界盃沒戲,走幾個《陽光總在風雨後》,中國女排一聽,直接搶來做「隊歌」。

許美靜根本不知道海峽那頭的影響,她正在香港貪圖生命最「美」的日子。

為了香港市場,上華給許美靜做了檔「完美靜界」,藝人很願意來捧場。

汪明荃很吃驚許美靜視自己偶像,追問居然「因為喜歡《千王之王》」,阿姐大笑口味太重。

鄺美雲一見面就挽胳膊,覺得《堆積情感》翻唱得太投緣。

最耿直的是林家棟,一本正經教人演戲,懵得許美靜撲閃睫毛不敢搭話,所以林夕遇到她,一邊吃飯一邊刷刷寫完《明知故犯》,「香港」式表達喜歡,太過直截了當。

她一樣愛上香港,演唱會上煙花似的髮髻,裸露稜角分明的臉,用粵語:「痴心的眼淚會傾城」,那一刻柔得如絲如縷,美得驚心動魄。

金曲獎頒獎禮上,許美靜直直坐在王菲身後,組委會透露出的涵義,欲蓋彌彰。

在香港,沒有人能取代王菲,許美靜曾是最接近那個。

2000年,環球唱片併購「上華」,Mv左上角的「上華」Logo已成歷史。歌手們紛紛四散,尋找新的寄託。

寂寞了高勝美、出走了孟庭葦,痴狂了許美靜,煙花的絢爛散去,帶走了上華盛世,那些打敗「滾石」的故事,彷彿還在昨日。

獨獨那些女聲柔美示人,相似唱同一首歌,吐氣換字中有個性,個性中又可以找到精髓。

那是一個觸動,可以在字裡行間找到溼漉漉的心情。

哪怕人生會有曲線,也會在下次現身時,帶給我們想念。

註定是許巍那首歌裡的吟唱

註定是許巍那首歌裡的吟唱。

你是記憶中最美的春天,是我難以再回去的昨天。

來源:淘漉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