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加迪沙丨索馬裡內戰啟示錄:亂世中,你除了逃難,還能做什麼

文:南洋富商

如果你因為工作原因生活在一個非洲國家,而這個國家發生了動亂和內戰,這對你而言意味著什麼?你將如何決策?

韓國電影《摩加迪沙》就是以1991年的索馬裡內戰為背景,展示了戰亂帶來的災難。這是一部投資近200億韓元,今年的韓國申奧片,也是韓國電影今年的票房冠軍。這部電影的主要情節取材於韓朝二國大使館聯手逃難的史實,其中動亂和戰爭的場景很逼真,幾乎是一部戰爭紀錄片。

有些人會想當然地以為:如果非洲突然發生了戰爭,那就趕緊買一張機票回國。

電影中的韓國外交官就是這麼想的。但是現實中的一切沒有那麼簡單。

當你要去買機票的時候,你發現沒錢。銀行早關門了,根本取不出錢。你或許有一大疊索馬裡的鈔票,但是鈔票已經是廢紙。那時候,有用的錢是美元。無論政府軍還是叛軍,都要美元。

這是《摩加迪沙》電影裡的場景,也是當時的歷史事實。

若是這事發生在今天,會有區別嗎?或許你認為可以上網購一張機票,電子支付。

在1991年的索馬裡,戰爭突然爆發,一切通訊都停止。即便是大使館的電話,也沒法打出去。

這事若是發生在今天,也會是類似的結果:一切通訊停止。你無法使用移動手機,也沒法連接互聯網,外界與你的連接就此中斷。

你當然也沒法使用網購。

那時候,現金為王。更準確地說,美元為王。

即便你有現金,你也買不到機票。因為飛機場已經被軍方接管。管制機場的,有時候會是政府軍,有時候會是叛軍(當然,叛軍若是勝利了,那就是新一任的政府軍)。

在電影裡,韓國大使跑到機場,亮明身份,希望利用外交官特權買到一張逃離索馬裡的機票。但是很遺憾,非常時期沒人在乎你是大使,大使也買不到票。

如果你的身份是普通商人或工程師,你覺得在突發戰爭的索馬裡,能比韓國大使更容易買到機票麼?

軍事力量強大如美國,在索馬裡戰爭爆發的1991年,第一個率先跑路,馬上撤僑,大使館都撤離了。

面對外國大使,索馬裡的人並沒有畢恭畢敬。即便是邊境海關警察,也公然對持外交護照的韓國參贊索賄。追捕異議人士的政府軍警不僅衝擊大使館,甚至對韓國大使燿武揚威。動亂開始後,武裝分子甚至用槍頂住大使的腦袋。

至於叛軍,即便是一群十歲的小孩都持槍威脅耍弄韓國大使館成員。

那麼,作為韓國仇敵的朝鮮,會更受索馬裡人民待見嗎?

戰亂中的朝鮮大使館,甚至直接被亂軍搶劫。電影中是被搶劫一次,現實歷史中是被搶劫8次。

在索馬裡影響較大的國家是意大利。當年的意大利對索馬裡有各種投資和援助。意大利駐索馬裡大使館也非常龐大豪華,與寒酸的韓、朝二國使館截然不同。

意大利人會得到索馬裡人民的支持和感恩嗎?事實並非如此。

戰爭年代,民族情緒高漲,無論是叛軍,還是政府軍,都認為你們是外國人,要讓你們滾出索馬裡。在電影裡,結尾的一個鏡頭就是一群政府軍站在宏偉壯觀的意大利大使館前高喊:「這是我們的祖國,滾出去」。而保護大使館這塊意大利領土,依然需要靠足夠的武器對付那些不在乎國際法的軍人。

在那個民粹主義和民族主義高漲的索馬裡,任何一個以「恩人」和「朋友」身份自戀的外國人都是可笑的。你覺得人手一支槍的普通民眾懂什麼國際法麼,你以為那些九歲就拿機槍掃射的索馬裡孩子會理睬你們的國際法麼。

在亂世,無論是政府,還是叛軍領袖,都沒能力控制每一個持槍的人。而這些持槍的武裝分子,稍有不爽,就開槍殺人。

1991年,叛軍給每個索馬裡普通市民分發槍支彈藥,以推翻獨裁政府。那時刻,人人都是武裝分子。

別國嚴禁軍隊招募未成年人,但是索馬裡各種軍隊裡,未成年的娃娃兵佔40%。 8歲的孩子也能熟練操作各種AK47。

只要給足夠高的薪水,很多孩子搶著當兵。這些娃娃兵更不怕死,殺人也學得更快。

沒有誰有自信活下來。無論是準備堅守崗位的韓國外交官,還是有鋼鐵意志的朝鮮外交官,他們都相信不逃跑就會死,還會連累婦女兒童。

在1991年的索馬裡這種亂世,你該如何逃難?

很多人很自然地想到汽車。更有很多人考慮汽車的穿越性,考慮各種酷斃的越野車。

越野車或許在沙漠和草原上很酷。若是在戰亂的摩加迪沙,基本上寸步難行。整個城市變成戰場,到處都是被打死的軍人和民眾。作戰雙方都很警惕多疑,敏感而反應過度,只要你稍微引起他們的懷疑,就格殺勿論。

政府軍和叛軍各自佔領不同區域,你一路上要穿越很多軍人控制的關卡。

韓國和朝鮮大使館成員得到意大利大使館的協助,有望乘坐意大利的救援飛機轉移到肯尼亞。但是,即便同在一個摩加迪沙這個不算大的城市,從韓國大使館到達意大利大使館的路途卻無比兇險。

即便有汽車,卻搞不到汽油,不知道剩餘的汽油能開多遠。

即便你有汽油,可能一陣槍彈就毀了汽車。

即便你的車還能走,可能一路上的屍體也讓車無法快速前行。

按照真實的歷史,那一次韓國和朝鮮大使館的官員受到叛軍和政府軍的槍擊,一位從事報務聯絡的朝鮮外交人員中彈身亡。

如果現在再次發生類似的事件,而你在非洲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投資商人或外派工程師。你覺得應該如何應對?

你得到的待遇肯定不如韓國大使。你的住宅、公司隨時可能遇到襲擊。你沒有足夠的美元請僱傭軍來保護你。

即便你日常有很多朋友,或者受當地官員的庇護,此刻他們自己也自身難保。

這時候,你根本搞不到機票回國。你的車不是防彈車和坦克,——即便防彈車和坦克,也可能被叛軍的火箭筒炸掉。戰爭年代的軍人脾氣火爆,他們沒有耐心聽你解釋,也不大可能相信你的話,所以你時刻可能被打死。

所有大路都被封鎖。衝關必死無疑。你不知道往哪裡走,因為資訊不通。

首都的人已經逃離城市,回到鄉邨。你也有逃生背包,但是你到了鄉邨,發現鄉邨也已經武裝起來,人人都拿槍對準可疑分子。

或許你以為躲幾天就會太平,再過一個月局勢就會平息,或者其中一方得勢,控制局面,然後就有了和平。 ——1991年的索馬裡,很多人也是想。

索馬裡並沒有得到和平。大家推翻了獨裁者,換來的是軍閥混戰的年代,以及遍地都是海盜的無政府年代。你躲避亂世,也是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

2014年,中國駐索馬裡使館時隔23年後正式複館。這意味著1991年以後的亂象維持了23年。

人生能有幾個23年。比生活在亂世更不幸的,是那些已經死在戰亂的人民。

正如電影所展示的,戰亂一旦發生,普通大眾就無處可走。

或許你被叛軍裹挾著拿起武器。或許你死於政府軍的鎮壓。或許你和那些孩子們一樣,八歲就開始開槍殺人。

索馬裡獨立後民族主義開始高漲,與周邊國家的關係變得惡化。為了社會穩定,巴雷政府決定效仿蘇聯,推行企業國有化和集體化,沒收了眾多外國資本家控制的企業。為了實現這種改造,依賴於絕對的權力。

受「大索馬裡主義」影響,民族主義的崛起讓索馬裡發動對埃塞俄比亞的戰爭,讓這個國家不僅失去了國際社會支持,盟友蘇聯也轉而支持埃塞俄比亞。而國內各種幫派的利益卻無法擺平。政府官員從上到下權力尋租,民眾怨氣沖天。

這樣的國家,怎麼可能不亂?

萬一戰亂發生,你若沒準備,就已經太晚。所以你應該提前做好準備。

你要嘗試過躲在家裡不出門的生活。嘗試沒水沒電的日子。在電影中,展示了沒有空調的高溫炎熱、沒有水沖廁所、停電失去聯絡方式的困難。你要藏好寶貴東西,因為隨時有人上門搶劫。

你要準備一些大大小小的現金(美元)。關鍵時刻,無論你買機票、過關卡、買彈藥、找警察軍人保護你,都需要美元。

你若必須在這種地方生活,不要跟韓朝外交官一樣擔任這種重要崗位,因為這是無法擅自離開的職。你應該做一個說走就可以走的人。

你也要避免「社會精英」之類的地位。

不要指望奇蹟發生。動亂一旦發生,仇殺一旦開始,民眾就會在各種崇高的口號下瘋狂殺人。在電影中,一個人被叛亂民眾指控:「他是警察,他殺害我們領袖」,於是這人就被不分青紅皂白殺了。他的命運,就是你的命運。今天你以為自己是社會精英,為社會做貢獻,為無業遊民提供工作機會,亂世就會被認為是壓迫他們的統治階級,轉眼被殺。

在利比亞戰亂期間,叛亂民眾們把整座樓的行政人員抓到屋頂,一個個扔下去摔死。無論他們認為自己多麼清廉、多麼熱愛人民,都會被毫不猶豫扔下去。

亂世有亂世的邏輯。在亂世,你除了逃難,保自己的性命,並沒有多少事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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