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地圖測繪水平之高,顛覆你的認知

唐代的地圖測繪水平之高,顛覆你的認知

 一、在中國,地圖向來是尋常物

 繪製並利用地圖來治理國家,是中國幾千年的傳統。

 據《尚書·禹貢》可知,早在堯舜時期,就已經誕生了較成熟的地圖。否則,僅憑這篇文字,人們是難以準確掌握天下九州的自然經濟人文地理的。

這並不奇怪,更不是臆測。天文學、地理學是孿生兄弟。堯舜時期,中國已經擁有了較成熟的天文歷算知識,《史記·五帝本紀》:

「乃命羲、和,敬順昊天,數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時。……歲三百六十六日,以閏月正四時。」

這就是沿用至今的中國傳統曆法的雛形。這部較成熟的曆法的誕生,正是羲和四方觀象測影的的結果。沒有強大而成熟的天文學、地理學支撐,而能編制曆法,那是不可想像的。

事實上,《尚書·禹貢》是一篇典型的全國地圖的說明書,也是後世史家撰寫《地理志》的範本。

歷史記載告訴我們,最晚在商朝,地圖已經廣泛進入實用階段。據《尚書·洛誥》,三千多年前,西周之初,周公建設洛陽城:

「我又卜瀍水東,亦惟洛食。伻來以圖及獻卜。」

意思說,周公通過占卜初步選定了城址,便畫好地圖,派使者送給天子審定。

 進入周朝後,地圖,被全面應用於國家管理。在經濟建設上,《周禮·地官司徒第二》:

大司徒之職,掌建邦之土地之圖與其人民之數,以佐王安擾邦國。以天下土地之圖,周知九州之地域廣輪之數,辨其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之名物;而辨其邦國都鄙之數,制其畿疆而溝封之,設其社稷之壝而樹之田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遂以名其社與其野。

在周朝,大司徒通過掌握全國地圖、人戶數據,來協助天子治理國家。地圖上,不僅畫出了天下九州的邊界和距離,而且有各諸侯國和城池及其疆界、山林、川澤、丘陵、墳衍、原隰等,還標註了各地名稱、物產等。

可見,早在西周時,中國的地圖的管理、繪製、使用,已經高度成熟,與當今沒有區別,不同之處僅僅是,隨著科技不斷進步,新技術不斷被引入。

 在西周時期,地圖已經高度普及,被應用於各方面,乃至於全國各角落了。

地圖,被應用於全國的農田管理。《周禮·地官司徒第二》:

地訟,以圖正之。

意思是說,如果百姓之間發生土地疆界之爭,當地官員就根據國家的地圖來裁決。負責處理百姓田間地頭之爭的,一定是全國最基層的官吏。由於西周時的土地分配是實時變動的,所以,全國地圖的實時更新,必然是通過全國各縣衙門來實現的。因為百姓們知道衙門有地圖,所以才有了這種官司。不難看出,三千年前周朝時,在類似於後世的縣衙,就廣泛使用地圖管理全縣的地產了

地圖,被應用於全國的礦產管理。《周禮·地官司徒下》:

丱人,掌金玉錫石之地,而為之厲禁以守之。若以時取之,則物其地,圖而授之。

丱人是負責管理全國礦山的官員。如果依法允許開採時候採礦,丱人便勘測好採礦地,畫好地圖授予採礦者。

西周時,朝廷已經建立了規範化的地圖管理制度。

朝廷負責全國的地圖管理與測繪的,是夏官,類似於兵部、國防部,具體負責的是其下屬機構職方氏。《周禮·夏官司馬下》:

職方氏掌天下之圖,以掌天下之地,辨其邦國、都鄙、四夷、八蠻、七閩、九貉、五戎、六狄之人民與其財用、九穀、六畜之數要,周知其利害。乃辨九州之國,使同貫利。東南曰揚州,其山鎮曰會稽,其澤藪曰具區,其川三江,其浸五湖,其利金錫竹箭……

職方氏,即國家地圖局,負責管理天下地圖。在周朝職方氏地圖上,不僅中國的一切,九州的地理位置、山水、物產、人口等等,一應俱全;而且,周邊的四夷八蠻的地盤及其地面的一切,均屬職方氏考察記載範圍。

出土的春秋戰國以來的地圖,證實了我國史籍中關於地圖測繪和管理制度的記載,也證實了在漢朝以前的地圖已經成熟。

戰國時秦國的縣地圖,木版,出土於天水放馬灘秦墓。

繪製並標註了河流、居民點、林木、地形、道路里程等。

成語「圖窮匕見」中的圖,就是地圖

西漢初,馬王堆漢墓出土的等高線地圖

此後歷朝歷代,都設有專門負責管理地圖的衙門,均稱為職方。

在中國,地圖應用最現實的偉大成果之一,便是眾所周知的水利工程。《史記.河渠書》說:

「自是之後(指大禹治水之後),滎陽下引河東南為鴻溝,以通宋、鄭、陳、蔡、曹、衛,與濟、汝、淮、泗會。於楚,西方則通渠漢水、雲夢之野,東方則通溝江淮之間。於吳,則通渠三江、五湖。於齊,則通菑濟之間。於蜀,蜀守冰鑿離碓,辟沫水之害,穿二江成都之中。此渠皆可行舟,有餘則用溉騑,百姓饗其利。至於所過,往往引其水益用溉田疇之渠,以萬億計,然莫足數也。」

司馬遷說,自大禹治水以來,中國的各種水利工程不斷。在春秋戰國時期,從南方的吳國、楚國,到東方的齊國,從北方的三晉,到西邊的秦國,到處都有大型的、卓有成效的水利工程。

戰國時期的都江堰工程:

秦始皇組織完成的靈渠工程:

隋朝組織完成的大運河工程:

實施如此規模浩大的水利工程,就遠不只是測繪地圖那麼簡單了:事先,要不要做好地質地貌的勘測?要不要準確掌握各地地勢、各大水系的水位高低?要不要做好工程量的估算?如此等等。

 即便是在今天,和建設大運河類似的南水北調工程,前期的地質勘探測繪也是很大的工程。

 不可思議的是,竟然有些人說,中國古代沒有幾何學。如此言論,完全不可思議。

 二、唐代地圖應用之舉例

到了唐代,「全國地圖」已經是普通不過的東西。廣大的文人、武士、商人,乃至於和尚、道士,大都對大唐江山了如指掌。

《太平廣記》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家住江南的陳季卿進京參加進士科考試,立志不中不回家。離家已經十年,一直沒考中,錢也花完了,滯留京城靠賣字換取衣食。一次,他到青龍寺去拜訪和尚,適逢和尚外出,他在暖閣中等候時,望著牆上的《寰瀛圖》(即全國地圖)長嘆:「如果能從渭水泛舟到黃河,順路遊覽一下洛陽,在淮河游游泳,再渡過長江,回到家裡,什麼功名不功名的,我都無所謂了。」站在旁邊的道士對他說:「我來幫你實現這個願望吧。」道士用一片竹葉做成小船,放到圖中渭水之上,說:「把目光集中在這船上,就行了。」陳季卿盯著小舟,渭水起了波浪,船也漸漸變大,他登上了船。船從渭水到了黃河,第二天到了潼關,一路遊覽名勝,處處題詩留念。十多天後,終於到家。見過親人後,原路返回。後來,陳季卿終於進士及第,功成名就,但他再也不願做官,遁入終南山訪仙修道。

四大皆空的寺院裡,也掛著全國地圖

杜甫在成都,當「劍外忽傳收薊北」時,激動不已,立馬就規劃好回東都洛陽的最便捷的路線:

「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

念過高中的人都知道唐朝宰相、著名詩人張九齡的《望月懷遠》: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

情人怨遙夜,竟夕起相思。

滅燭憐光滿,披衣覺露滋。

不堪盈手贈,還寢夢佳期。

至今,每到中秋佳節,人們少不了吟誦這首詩,並發送給自己親友。

如果因此認為張九齡僅是一位多愁善感、風花雪月的詩人,那就謬以千里了。

張九齡是唐代的狀元出身,他的最真實的身分是政治家、經濟學家、軍事家,而吟詩作賦,只是他用以修身養性的業餘愛好。

張九齡長期擔任中書舍人(相當於皇帝的祕書)、宰相,不精通政治,他不可能登此高位;擔當這等職務後,不懂經濟,一天也混不下去。如果你讀過張九齡與朝臣們討論金融問題的發言,你會對他的才學敬佩不已。張九齡的最後一個職務,是荊州長史,相當於「荊州軍區司令員」兼荊州刺史,這是一個上馬管軍、下馬治民的軍政一體的職務。

整個唐代,幾乎沒有一天不打仗。凡是大型戰爭,組織策劃、人馬配備、軍需保障,甚至前敵總指揮,都是宰相們的事情。唐玄宗時期,正如杜甫所說,「武皇開邊意未已」,大唐周邊,戰事連年,宰相們除了勤修內政,還必須運籌於帷幄之中、決勝於千里之外。

這是張九齡起草並下達的一份作戰命令,《全唐文》:

敕河西節度使牛仙客:……突騎施……圖陷庭州……宣密令安西征蕃漢兵一萬人,仍使人星夜倍道,與大食計會,取葉護、勃達等路入碎葉;令王斛斯自領精騎,取其家口。河西節度內發蕃漢二萬人,取瓜州比高同伯帳路西入;仍委卿簡擇騎將統率,仍先與西、庭等計會,克日齊入。比已敕朔方軍西受降城定遠城及靈州,兼取大家子弟,並豐安新泉等軍,共徵二萬,於瓜州北庭招托,就中簡擇驍健五千人先入,直赴北庭,從瓜州宜給一月熟糧;若至北庭,糧貯可支五年以上。凡此諸道徵發,並限十二月上旬齊集西、庭等州,一時討襲……

唐朝的屬國突騎施圖謀叛亂,意欲攻占重鎮庭州(今新疆吉木薩爾北)。朝廷得知後,既怒也喜,「是其送死之日,可謂天亡之時」,於是決定抓住機遇幹掉它,下達了這份大氣磅礴、部署仔細,對敵人毫不留情,對將士關愛備至的作戰命令。大致內容為:

1、安西節度使王斛斯立即派一萬人進軍碎葉,親帥精銳騎兵去端突騎施的老窩,並注意做好與大食(阿拉伯帝國)的溝通;

2、河西節度使牛仙客立即派人與安西、北庭方面取得聯繫,率二萬人開赴那裡;

3、朔方節度使徵發二萬人赴援,從中選拔五千精銳,立即按指定的路線趕赴庭州;

4、各增援部隊中途在瓜州補給糧草;北庭的糧草儲備可支五年以上,請廣大援兵放心。

5、各增援部隊限十二月上旬齊集西、庭等州。

根據相關史料,這份作戰命令,應當誕生於開元二十三年(735年)年底。

據《新唐書·玄宗本紀》:

「二十三年,……十月戊申,突騎施寇邊。」

據《舊唐書·玄宗本紀上》:

「二十三年,……冬十月辛亥,……突騎施寇北庭及安西撥換城。」

《資治通鑑》記錄同《舊唐書》:

「開元二十四年,春,正月,……北庭都護蓋嘉運擊突騎施,大破之。」

開元二十四年的正月,北庭軍區的部隊,已經摧毀了突騎施。

還沒等牛仙客的軍隊動手,戰事已經結束。

開元二十四年八月,突騎施的使者已經到達長安,求饒來了。

張九齡起草這份作戰命令的時候,正擔任中書令,位居宰相。

打開地圖,就能發現,張九齡調兵遣將、揮師布陣的場面極其宏大:

東起西受降城(今內蒙古巴彥淖爾市內),

西至碎葉(今吉爾吉斯斯坦的托克馬克市一帶),

南達大食(今伊拉克一帶),

北及庭州(今新疆吉木薩爾)。

在這縱橫至少300萬平方公里的版圖上,作戰命令對各軍行軍路線、行程期限、軍需補給、會師和作戰地點,等等,均十分明確。

這,只是這場戰役的眾多命令中的一份,因為,戰役所涉及的場面—-地理範圍還要大得多!比如,唐軍在西域進行大的軍事行動時,還必須阻止吐蕃抓住戰機湊熱鬧,所以,必須部署在青海、四川等地的策應活動。此外,還要防範相關轄區內的其它反叛。

張九齡起草下達的各種作戰命令,傳世的就有三四十篇,其中既有關於嶺南(今廣東廣西、越南、老撾、直至泰國和柬埔寨部分地區)的,也有關於當今華北、東北、朝鮮的。

唐朝官員對全國河山了如指掌,是依靠什麼呢?

回答是:地圖,當時世界最先進的地圖。

三、唐代的地圖測繪製度與實踐

和中國曆朝歷代一樣,唐朝設有專門負責地圖編制、修訂的常設機構,隸屬於兵部(即國防部)的「職方司」。

幸運的是,關於地圖測繪管理制度和實踐過程,唐代留下了大量的文獻資料,是我們大致可以還原其管理制度、測繪手段、地圖繪製規則、地圖使用情況等等。

《唐六典》說:

職方郎中、員外郎掌天下之地圖及城隍、鎮戍、烽侯之數,辨其邦國、都鄙之遠邇及四夷之歸化者。凡地圖委州府三年一造,與板籍偕上省。其外夷每有番官到京,委鴻臚訊其人本國山川、風土,為圖以奏焉,副上於省。其五方之區域,都鄙之廢置,疆場之爭訟者,舉而正之。……

這段話,包含以下內容:

1、職方郎中、員外郎,負責全國地圖的編制,並負責管理全國州縣設置、州縣治所的確定、軍事基地的建設規劃;

2、全國各州府,每三年編制各自轄區最新的地圖(即「版」),包括各處人戶數(即「籍」),一併送交職方;

3、鴻臚寺(擔當今外交部部分職能)要負責詢問各國來訪者,了解那兒的山川、風土等情況,然後畫出地圖送交職方。

可見,唐朝的地圖管理非常規範,達到了每三年更新一次的程度,遠遠領先於一千年之後的歐洲

我們知道,唐代的開疆拓土,成績巨大。了不起的是,每次完成新的開疆拓土行動後,「職方」便派出大批的測繪專家們,隨即跟進,繪製地圖。

唐代大軍征服西域之後,朝廷派出的測繪專家隊伍,立即抵達西域,展開了地圖測繪工作。

唐代宰相杜佑在《通典》中說:

龍朔元年,吐火羅置州縣,使王名遠進《西域圖記》,並請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縣一百、軍府百二十六。仍於其國立碑,以紀聖德。帝從之。

《唐會要》對此事做了詳細的記載:

顯慶二年十一月,伊麗道行軍大總管蘇定方大破賀魯於金牙山,盡收其所據之地。西域悉平。……擒賀魯以歸。……其所役屬諸胡國,皆置州府,西盡于波斯,並隸安西護府。又以賀魯平,移安西都護府於高昌故地。至三年五月二日,移安西都護府於龜茲國。舊安西復為西州都督,以麴智湛為之,以統高昌故地。西域既平,遣使分往康國及吐火羅國,訪其風俗、物產及古今廢置,盡圖以進。因令史官撰《西域圖志》六十卷。

龍朔元年六月十七日,吐火羅道置州縣使王名遠進《西域圖記》,並請于闐以西,波斯以東十六國,分置都督府及州八十、縣一百一十、軍府一百二十六。仍以吐火羅國立碑,以記聖德,詔從之。以吐火羅國葉護居遏換城,置月氐都督府。

唐朝將士消滅西突厥,活捉其首領阿史那賀魯,控制西域之後,「職方」隨即派出王名遠等專家,作為「置州縣使」,在了解掌握當地風俗、物產、各地人戶、歷史文化等全面情況之後,形成文字、地圖,上報朝廷;朝廷據此對西域進行全面規劃,設州置縣,實行規範化管理。

值得強調的是,測繪範圍還包括南亞次大陸,即今巴基斯坦、印度、尼泊爾、阿富汗和伊朗的部分地區,參閱點擊《唐朝的附屬國:印度—-五天竺》。

顯然,王名遠是率領了一個龐大的團隊,完成了一項十分複雜的工作。其工作內容,主要包括以下三個方面:

一、通過實地考察,確定了軍政機構、行政區劃方案;

二、通過實地考察,摸清了各地的人口、物產等準確信息,確定了賦稅標準與內容;

三、完成了《西域圖記》,包括兩大內容:一是「圖」,即地圖;二是「記」,即各地風俗、人口、物產、歷史沿革等。

王名遠一行,所測繪的版圖極大:「其(西突厥)所役屬諸胡國,皆置州府,西盡于波斯,並隸安西護府。」這就是說,包括西突厥所屬的地盤、波斯所轄的地盤,大致相當於東起今新疆的和田、西至黑海、南至印度洋的廣大地區。

無疑,這是一項包括地理、人口、社會、文化、歷史、物產、氣候等各方面的普查的系統工程。我們閱讀《新唐書》、《舊唐書》、《通典》、《資治通鑑》等,其中關於西域各個屬國、州縣的人口、物產等方面的數據資料,無不來自這些「職方」專家的辛勤勞動。顯慶二年是657年,龍朔元年是661年。可見,王名遠完成《西域圖記》,花了約三年時間。

以此為依據,朝廷將這裡劃分成16個都督府,下設80個州、110個縣、126個軍府,統屬安西都護府領導。

根據《法苑珠林》,我們知道,這些資料送達朝廷之後,朝廷又組織大批專家匯聚京師,結合在包括印度在內的其他地區測繪成果,進行彙編整理,編制了卷軼浩繁、圖文並茂的《西國志》。這些,就是朝廷研究制定西域政策的第一手材料。

由於《西域圖記》等地圖,涉及國家祕密,只會保存在朝廷有關部門,流入民間的可能很小。

即便元和宰相李吉甫編撰的著名的《元和郡縣圖志》,傳世的也只有「志」,而無「圖」。

那些寶貴的「圖」,也許隨著戰亂而永久消失,我們再也見不到了。

幸運的是,與之相關的大量的材料,出現在了各種歷史文獻之中。

一千二三百年之後,英國「專家」斯坦因,在英國政府殖民部的支持下,跑來中國的西域「考古」、「探險」、測繪地圖。他從甘肅出發,經新疆,入印度,包括人跡罕至的山道,均完全按照中國史籍記載的路線行進,所行里程數,竟然也毫無差錯。在《西域考古記》中,這位洋大人,對中國史籍的精確性,斯坦因讚歎不已。

四、唐代地圖之先進,令人驚歎

在唐代,繪製地圖,擅長地理學,是知識階層的基本功。比如吧,白居易的鐵桿兄弟、著名詩人元稹,便曾奉旨繪製地圖。元稹也曾擔任宰相。可見,想當上唐代宰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在《進西北邊圖狀》說:

前月十一日于思政殿面奉聖旨雲,諸家所進《河隴圖》,勘驗皆有差異,……愚臣數日之間,別畫一《京西京北州鎮烽戍道路等圖》已畢,纖毫必載,尺寸無遺。若邊上奏報煙塵,陛下便可坐觀處所。……其《聖唐西極圖》三本,伏緣經略意大事須面自陳,伏恐次及降誕務繁,未敢進狀候對。其《京西京北鎮烽戍道路等圖》並《序》,謹隨狀進呈。

因為時間久了,原地圖已經不準確。出於加強西北地區軍事的目的,地圖需要更新,元稹一次性繪製了兩套地圖,《聖唐西極圖》是西北地區詳圖,《京西京北鎮烽戍道路等圖》則是純粹的軍用地圖。

很遺憾,儘管有關唐代地圖的記載不少,但是,沒有唐代地圖傳世。

唐德宗時宰相的賈耽,是享譽天下的大地理學家。唐德宗在任命賈耽為東都留守的詔書中,稱讚賈耽道:「明九域山川之要,究五方風俗之宜。」在民間看來,賈耽是一位能掐會算、知天地、通鬼神的神奇人物,《太平廣記》就收錄了多則關於他與鬼神較量、溝通的故事。

賈耽是一名通過明經科考試而做官的書生,但他文武雙全。據《新唐書·賈耽傳》,賈耽的箭術高超,愛騎馬打獵:

「俄為東都留守。故事,居守不出城,以耽善射,優詔許獵近郊。……耽每畋,從數百騎,往往入納境。」

賈耽長期擔任帶兵的節度使,曾指揮軍隊戰勝了反叛的節度使梁崇義。

安史之亂時,朝廷為了平叛,將西域駐軍的主力抽調,前往對付安祿山、史思明叛軍。待到平定安史之亂,才認識到西域大部分被吐蕃占領。唐代宗、德宗及其後各位皇帝,無不惦記著恢復失地。同時,內地藩鎮割據,及時更新地圖也遇到了困難。興元元年(784年),唐德宗布置給賈耽繪製新的「國圖」的任務。由於工作調動和多方面原因,賈耽於唐德宗貞元十四年(798年)和貞元十七年(801年),才先後完成了兩幅地圖和「記」。在傳世的兩篇文章中,賈耽講述了地圖的繪製方法。《全唐文》:

……其大圖外薄四海,內別九州,必藉精詳,乃可摹寫,見更纘集,續冀畢功。然而隴右一隅,久淪藩寇,職方失其圖記,境土難以區分。輒扣課虛微,采掇輿議,畫《關中隴右及山南九州等圖》一軸。伏以洮湟舊墟,連接監牧,甘涼右地,控帶朔陲。歧路之偵候交通,軍鎮之備御衝要,莫不匠意就實,依稀像真。如聖恩遣將護邊,親書授律,則靈慶之設險在目,原會之封略可知。其諸州諸軍,須論里数人額;諸山諸水,須言首尾源流。圖上不可備書,憑據必資記注,謹撰《別錄》六卷。又黃河為四瀆之宗,西戎乃群羌之帥,臣並研尋史牒,翦棄浮詞,罄所聞知,編為四卷。《通錄》都成十卷,文義鄙朴,伏增慚悚,謹隨表奉進。

很明顯,這個限於關中、隴右及山南九州的《九州圖》,是以軍事目的為主的。「其諸州、諸軍,須論里数、人額;諸山諸水,須言首尾源流」,這是繪製地圖的基本要求。

重要的是,「歧路之偵候交通,軍鎮之備御衝要,莫不匠意就實,依稀像真」。所謂「依稀像真」,就是說,地圖有像形功能,是以等高線形式製作的,看一眼便知各處的山高水深。

如前圖,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地形圖證明,最晚在漢朝初期,等高線便已經用於製作軍用地圖。

保存至今的唐朝《東嶽真形圖》,其勾勒出的泰山山脈的形狀和山勢走向,與當今等高線繪製的地圖基本吻合,足以證明這一點。

泰山等高線地圖

進《海內華夷圖》及《古今郡國縣道四夷述》表

臣聞地以博厚載物,萬國棋布;海以委輸環外,百蠻繡錯。中夏則五服九州,殊俗則七戎六狄,普天之下,莫非王臣。……謹令工人畫《海內華夷圖》一軸,廣三丈,從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別章甫、左衽,奠高山、大川,縮四極於纖縞,分百郡於作繪。宇宙雖廣,舒之不盈庭;舟車所通,覽之咸在目。並撰《古今郡國縣道四夷述》四十卷,中國以《禹貢》為首,外夷以《班史》發源,郡縣紀其增減,蕃落敘其衰盛。……其古郡國題以墨,今州縣題以朱,今古殊文,執玩簡易。

賈耽自述道,他從小就喜歡琢磨地圖,除了學習古往今來的地理學著作和資料,還四處拜師,經常找到外國使者和商人那裡去,向他們請教。《海內華夷圖》,就是他以三十年之積累,完成的一部當時已知世界的地圖。這幅地圖寬三丈、長三丈三尺,「率以一寸折成百里」,即使用了1:15萬比例尺(1里=150丈;1丈=10尺=100寸)。圖中古今地名對照,用雙色繪製,「古郡國題以墨(黑色),今州縣題以朱(紅色)」,這一傳統,一直延續到譚其驤先生的《中國歷史地圖集》

賈耽的《海內華夷圖》,並沒有養在深宮。大曆十才子之一的錢起,看到地圖之後,作《蓋地圖賦(以聖德感通靈仙降獻為韻)》,贊道:

規方遠近,微妙元通;致蠻貊於度內,出山川於卷中。可以明四目,達四聰。《易》曰:「不出戶,知天下。」何莫假此神功?徒稽其囊括也。吞八極,盡四溟;霜露所墜,日月所經。莫不總天目,入帝庭;嗤秦政得燕圖以拓境,小穆公夢鶉首以稱靈。亦有周王御天,漢君求仙;窮人力於宇宙,遍轍跡於山川。

 賈耽的這幅地圖,今天見不到了。

現存西安碑林、宋朝紹興六年刻成的《華夷圖》上有這麼一段文字:「四方番夷之地,唐賈魏公圖所載凡數百國,今以其著文者載之」。 顯然,該地圖與賈耽的圖文有密切關係,但不是複製原件,特別是中國以外的一部分國家和地區,他們只是抄錄了賈耽的文字在地圖上。儘管如此,攝入地圖的遠不止於唐朝本土,包括了與唐朝有較多往來的全部地理範圍,涵蓋亞洲的絕大部分地區。

華夷圖,宋朝紹興六年(1136年)刻。

該圖右下角有「岐學上石」四字,說明該圖是岐州州學所刻。由此可知,在古代學校教育中,對地理教育的重視和水平之高。

不過,一所並不十分發達的地區的州學,刻制如此複雜的地圖,其質量是令人擔心的。

《新唐書》說:

「其後貞元宰相賈耽考方域道裡之數最詳,從邊州入四夷,通譯於鴻臚者,莫不畢紀。其入四夷之路與關戍走集最要者七:一曰營州入安東道,二曰登州海行入高麗渤海道,三曰夏州塞外通大同雲中道,四曰中受降城入回鶻道,五曰安西入西域道,六曰安南通天竺道,七曰廣州通海夷道。」

結合《新唐書》接下來的關於唐代的七條「絲綢之路」路線的詳述,我們可以肯定,賈耽的原圖所涉及的範圍,必然包含了東南亞、日本,和歐亞大陸的絕大部分地區。

五、測繪儀器,是唐代軍隊的基本裝備

我們知道,唐代天文學家很發達,可以精確測定經緯度。 據《資治通鑑》卷212:

 「開元十二年甲子(公元724年)……壬子,命太史監南宮說等於河南、北平地測日晷及極星,夏至日中立八尺之表,同時候之。陽城晷長一尺四寸八分弱,夜視北極出地高三十四度十分度之四;浚儀岳台晷長一尺五寸微強,極高三十四度八分;南至朗州晷長七寸七分,極高二十九度半;北至蔚州,晷長二尺二寸九分,極高四十度。」

主持測量這四個地方緯度的,是國家天文台長官南宮說。根據測量:

陽城,位於當今河南登封市告成鎮。唐代測出的是北緯34.4°;經查衛星地圖,該地在北緯34.47°;

浚儀,屬唐代汴州的郭下縣,位於今開封市市區。唐代測出的是北緯34.8°;經查衛星地圖,開封市鼓樓區位於北緯34.79°;

朗州,即今常德市。唐代測出的是北緯29.5°;經查衛星地圖,常德市區在北緯29.04°。

蔚州,其州治今河北省蔚縣。唐代測出的是北緯40°;經查衛星地圖,蔚縣縣城在北緯39.85°;

這四個點的數據,唯有朗州一地的精確度差了一些。朗州距離長安、洛陽較遠,可能參與的測量人員不足,所攜帶的工具不全。

那麼,唐代是如何測定山高水深、道路遠近之類的呢?

我們看看唐朝軍隊行軍作戰必備的一套測量裝備,據《通典》:

木槽長二尺四寸,兩頭及中間鑿為三池,池橫闊一寸八分,縱闊一寸,深一寸三分,池間相去一尺五分,間有通水渠,闊二分,深一寸三分。三池各置浮木,木闊狹微小於池,匡厚三分,上建立齒,高八分,闊一寸七分,厚一分。槽下為轉關,腳高下與眼等。以水注之,三池浮木齊起,眇目視之,三齒齊平,則為天下准。或十步,或一里,乃至數十里,目力所及,置照版、度竿,亦以白繩計其尺寸,則高下丈尺分寸可知,謂之水平。 

照版,形如方扇,長四尺,下二尺黑,上二尺白,闊三尺,柄長一尺,大可握。 度竿,長二丈,刻作二百寸、二千分,每寸內小刻其分。隨向遠近高下立竿,以照版映之,眇目視三浮木齒及照版,以度竿上尺寸為高下,遞而往視,尺寸相乘,則山崗、溝澗、水源下高深淺可以分寸而度。 

這是說,行軍中,想知道前面某座山有多高、多遠,就搬出這個長二尺四寸的三點一線的水平儀,作為測量的基準,然後,在正前方,讓一個士兵舉起長四尺以黑白兩等分的照版,再垂直豎起那個長二丈一百等分刻度的竿子,同時安排一名士兵用繩子丈量距離,通過水平儀測量兩次,「尺寸相乘」結果就出來了。

《海島算經》,是三國時代魏國數學家劉徽所著《九章算術注》的一部分,唐代將之單獨成書,名為《海島算經》,經李淳風等大數學家詳細註解之後,作為國子監算學(即中央大學的數學與天文學院)教材《算經十書》之一。讀過這部書後,唐朝大軍扛上水平、照版、度竿這三樣東西,便可以輕鬆地測出距那座城市有多遠、城牆有多高、山上那棵樹有多高、深谷有多深,如此等等。

自然,以此搞出個等高線地圖,毫無技術難度,費事一點罷了。

這種測量技術,也轉化應用到了武器裝備上。據宋朝沈括的《夢溪筆談十九·器用》:

余頃年在海州,人家穿地得一弩機,其望山甚長,望山之側為小矩,如尺之有分寸。原其意 ,以目注鏃端,以望山之度擬之准其高下,正用算家勾股法也。《太甲》日:「往省括於度 則釋。」疑此乃度也。漢陳王寵善弩射,十發十中,中皆同處,其法以「天覆地載,參連為 奇,三微三小。三微為經,三小為緯,要在機牙。」其言隱晦難曉。大意天覆地載,前後手勢耳;參連為奇,謂以度視鏃,以鏃視的,參連如衡,此正是勾股度高深之術也;三經、三 緯,則設之於堋,以志其高下左右耳。余嘗設三經、三緯,以鏃注之發矢,亦十得七八。 設度於機,定加矣。

沈括說,他在海州(今江蘇連雲港市)做官的時候,見到了出土的一具弩機。運用上述理論到弩機上,使之具有了精準的測距、瞄準功能。他說,這一技術,早在漢代便應用於弩機的製作上了。

關於方位測定,最晚在漢代就十分發達的羅盤測角技術,並普及於軍事應用。羅盤,是行軍必備的基本裝備。

最晚在漢朝,這些測量裝備,已經廣泛應用於軍隊的行軍布陣、安營紮寨之中,據《全三國文》,諸葛亮說:

「凡軍行營壘,先使腹心及鄉導前覘審知,各令候吏先行,定得營地,壁立軍分數,立四表候視;然後移營。又先使候騎前行,持五色旗,見溝坑揭黃,衢路揭白,水澗揭黑,林藪揭青,野火揭赤,以本鼓應之,立旗鼓令相聞……四向散列而立,各依本方下營,一人一步,隨師多少,咸表十二辰,豎大旗,長二丈八尺,審子午卯酉地,勿令邪僻。以朱雀旗豎午地,白獸旗豎酉地,玄武旗豎子地,青龍旗豎卯地,招搖旗豎中央。」

羅盤

除此之外,還有指南車、記裡鼓車。帶上指南車,無論如何行進,無論車身向何方,車上木人的手始終指向南方;記裡鼓車,則是每前進一里,車上木人擊鼓一次。

柳宗元目睹兩車之後,做《記裡鼓賦(以「聖人立制,智者研精」為韻)》,贊道:

異哉鼓之設也,恢制度於大邑。……配和鸞以入用,並司南而為急。若乃郊薦之儀既陳,封禪之禮攸執,經千里而分寸可候,度四方而禮容是集。

柳宗元說,兩車同行,行千里,走四方,盡在掌握之中,不差分毫。

這兩種車到底長得啥模樣?《宋史》做了詳細的記載:

唐元和中,典作官金公立以其車(筆者註:指南車)及記裡鼓上之,憲宗閱於麟德殿,以備法駕,歷五代至國朝,不聞得其制者,今創意成之。其法:用獨轅車,車箱外籠上有重構,立木仙人於上,引臂南指。用大小輪九,合齒一百二十。足輪二,高六尺,圍一丈八尺。附足立子輪二,徑二尺四寸,圍七尺二寸……

根據《宋史》所述,可以複製出指南車、記裡鼓車。

大唐軍隊能夠千里征戰草原沙漠、荒山野嶺而不迷失方向,知道路遠近,攻城輕鬆,射擊精準,戰鬥力強悍,與軍中人才濟濟,並擁有這些裝備有很大關係。

與地圖相配套的,就是「志」,即文字說明。

唐朝傳下了一部著名的《元和郡縣圖志》,作者是大唐宰相李吉甫。根據這部著作,我們會毫不猶豫地稱李吉甫為地理學家。李吉甫和韓愈、白居易等同時,曾任唐憲宗的宰相。他首先是政治家,其最大的政治成就,是組織策劃軍事行動、整頓經濟秩序。唐朝元和復興氣象,他功不可沒。遺憾的是,流傳至今的《元和郡縣圖志》,僅剩下「志」(文字),「圖」全部失傳,且文字也部分殘缺。

下面是《元和郡縣圖志》對蘇州所做的「志」:

蘇州,吳郡。緊。開元戶六萬八千九十三,鄉一百一十八;元和戶十萬八百八。

《禹貢》揚州之地,周時為吳國。太伯初置城,在今吳縣西北五十里,至闔閭遷都於此。後為越所並,楚滅越而封黃歇於吳。秦置會稽郡二十六縣於吳。項羽初起,殺會稽太守殷通,即此也。漢亦為會稽郡。後漢順帝永建四年,陽羨令周喜、山陰令殷重上書,求分為二郡,遂割浙江以東為會稽,浙江以西為吳郡。孫氏創業,亦肇跡於此。歷晉至陳不改,常為吳郡,與吳興、丹陽號為「三吳」。隋開皇九年平陳,改為蘇州,因姑蘇山為名。山在州西四十里,其上闔閭起台。外郭城,雲是伍胥所築,周回四十七里。

州境:東西四百四十一里,南北四百九十八里。

八到:西北至上都三千三十里;西北至東都二千一百七十里;南至杭州三百七十里;正南微西至湖州二百一十里;東北至海三百三十里;西北至常州一百九十里。

貢、賦:開元貢:白石脂,蛇床子。賦:紵、布。元和貢:絲葛十匹,白石脂三十斤,蛇床子三升。

管縣七:吳、長洲、嘉興、海鹽、常熟、崑山、華亭。

吳縣,望,郭下。本吳國闔閭所都,奏置縣。

太湖,在縣西南五十里。《禹貢》謂之震澤,《周禮》謂之具區。湖中有山,名洞庭山。

虎丘山,在縣西北八里。《吳越春秋》雲闔閭葬於此,秦皇鑿其珍異,莫知所在,孫權穿之,亦無所得。其鑿處,今成深澗。

……

據此,我們不僅了解了唐朝以前的蘇州的歷史沿革、時存文物古蹟,而且知道:

1、當時蘇州下轄7個縣,共有118個行政鄉,開元時期曾有68093戶人家(估計35萬至50萬人口),元和時期是100880戶人家(估計50萬至70萬人口)。

2、蘇州的行政機關,即州治設在吳縣。州治的具體地理位置是:西北距長安3030里、距洛陽2170里、西北至常州190里;南至杭州370里;正南微西至湖州210里;東北至海330里。

3、這裡的土特產有白石脂、蛇床子、絲葛、白石脂等,這被列為「貢品」。這些東西,自然是優質商品,

4、這裡對國家財政貢獻最重要的是:紵、布。說明這裡的紡織業頗為發達。

前面四條,是政府官員和商人應該知道並感興趣的信息。比如吧,被列為「貢品」的,自然是緊俏商品;用於納稅的,自然是大宗貨。商人沒有這方面的信息,如何經商?

5、文人墨客、逸人雅士到這裡後,有哪些值得遊覽的經典呢?七縣之一的吳縣,境內的著名山水分別有太湖、虎丘山,據說吳王闔閭葬在虎丘山。接著又分別介紹了其它六個縣。

如此等等的文字資料,加上地圖,便是唐朝政府進行經濟天下的基本依據,同樣是商人通貨天下、李白遨遊天下的基本依據。

當然,《元和郡縣圖志》中的內容,只是面向社會公開的基本信息。

由此,我們可以想像,當年,王名遠的西域圖志,該是什麼模樣。

六、幾個小問題

  據說,西方古代科學技術發達。這裡,提幾個小問題,以求教於大方之家:

  1. 足以證明西方古代科學成就的工農業和民用設施,如大型水利設施,在哪裡?
  2. 足以證明西方古代科學成就的天文學成果,如曆法,在哪裡?
  3. 足以證明西方古代天文學、地理學的觀測設備,在哪裡?
  4. 亞歷山大率軍萬里遠征、羅馬軍團千里行軍,依靠什麼手段實現定位、定向、定里程?

來源:生民無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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