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衛,男人走到64歲

王家衛
| 王家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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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導演王家衛在全網影迷的慶祝下,度過了他的64歲生日。儘管王家衛收穫了大批量影迷,然而觀眾對王家衛的電影評價一直是兩極化的——一方面,他擁有很多忠實熱情的粉絲,親切戲謔地叫他「墨鏡王」;另一方面,除了最新作品《一代宗師》,王家衛的電影很少叫座。香港本地人在日常生活中將「王家衛」用作一個貶義詞,形容抽象、文藝的東西。這種文藝,部分源於王家衛自幼時便開始的文學訓練。

我們挑選了《當你還是陌生人》中關於王家衛的電影配樂文章分享給大家。

你輕輕地吟唱,我慢慢地飄蕩,那些歲月的風起,散漫青春的回憶,那些熱烈的曾經,一如你輕盈的心。

應該說王家衛是潮溼的,他的光影藝術裡滲透著潮溼仲夏或是寂寥暖冬的味道。悶熱狹窄的巷道和昏黃曖昧的光暈,煩躁中夢寐的點點唏噓——男人的淡漠與感傷,女人的無奈和痴狂,在他的映象中像是拼圖一般,沒有邏輯,沒有順序,只是片斷和各種風式的盪漾音樂一起,轉換著一種或正或反的心情。音樂與光影是王家衛放在衣兜裡的兩塊會釀酒的石頭。他在只屬於他專用的情調上漫步,石頭在暗地裡悄悄地擦出心火,照亮一塊巴掌大的地方,上面的三條掌紋依依可見——愛情、生命、理想。

王家衛採訪,李安介紹

| 王家衛

| 王家衛

| 王家衛與杜可風在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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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發現名人的隱秘角落?

他的影像無疑是完全自我化的,一點淡淡的憂鬱,虐戀的悽迷,當然,還有經典的衛式猶豫。荒蕪感和遊離感在音樂中突現無遺,處在他的電影聲場中,你的感受是純粹的,世間最美好最可怕的都是純粹的,在這種乾淨的純粹下面交映著巨大的散漫和空曠。

從冷漠穿梭的《旺角卡門》到最新的「霧像」電影《2046》,從傳統交響、電子MIDI到南美布魯斯倫巴再到各種地方戲曲,王家衛的電影一次次地跨越著聲音的界限,這些聲音可以是虛無的,可以是寂寞的,不過這些旋律一直站在最貼近故事的地方蔓延,輕輕吟唱,慢慢飄蕩。

| 旺角卡門(1988)

| 《旺角卡門》(1988)

| 旺角卡門

| 《旺角卡門》

1994年的《東邪西毒》,王家衛唯一的一部古裝影片,也是一部獲得香港電影金像獎七項提名卻只有攝影和美指獲獎的詭異影片,其中的情節現在想來真是讓人驚異,一大堆超級明星像是拍寫真一般在漫天黃沙、血、人體殘骸、美得讓人心疼的傢俱飾物間穿梭與停頓,除了人物名字,沒有任何的東西像是原著中的橋段和格調。很多人說這部影片的畫面和音樂都是豔麗的,其實不然,《天地孤影任我行》作為序曲,濃重密集的鼓點節奏上已經是達到交響樂的極限,宏大氣派的絃樂重複著大三度與弦二度的輝映,毫無顧忌的人聲和奏,在編曲上不是很有新意,相信譚盾這樣的大師對這種音樂也是輕車熟路,不過最為舒張的在於後面的推進部分,從大調曲式陡然轉變為小調,配樂上也變得十分放開,甚至動用了樂家不敢輕易觸碰的曼陀鈴,反而把英雄悵然、紅顏易逝的負重感表現了出來。當張曼玉一襲紅衣,在乾澀苦水的天色中一幕傾城時,音樂是內斂平鋪的,由剛才的凝重雄渾忽而為《走西口》般的輕揚和諧,在表面的豐富下是完整而直線性的單純。

| 東邪西毒:終極版(2008)

| 《東邪西毒:終極版》(2008)

| 東邪西毒工作照

| 《東邪西毒》工作照

拍《東邪西毒》的時候,我看了一本講古代復仇的書,才知道國人復仇有很多規矩,而且復仇的計劃往往很費時,五年、十年,甚至幾十年。我原本的構想是西毒要找東邪報仇,但是他經過很多無人的地帶,講話的機能逐漸退化,他開始活在想象中,最後復仇的動機也模糊了。美國約翰·福特(John Ford)導演的《搜尋者》也是找人的故事,到了最後,找不到人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尋人的過程中重新發現時間和生活的意義。

——王家衛

《塵歸塵,土歸土》作為主題,反而變得靈秀淡薄,但驚訝地進行著非和弦的不協調簫聲,鏡頭和樂律起伏在大漠之上,招魂似的進行著某種儀式,畫面中的勇者在蒼茫的黃昏裡仰起頭,頓時蕭聲又迴歸到序曲起始時的雲淡風輕。風起之時,月升梢頭,一個女子的愛情一邊是望斷雲雨,一邊是迷牆在前,越是迷離,越是心碎。陳勳奇果然是個音樂大家,他的這部組曲在而後的諸多港片中一唱再唱,劉鎮偉的《大話西遊》《天下無雙》,甚至王晶的商業搞笑片中一旦出現紅塵迢迢英者淚流之時都有這段序曲的副部經典小節,於是,你我的耳朵總是會潮溼,隨後便是傳染一向絕緣的眼睛。

到了1995年,王家衛似乎突轉到明媚的味道,溫暖的《重慶森林》讓眾多影迷深重地玩味了一回失戀和頹廢,不過後來無數的評論卻驚人一致地認為《重慶森林》是王家衛唯一的甜蜜電影,這就頗令人費解。在這部比《東邪西毒》更加迷離的影像中,又是陳勳奇擔綱了主題音樂的創作,他用一首美國加州黑人音樂《California Dreamin》為藍本,延伸出了一派精緻典雅的流暢陽光,其中瀰漫著的馥郁爵士舞曲氣息將影片想要表達的對比度刻畫得十分到位,荒腔走板似的小號中音點綴,低音提琴的反差和音,還有最精彩的流水吉他,混合出的緊湊和搖曳感,一次次地將搖擺忘情的王菲送進愛情,又一次次地將擁有變作失去。

| 金城武跑步的場景電影重慶森林劇照

| 金城武跑步的場景。電影《重慶森林》劇照

| 重慶森林(1994)

| 《重慶森林》(1994)

大家都有衝動把小時候看到的、經驗的東西重新表現出來。《東邪西毒》以前的東西比較沉重一點,到了《重慶森林》我已經開朗許多了。你知道這個世界的毛病,你生活在現代社會里不可避免地面對一切,你最後只好自得其樂,不需要那麼沉重下去。《重慶森林》是一部教你怎麼去「消遣」的電影:你很孤立,你一個人生活,但是你也可以用很多方法讓自己擁有樂趣。我開始覺得,自己的沉重感是因為自己不夠成熟,到現在很多事都可以放開了。——王家衛

需要指出的是,大部分人將這部曲子和「The Mamas and the Papas」1969年的散板四聲部小調歌曲混淆了,後者的複雜和聲、尼龍弦吉他和口琴營造的溫暖氛圍同樣很有聽頭,這兩首曲子在電影裡都用了。當影片中梁朝偉梳著招牌式的油光分頭與阿菲調情時,這樣的韻律悠然蕩起,全然不顧失意的金城武落寞的宏大憂傷。大廈頂端的親和迷幻,樓下的幽怨交織,一時間被音樂分割為完全不同的兩種口感,不同風味的音樂不停地在畫面的四周把心情打斷又縫合,在縫合的時候卻故意漏掉很多急需解釋的表情,讓眼神的作用成了唯一探尋人物內心的鑰匙。這樣抽離復注的運用和後來1996年的《墮落天使》竟然異曲同工。

| 電影《墮落天使》劇照

你就在我的胸口了

不過,歌唱的時間變成了聊賴的夜晚,那架含義雋永的點唱機,從中飄出的編號為「1818」的午夜怨曲,一點一點靠近卻發現一點一點遠離,在殺手一號(黎明)和天使二號(李嘉欣)表情的隱晦吐露中,愛和性慾變得毫無章法,越是擁抱,越是圈套。場景竭力在安撫著畫面中那個先鋒實驗音樂家的性幻想帶給受眾的乏味厭惡,其實這分明是男女主人公性慾的舒展與擴張,所有的溫柔只是心血來潮。影片運用的是關淑怡1995年的一首翻唱名曲,鄧麗君的版本瀟灑婉轉,而在其中,為了符合迷幻潮溼的影片氣息,王家衛提議關淑怡將其改編成了頗有些靈歌味道的大調,反覆著那段最女人的心靈悲鳴,配合以電子Keyboard製造出的不知名節奏布魯斯旋律,同是對比感十足的畫面,同是南轅北轍的惆悵音樂。一片霓虹,一抹慘淡。

歷來覺得《春光乍洩》是最王家衛的電影,倒不是因為他細膩觸碰的敏感題材,也不為裡面張國榮和梁朝偉激情的桑巴纏綿,卻為其中的南美純味音樂。很奇怪每次聽裡面的音樂都不由自主地聯想起《橄欖樹》,沒有方向的流浪,盡頭是回頭的起頭,幾乎全部是非英語歌曲,運用十分巧妙。黎耀輝沒有行李,行李只有所謂的愛情,他忘我地享受著南美最後的狂歡,沒有人能阻止他的愛情和追尋,他的理想糾纏著情慾的紛繁,他太多次滿身倦意地回來,重複地說著那句讓我們重新開始,然後又一遍遍地迷失自己,他的理想在別人身上,在那隻沒有腳的鳥兒腳上,在阿根廷永遠不會消失的桑巴節奏裡。

| 春光乍洩(1997)

| 《春光乍洩》(1997)

| 春光乍洩劇照

| 《春光乍洩》劇照

於是另一個太過離奇深愛的男人為著這個男人一遍遍地犧牲,沒有什麼誓言,更沒有什麼背叛,當一個男人真正愛上一種信仰的時候,自己就不是自己了。這個時候起用的音樂是阿根廷探戈教父Piazzolla的大調米隆伽舞的第三組章。這組音樂最大的特色就是編曲,它與眾不同地將各種提琴的音色在同一音區反覆演奏同樣的和弦,但在和弦處理上又兼顧到了音域分工的問題,所以配以單簧管與手風琴的合奏,這就很有趣了,因為熟悉音樂知識的樂者都知道,這樣的搭配最要命的就是錯位音色和不協調的顫音。來了,王家衛要的就是這種錯位和顫音,愛情錯位的發生和糾纏,悽迷的朦朧環境,不倫的慾望和痴迷都幻化為布宜諾斯艾利斯那些不大氣卻極具情調的酒吧音樂。

像是一種冥冥中的箴言,沒有腳的鳥兒只有不停地漂泊,所以,兩個東方男人的的愛情在冰凍的卡布奇諾泡沫中迴旋,探戈、桑巴、倫巴、恰恰、狐步的熱炒(當然最誘人的還是探戈)雜燴彙映著媚誘、激烈、情人間的挑逗、多愁離間、心碎分離——情人間的所有心理活動在音樂中都有展現,那些燈光搖晃情愫隱約的床笫,那些含義曖昧的眼神,放蕩而悲哀。當影片高潮出現的時候,Iguasa瀑布上兩個男人的分別和融合之間又是怎樣的一段傷逝?

| 王家衛

| 王家衛

Caetano Veloso的《Cucurrucucu Paloma》細蚊般的聲音在瀑布的壯觀聲效下顯得忽隱忽現,淺吟低唱的男聲,偶爾在段落末尾唱一個高弱音,不急不慢的庸懶提琴,偏軟的混音滯後,沒有節奏鼓點,沒有吉他掃弦,更沒有華麗的背景絃樂,只有灰色的歌詞,天藍色的憂傷——愛情的蒼老往往比年華的蒼老更加痛徹心扉,男人和女人的愛情是這樣,男人和男人的愛情更是這樣。

家裡至今收藏著祖父的一些老的黑膠唱片,最愛在下雨的黃昏選出一張放進唱機,看那枚光滑的撞針在黑色的波浪式起伏中泛出回憶的顏色,於是,整個屋子便滿是懷念了。我想,王家衛也是喜歡黑膠唱片的人,或者2000年最適合懷舊,要不然,《花樣年華》中的聲色世界怎麼會是一片豔麗的溼潤?讓我們回到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或是外灘,或是大世界,或是其他的什麼小巷裡弄,反正那裡沒有故作深沉的憂傷,沒有滑翔過隙的慾望糾結,只有單純的寂寞和徘徊,超越了感情和時代的徘徊,每個時代都有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徘徊,同樣每個時代也有屬於這個時代特有的寂寞聲音,王家衛卻用西方的布魯斯代表了中國的舊時代。

| 電影花樣年華劇照

| 電影《花樣年華》劇照

| 花樣年華幕後照

| 《花樣年華》幕後照

在這部頗有爭議的電影中,王家衛成功地放入了眾多外來爵士樂,Michael Galasso的《Angkor Wat Theme I》和《Casanova’s Flute》,1965年就已然故去的爵士名伶Nat King Cole的《Apuellos Ojos Verdes》和蓋世經典的《Quizas Quizas Quizas》,還有梅林茂的《Yumeji’s Theme》(《夢》)。這些存活在樂迷心中好多年的聲音在片子中像一大匹純色的天鵝絨幕布一樣準確地落在每段應該出現的邂逅之處,每當周慕雲和蘇麗珍說不清楚是不是邂逅就相遇的時候,那首痴情絕對的《Quizas Quizas Quizas》就會響起,滄桑男人的中音充盈著上海的雨夜和恍惚黎明,靡靡而傷感,揪心的歌詞和背後百老匯般的交響編排讓人除了浮想聯翩,就是慢慢沉醉。當然還有其中的快板爵士鋼琴,了無牽掛卻又悵然若失,矛盾、複雜、腳步故作優雅,阿蘇的霓裳在斑斕的色澤光暈中映得無限縹緲,纖細的腰肢和著跳蕩的慢搖節奏來回熱烈與冷卻,也一次次地與周慕雲眼神交錯,擦身而過,永恆錯過——而周慕雲,那個優雅的男子,開門關門時深邃的斜下45度面龐,怨怨落落的眼光,巡視那個寂寞美人時的雕塑感,更在Nat King Cole和Michael Galasso的歌聲中流動成心水。

| 王家衛

| 王家衛

| 王家衛導戲

| 王家衛導戲

窗外下著雨,滴著水的樓道和木板門,晃動的罩燈,隨時展開的幻想,還有倫理以外的私會、不再重要的「我丈夫」——這些場景被一些錯綜複雜的戲曲音樂包裹,付全香、陸錦花的越劇《清深》,鄭君綿、李紅的粵戲選段《紅娘會張生》,甚至還有譚鑫培的京劇《桑園寄子》和《四郎探母》,只要有縫隙,這些那些心水就從中淌出來,化成冰,化成火。

說到《花樣年華》,不得不說到尾聲時出現的主題曲《花樣年華》(周璇)。聽周璇有個講究,那就是必須用老式唱機和老式大盤65轉黑膠,不是為了效果好,而是那樣才夠周璇,她是隻適合從唱盤中委婉的歌手,聽的時候把屋裡的燈都關掉,讓她夜鶯一樣的聲音低迴在每個角落,有些時候唱片會發潮,吐出一些變形的音節,這樣的驚鴻一現往往會馬上帶給你時光流逝的味道。不在乎你是否聽清楚那個寂寞女人在唱什麼,也不在乎你的臉是否依然年輕,只要你靜靜地懷念,老上海的燭紅酒綠、黃包車、紅雙喜捲菸、街上純正或做作的「儂好嗚啦」——王家衛在講著上海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故事,不過更可以理解為一個男人和他心目中女人的故事,於是這個故事變成了一部百年孤獨般的電影,陷在塵封音樂中的一部孤芳之作,不需要認可,更無求存活。當週慕雲和蘇麗珍最後的相遇變成分離,一切變得雲煙斑斑,那首《Quizas Quizas Quizas》又適時復出,散漫的青春、熱烈的曾經,正在很慢很安靜地褪去,留下一個沒有底片的符號。忘了說一句,《Quizas Quizas Quizas》的中文翻譯為《也許,也許,也許》,《花樣年華》的英譯名為「The feeling of love」。也許,愛的感覺就是不斷的也許,也許,也許……

| 花樣年華劇照

| 《花樣年華》劇照

| 花樣年華劇照

| 《花樣年華》劇照

終於到了《2046》,歌手李泉的一首歌也叫這個名字,也說的是關於未來關於現在,也關於愛和背叛。不過,這次的王家衛試圖讓梁朝偉和更多的女人發生一點曖昧或是愛情。這個故事似乎連接著《花樣年華》的套路,好像是複數的花樣年華,不過這部電影最後的結果卻反而讓我們感到他的痴心。一個報社寫愛情小說的半退休記者,一個總戴著黑色手套的賭場高手,一個交際花,一個總是回憶的前女友,2046列車上的酒後真話,逢場假戲,無所謂的偽裝,每年聖誕都會想念的新加坡紅酒——Nat King Cole的聲音又一次地出現在影片中,不過這次變成了聖誕歌(《The Christmas Song》)。在三番四次的平安夜裡和著章子怡的眼淚歡笑一起鋪陳,一直強調和章子怡做「只喝酒的朋友」的梁朝偉還是和她糾纏在了一起,那個為了送絲襪捱了一耳光的挑逗傍晚,那些翻滾著嬉笑怒罵的爛醉子夜,梅林茂最完整的一組電影音樂幾乎做到了無塵展現。光是三部不同編配的2046主題曲(打擊樂版、倫巴舞曲版、打擊樂——火車混音版)已經驚豔無比。小提琴如泣如訴的告白,酒吧電鋼琴漫不經心的配合,還有非洲手鼓的巧妙迎合,反覆吟抒著那些一個音區裡的悠揚和弦。升4的運用有法國左岸和東南亞民族音樂的濃重痕跡,加上偶爾出沒的低音Bass打底,把「一個人怕孤獨,兩個人怕辜負」的徬徨瀰漫出來。

| 童年時期的王家衛與父母在上海合影

| 童年時期的王家衛與父母在上海合影

| 青年時代的王家衛

| 青年時代的王家衛

當梁朝偉即將要去新加坡的時候,影片中出現了一首很特別的音樂:潘迪華(香港上世紀60年代紅透香江的歌手,《阿飛正傳》裡張國榮母親的飾演者)18歲的作品《梭欏河畔》,改編自一首1947年的印尼民間歌謠(和齊秦最近翻唱的《Sophia》同時代,也同是印尼家喻戶曉的經典),亞熱帶的雨林風情,討好的節奏,這一路是快樂的孤獨,還是孤獨的快樂?愛,就是一個人丟、下一個人撿的遊戲。

| 阿飛正傳(1990)

| 《阿飛正傳》(1990)

| 阿飛正傳(1990)

| 《阿飛正傳》(1990)

《阿飛正傳》分成四個段落。《東邪西毒》是大拼盤,把所有武俠的元素都投進去,來呈現一個不是武俠小說所要表現的意念,整個價值體系都不一樣。

——王家衛

最有趣的是王菲的角色,關自己在房間中晝夜學習日文的執著沒有拯救自己的愛情,卻在一列從未來回歸的列車上遇見了揪心的可人。於是,一場超越與反超越的愛情對峙在完全自我的狹長空間中開始,車窗外是流逝的時光,裡面是七彩的縹緲感情。此時,音樂是低鬱深沉的,溫柔的慈悲,一次性的畸戀,那小提琴宛若情人在耳邊溼潤的蜜語,欲語還羞,半推半就,木村愛上了一個虛空中的女人,這個女人心有所屬,哪怕她沒有血肉的臟器和愛情,沒有離開列車的勇氣,她的見光死讓這份愛變得華麗而悽美。木村其實就是虛空的梁朝偉,只有不停地等候自己的輪迴,中間的逆轉和反覆只是折斷翅膀而已,失去翅膀的鳥在心裡同樣會飛翔。王家衛將這種飛翔演繹成了輕描淡寫的忘卻,那樣的聲音是寂寞而安靜的。於是,Secret Garden演奏的那首《慢板曲》應景而起,這首洛夫·羅夫藍作曲的兩人小提琴協奏曲用略帶感傷的北歐民謠調式和哀怨的迴旋音階包紮著列車上兩顆傷痕累累的心,淡淡然,乾淨而迷茫;大背景絃樂中靈光一現的豎琴,合成鍵盤的夢幻點頭音色,在後半段出現的金屬交響長笛走著雪山蒼間的孤獨和聲,沒有人的歌唱,沒有鼓,只有帶淚的未來,空蕩的現在。王家衛把那扇門關上,門上的「2046」字樣清晰而迷惑,那是這個時代回憶的記號。

| 2046中的王菲

| 《2046》中的王菲

| 2046

| 《2046》

銀幕淡去,樂聲漸起。溼潤的王家衛又一次在原創的自我影像中雜糅了世界曖昧的聲音,從陳勳奇到梅林茂,從Piazzolla到Nat King Cole,從電子midi到cello、Waltz,從Jazz到Tango,再到 Blues,音樂的樣子不停地變化著,和影片情節毫無關聯的溼潤聲音落入凡間紅塵,落入愛情的迷茫與堅韌,落入女人的隱忍、男人的飄蕩,落入你的耳窩,回憶的心窩……

寫累了,窗外的雨來了,唱機裡的王家衛又一次的開始Repeat……

2006.3.12

| 王家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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