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富不美與高帥不富:100年前,無關金錢的愛情

文:靜觀風雲

100年前,中國人的大多數,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傳統婚姻狀態;我們熟悉的愛情,只是蔡將軍和青樓女子,在歷史關頭曇花一現的風塵情緣;

實際上,年輕人之間,已經出現了理想主義韻味的愛情。而且,它的浪漫、它的純粹,甚至,可能還超越了我們今天所能想像。 

在我們的歷史概念中,經常有這樣一種怪現象,提到某個人的名字,是婦孺皆知,但問起該人的生平和事蹟時,卻又是鮮為人知。汪精衛,就是這樣一個特殊人物。

 汪精衛在中國,可以說是家喻戶曉的大漢姦,可是大家對汪精衛的「賣國事蹟」,卻往往一問三不知。這也是我們對歷史認知的一大特色;只知道他是好人壞人,卻又不清楚,他具體作過什麼好事或者壞事。好在,我們大多數人頭腦比較簡單,不喜歡費那功夫去刨根究底,問個為什麼。 

今天,不談人物好壞,不談政治,只談愛情。 汪精衛,是出生在廣東的紹興人,父親是清政府中的幕僚,雖層級不高,也早早去世,但畢竟也是官場中人、大小也算個大清的官二代。 

汪自幼天資優異、奮發刻苦,科舉廢除前,他就考上了秀才;科舉廢除後,1904年,他又考上了留日官費生,朝廷出錢供他留學。他的才學,無論什麼立場的人,都不敢否定;更難否定的,還有他出眾的相貌:風度翩翩、儀表堂堂。連胡適、徐志摩都感嘆,自己若是女人,就一定要嫁汪精衛。 

這樣的人、這樣的軌跡,他的前程,是不難料想的。但偏偏就是這樣前途似錦的人物,卻吃飯砸鍋,背叛了他的朝廷、他的階層,選擇了艱難危險而難見成功希望的革命事業。(想想皇帝也不好當,沒本事考上秀才的洪秀全要造反;有本事考上秀才、國家掏錢供他留學的汪精衛,也要造反) 

汪精衛愛情的女豬腳,是一個曾經大名鼎鼎,後來又被冷藏遺忘的名字:陳璧君。 

陳璧君,又名陳冰如,看名字,就滿滿大家閨秀的古典雅致味道,她的家世,一如她的名字,富貴逼人!她的父親,就是其時的馬來亞首富陳耕基。 出身富貴的陳璧君,父寵母愛,家境優越,自然養成了大膽潑辣、敢作敢為的性格。小小年紀的15歲,即加入同盟會,創下再未被打破的記錄,成為同盟會歷史上最年輕的會員。 雖然早在學生時代,她即看過汪精衛在報紙上發表的文章,留下了深刻好感。但兩人的見面相識,始於1908年。 

這一年,24歲的汪精衛,跟隨孫中山來到南洋活動。在馬來亞檳城,17歲的富豪千金陳璧君,見到了才貌雙全、儀表堂堂的汪精衛,立刻,就被汪吸引,一望傾心,一見鍾情。隨即,對大自己九歲的汪精衛,展開了毫不掩飾的大膽追求。 

此時的二人,俱有婚約在身,在那個時代,等同於已婚;而熱心革命事業、不賭博、不嫖妓、不酗酒,幾乎沒有任何不良嗜好,人品操守幾無挑剔的汪精衛,對尚未成年、相貌普通的陳璧君,應該說,似乎並沒有對方那樣同樣動心。 

他以革命者出生入死,隨時都有不測,不能陷妻子於不幸的理由,一再規避拒絕這個花癡少女,並且公開發誓:「革命不成功,不結婚!」。離開馬來亞時,為避免節外生枝,他也不辭而別。 但富家小姐潑辣執著性格的陳璧君,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甘休的執著。 

陳璧君先是軟磨硬泡,堅決退掉了父親定下的豪門婚約;並向父母坦陳對汪的愛意,並執意要遠赴日本,追隨汪的事業。 有頭有臉的陳耕基,哪願女兒嫁一個婚約在身的男人,但最終,也拗不過愛女的任性執著。 

就在1908年,陳璧君赴東瀛尋夢。「心旌燿燿,一如輔翼淩空,翔飛萬裡」,年輕的豪情,是那個時代狂飆激進者所特有的風格。 

到日本後,陳璧君為接觸汪精衛,經常到同盟會的《民報》編輯部幫忙。活潑開朗的陳璧君到《民報》後,一下子活躍了編輯部的氣氛。這個出手闊綽的富家小姐,經常帶編輯部拮據的窮書生們,去高檔場所聚餐暢飲,使窘迫的編輯們大為開懷;同盟會、報社經濟困窘時,她都慷慨解囊,有據可查的最多一次,就捐出來2萬大洋。在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革命者中,陳璧君自然成了群蜂爭捧的革命之花、報社之花,不乏英俊多才的追求者,然而,陳璧君心之所矚,卻始終是對其敬而遠之、不碰她一個指頭的汪精衛。

 在日本相處一年後,1909 年,同盟會陷於內憂外患。憂心忡忡的汪精衛,不顧胡漢民等堅決勸阻,決定北上北京,執行暗殺清廷攝政王行動,挽救同盟會革命危機。 

易水之別的汪精衛,北上之時,陳璧君卻堅決要求參加行動,一同前往。有人半開玩笑地對她說:「你有英國臣民的護照,當然不怕。到關鍵時刻,你把英國護照一亮,英國領事館自會來救你。」 

不料,陳璧君聽完後,竟二話不說,當場拿出英國護照,撕成碎片。 

無奈的汪精衛,不帶也得帶上她,趕也趕不走。 

1910年3月31日深夜,黃復生和喻培倫前往銀錠橋下埋設炸彈,「守真照相館」內,只留下汪精衛和陳璧君二人。第二天負責啟動炸彈的汪精衛,相當於自爆人彈,根本沒有逃生機會。

 生離死別在即,必死之念的汪精衛,寄目星空、默默無語;癡情少女陳璧君、執手相偎、長夜淚泣…… 幸咦?是不幸 刺殺計劃,卻因意外暴露,汪精衛被清廷抓捕,打入死牢。 

滅族大罪啊,依然,逃不脫一死。 慷慨待死的汪兆銘,在獄中,寫下了千古名句 

「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少年

 傳至獄外,讓無數不滿清廷統治、渴望變革的熱血青年,心潮彭拜、激昂淚崩! 

偶然得以逃脫抓捕的陳璧君,並沒有像一般同齡女孩一樣驚惶失措、逃離北京虎口;她堅持留在北京,在獄外陪伴心上人,積極尋求聯繫機會。 通過行賄看守,她成功送進監獄十個雞蛋,其中一個內壁上,留有一個「璧」字。 

—-手執雞蛋的汪精衛,就算鐵石心腸,此地此刻,又如何再能不動情!

 再之後,陳重金買通獄卒,給汪精衛傳進了一封情書: 

「四哥如面:千裡重來,固同志之情,亦兒女之情也。妹之愛兄,已非一日,天荒地老,此情不渝。 但此生已無望於同衾,但望死後得同穴,於願已足。賜我婚約,以為他年作君家婦之證。 忍死須臾以待之,其當字覆許我也。」 署名—-「冰如」。

 如此生死相從的摯情,不能不為所動的汪精衛,步《金縷曲》原韻,填詞贈復陳璧君: 

後平安否?便相逢,淒涼萬事,不堪回首。國破家亡無恨,禁得此生消受。又添了離愁萬鬥。眼底心如昨日,心期夜夜常攜手。一腔血,君剖 淚痕料透,倚寒衾循環細續,殘燈如豆。留此餘生成底事,空令故人潺愁,愧戴卻頭顱如舊。跋涉關河知不易,願孤魂繚護車前後。已斷,歌 

在這闕詞後,汪精衛還另書五字,特意叮囑——「勿留京賈禍」。

 在回信中,受到鼓舞的陳璧君,提出了要求:要我離京可以,只要你在心裡答應,你我已是夫妻即可,否則不走! 

必死之際,一個癡情女子的如此請求,誰,又能夠忍心拒絕? 自料必死無疑的汪精衛,只好遵行不悖。咬破手指,寫下一個紅紅的「諾」字,認同了陳璧君的請求。 

君子一諾,即成鼎鑄! 1911年12 月,風雨飄搖中,急於挽回民意、不激起更大風浪的清廷,無罪釋放了汪精衛。 

意外迎來生天的汪精衛,此時譽滿天下,聲名中天。他出獄後,馬上赴上海,與陳璧君會合。 

辛亥革命成功,汪精衛兌現了「革命不成功決不結婚」的諾言,在廣州舉辦了盛大的結婚儀式。 

婚後,名望如日中天的汪精衛,拋棄所有官職機會,實踐他「革命成功後,一不作官,二不作議員,功成身退」的諾言。於1912年9月,攜陳璧君一起,前往法國留學。 

儘管在外人看來,才華橫溢、儀表堂堂、聲名赫赫的汪精衛,與陳璧君的結合,似乎是委屈,但婚後的汪精衛,對陳璧君的尊重,至死不渝。

1937年,兩人結婚25周年之際,汪精衛還深情款款,給早已青春不再、臃腫變形的陳璧君,寫下一首情詩: 

「依然良月照三更,回首當年百感並。志決但期能共死,情深聊覆信來生。頭顱似舊元非望,恩意如新不可名。好語相酬惟努力,人間憂患正縱橫。」

 如果,他的人生,就此戛然而止,今天的中國歷史教科書上,該有一個多麼頂天立地的名字、多麼讓人盪氣迴腸的故事! 

個人的政治身分、歷史評價,世事滄桑中,可以變,也不得不變; 

但這個傳奇女子的愛情,卻似乎永遠不變。

 1946年4月16日,國民黨政府江蘇高等法院,以漢姦罪開庭審訊陳璧君,已經年過半百的陳璧君,不輸青春少女的果敢與率性,在法庭上質問:「日寇侵略,國土淪喪,人民遭殃,這是蔣介石的責任,還是汪先生的責任?說汪先生賣國,重慶統治下的地區,由不得汪先生去賣。南京統治下的地區,是日本人的占領區,並無寸土是汪先生斷送的,相反只有從敵人手中奪回權利,還有什麼國可賣?」

最後,法庭判處陳璧君無期徒刑,陳璧君卻拒絕接受:「本人有受死的勇氣,而無坐牢的耐性,希望法庭改判死刑。」

讓蔣介石一眾,好生尷尬。 新朝之初,陳璧君的舊日好友宋慶齡、何香凝等,找到決斷領袖,為之說情,期望高抬貴手。此時,她們高居座上之賓,面子與分量,還是足夠的,這一邊,既有曾經祕書的舊情、也不願小氣,只要求有個認罪聲明,即可特赦。 

應該說,其時的政治氣候下,這樣的要求,並不過分,總得要個堵眾人之口的由頭吧。

誰曾想,花甲之年的陳,仍然不失年輕時敢與倔的氣魄,看到宋慶齡好意規勸的信函,只回復了一句:我只有一部革命史! 

——決不願用對夫君的半個非字,換取老身自由。 

1959年6月17日,因心力衰竭,68歲的陳璧君死於上海提籃橋監獄。

 留給世人的,是一聲嘆息!無名感慨!

——高牆外,正饑饉恐慌中的世界,也許,讓這個曾經熱血的牛人,心冷無戀。 都過去啦。

100年後的今天,愛情的標配,是有房有車;愛情的理想,是高富帥、白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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