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在深圳

深圳

@銀教授:

大學畢業那年,我來到了深圳
我聽說,深圳是一座可以實現夢想的城市。
而我的夢想,就是被富婆包養。

在深圳獃了一段時間,我發現,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富婆。我的社交圈太小,小到只有公交車那麼大。
不是打比方,是真的只有公交車那麼大。因為我跟外界唯一的接觸,就是坐公交。
公交車是甚麼地方?它雖然很像一個包廂,還開了空調,但是人均消費只要兩元。

公交車上,甚至有比我更窮的人。
有一次我看到一個人,穿了一身西裝,竟然逃票。
深圳,不愧是搞錢的城市,逃票一次,就能搞到兩元。逃票五百萬次,豈不是能搞到一千萬?然後,他就不會再逃票。不是因為有錢了素質就高,而是因為有錢了就不會坐公交。

那時候我才知道,穿西裝的往往不是精英,而是服務精英的人。
房產中介穿得像精英,但是買別墅的有錢人,卻穿著短褲人字拖。
深圳的有錢人,都喜歡穿短褲人字拖。

公交車在投資大廈停車,下去一批金融民工。
在科技園停車,下去一批互聯網民工。
在深圳灣停車,沒有人下去,因為住深圳灣富人區的人不坐公交。

但有一天,竟然有人在深圳灣下車。原來他是坐過站了,他本該去科技園打工,卻不小心坐到了富人區。這個禿頭程序員,就像一行代碼,出現在了他不該出現的地方。

總之,公交車就是一個運輸打工人的傳送帶。
難道富婆會出現在公交車上?
會。

只要善於觀察,我們深圳人總能發現機會。
終於有一天,我發現,在公交車的扶手上,貼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富婆重金求子。

我記下了電話,然後撕掉了這張紙條。
我不允許有其他人看到這張紙條,來跟我競爭。

我打電話過去,接受了一場電話面試。
接電話的是富婆本人。
我說,我畢業自 985,身高 185,長得像金城武。
她問我哪裡人。
我說:江蘇。
她說:蘇南還是蘇北?
我說:對血統的要求,這麼嚴格嗎?別管我是哪裡人,來了就是深圳人。
她說:那你這麼優秀,為甚麼要做這個?
我說:女人,你想要的,不就是優秀的基因嗎?

我們聊得很愉快,就在我覺得這事快要談成的時候,我卻發現,我沒有那種能力。
不是沒有那種生理能力,而是,她讓我先交一萬塊押金。

但凡我有一萬塊,也不至於出來掙這個錢。
我迷失了。
原來出賣良知也是有門檻的?
原來沒有一定的高度,是不能墮落的?

我問她:你能不能先預支我一萬塊?等事成之後,我不是能拿到一百萬的酬勞嗎?你到時候只要給我 99 萬就行。
對方掛斷了電話。

我的深圳夢從此破碎。
既然跟大齡富婆沒有緣分,那我就換個賽道吧。
我決定去酒吧認識年輕女孩,認真談一場戀愛。

但是,酒吧也有門檻,一瓶啤酒賣 50 塊錢,還是小支的。太貴了。
50 塊甚麼概念?朋友們,你知道 50 塊錢在周四能買多少東西嗎?

但我還是決定去消費,因為愛情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我在酒吧門口徘徊,有點忐忑,怕被別人看出來我是第一次。
這時有個女孩從酒吧出來,她很美,像張柏芝。
她看向我,好像要跟我搭訕。
我很緊張。在這紙醉金迷的城市,難道不花錢也能搭訕?
是不是我謝霆鋒的隱藏屬性被她看出來了啊?

她說:喂!
我捋了一下劉海,對她說了句外語:哈嘍~
她說:去皇崗邨多少錢?
我說:啊?
她說:你不是摩的佬啊?是代駕嗎?代駕不在這裡接活啦,停車場在另一邊。

然後她上了另一輛摩的佬的車。
我的張柏芝,跟摩的佬跑了。

原來,我在女孩眼裡的第一印象,是摩的佬。第二印象才是稍微高級一點的代駕。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是不是我穿的衣服不對?可是,我已經糢仿了深圳的有錢人,穿上短褲和人字拖了啊!
還想怎樣?
同樣的皮膚,為甚麼別人穿是王者,我穿卻是青銅?
我再一次迷失在深圳的街頭。

但是那一天,我真的希望自己是摩的佬。摩的佬認識這個城市的每一條路,他永遠不會迷失。
那天風很大,如果張柏芝坐在電瓶車後座,風吹起我的劉海,我會不會像謝霆鋒一樣帥?
我永遠不會知道了,十幾年後的現在,風一吹,會露出我頭頂的發際線。
才十幾年,我就從謝霆鋒,變成了倪大紅。

迷失在深圳,也是有門檻的。
迷失在酒吧,要五十塊。重金求子,要一萬塊。
而我只能買一張兩塊錢的車票,迷失在公交車上,我坐過了站,坐反了方向,想要去的地方是深圳灣,一覺醒來到了大亞灣。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