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李逵,你就知道權力外包之後是個什麼德性

李逵

文:齙牙趙  

這幾天沒怎麼上網,昨晚回家終於有時間坐下來看看新聞,結果看到一個「外包執法人員哄搶甘蔗」的事兒。

權力,尤其是公權力外包,這是個新鮮事兒嗎?

眾所周知,我的主業是讀宋史,有時候也讀一讀跟宋代歷史相關的小說,比如說《水滸傳》。在這部小說裡面,也有個非常著名的外包人員——江州牢城營的牢頭李逵。

李逵

李逵的簡歷並不清白,他在山東沂州沂水縣打死人之後四處逃亡,結果遇上宋徽宗大赦天下免去了他的死罪。江州兩院押牢節級戴宗看他下手狠、脾氣暴,就把他收為心腹,給了這麼一個不在編制內的臨時工崗位。

李逵的本職工作本來是看管犯人,但是很顯然,戴宗對他的職業規劃並不是這個,而是要他來收拾那些不聽自己話的下級或者同僚。

戴宗在酒樓裡就頗有幾分得意地對宋江說:「(李逵)吃醉了酒之後,並不折磨犯人,而是專打那些好強的獄卒,我也被他連累得苦。」

與其說戴宗被李逵連累得苦,倒不如說戴宗手裡有了這麼一個兇殘的打手,從此以後在江州牢城營裡有了十足的底氣——他要是真被李逵連累得苦,早就把他給解僱了。留在身邊當定時炸彈,你以為戴宗那麼喜歡演《拆彈專家》嗎?

有了戴宗的撐腰,李逵很快就將自己的權力拓展到了本職工作以外,成為橫行江州城的一霸,根據我不完全的統計,他的那些惡劣行徑可以這麼進行分類:

毫無賭品,輸了不認、借了不還,別人如果不借,他還要強搶其他人的賭資,仗著心狠手辣抬手就打,對方不但不敢還手,還只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李大哥」;

欺負弱小,酒保說一句「沒有牛肉」,他就端起一碗魚湯給人劈頭蓋臉地潑過去,賣唱的姑娘唱一首曲子,他嫌人家吵鬧,就伸出兩個手指頭硬戳對方的額頭,將人戳暈在地;

強搶漁民鮮魚,他一開始就本著「吃白食」去的,人家說要等主人來了再做主張,他居然伸手就把人家一船艙的魚全部放到江裡,還對著前來阻止的漁民大打出手。

這樣德性的一個人,居然是江州城的一個準公職人員,你就說神奇不神奇吧。

那麼,江州那些「都怕他」的普通百姓,真是覺得李逵能力超群、誰都不是他對手嗎?

書裡說得很清楚。

第一次,李逵強借賭資被拒之後,砸爛了對方的賭檔,別人都不敢惹他,只能跑來找戴宗說:「這個人,只除非是戴院長說得他下。」

第二次,李逵搶鮮魚,被浪裡白條張順按在江水裡打,戴宗見勢不妙讓張順停手,張順乖乖聽話之後還得給戴宗道歉:「院長休怪小人無禮。」

這說明,江州城的百姓怕李逵,並不是單純怕他這個人,而是怕賦予他這個外包權力的戴院長戴宗。

我們再把這個問題拓展一下,大家怕戴宗,也並不是單獨怕他這個人,而是怕他手裡的權力,他能夠隨心所欲地處罰手下的犯人:「我要結果你也不難,只似打殺一只蒼蠅。」

江州城的百姓,沒有一個人能夠手拍著胸脯保證,自己不會因為某件事情被下到牢裡去。哪怕他自己循規蹈矩,也免不了連坐制度之下自己的親人犯事兒。如果平常不給戴院長一點面子,萬一今後落到他的手裡,還能有活路嗎?

說到底,還是因為這種可以無限放大的處罰權,才讓江州的百姓心裡恐慌。

而這種恐慌,卻被戴宗、李逵等人,當成沾沾自喜的尊崇感,當成習以為常的成就感,以為自己是一條好漢,以為江州的百姓對他們的尊重是因為他們的人品或者才能,以為自己就是正義的使者、俠義的化身。

這幫人的思想根源在哪裡呢?差不多就是兩點。

第一,因為擁有了一個臨時的身份,就認為自己有了一個終身都能高人一等的地位。

李逵這樣的人,因為被戴宗看上,當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牢頭,就覺得自己在江州城裡高人一等,看不起賭檔的賭客、酒店的小兒、賣唱的歌女、打漁的漁民,可以隨時對他們頤指氣使非打即罵。

第二,因為擁有了一個關於甲的職權,就認為自己有了處置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等所有事務的權力。

明明他的工作職責只是在監獄裡看守犯人,卻主動將這個職權擴大到了整個江州城,把江州城的所有百姓都當成潛在的犯人,想要對他們用自己擅長的手段「管一管、治一治」,總而言之要立威風、要鎮不服。

書中還有一處寫得是頗有幾分風採。

李逵惹了眾怒的時候,戴宗哈哈一笑,說:「全不識些體面。」權當對李逵的批評和懲罰。

戴院長,要不是你在後面站著,他敢這麼不識體面?他敢不敢這麼做,還不是全憑你一句話。

你要是也識體面,你就不應該外包這樣的人渣,你說對嗎?

 

來源 讀宋史的趙大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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