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6日,宣讀《通知》的少奇同志不會想到自己就是赫魯曉夫

文: 胡錦成 

1966年5月16日上午9時30分,北京人民大會堂。

政治局的擴大會議此時正在進行中。

這個會已經開了將近兩個星期了,直到現在還沒有停止的跡象。

北京市委第一書記李雪峰貓著腰進入會場時,主席台上坐著除毛以外的幾位常委劉周林鄧,主持會議的劉正在整理著手上的文件。

老人家此時人在杭州,但卻遙控著這裡的一切。


李雪峰的女兒李丹宇和她的前夫薄熙來

李雪峰來到前排偏左的位置,在他座位的兩邊64歲的彭真和67歲的聶帥此時已經如老僧入定。

李雪峰知道,這二位對這幾天會議的精神頗有幾分抵觸。也難怪,前幾天的會主要就是批他們的。

李雪峰坐下來,隨手翻開面前長條桌上的一疊文件,他只掃了一眼,就差點樂出聲來。

第一份文件是林彪的一個聲明:

(一)葉群和我結婚時是純潔的處女。婚後一貫正派。
(二)葉群與王實味根本沒有戀愛過。
(三)老虎、豆豆是我與葉群親生的子女。
……

聲明上的字很大,三句話就佔滿了一頁紙,李雪峰正要翻到下一頁,台上的少奇開始講話了。

從三月份起,59歲的李雪峰就在不斷地趕場開會,那時他的身份是人大副委員長。從5月7日起,他接替了彭真的北京市委第一書記。

60天前的3月17日下午,73歲的老人家在杭州召開常委擴大會,那次會議給李雪峰留下最深刻印像是老人家對文化和教育革命的插話,老人家說:

去年九、十月份,我在中央工作會議結束時,專門講了北京有人要造反……我的意見,還要打倒什麼翦伯讚呀,侯外廬呀等等一批才好,不是打倒多了。這些人都是資產階級,帝王將相派。

學術界、教育界的問題,過去我們是蒙在鼓裡的,許多事情我們不知道,事實上是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掌握的。我們對民族資產階級及其知識分子,是區別於買辦資產階級的。這是改變蘇區政策。這種區別是很靈的,把民族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同買辦資產階級等同起來是不對的。現在,大學、中學、小學大部分被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地富出身的人壟斷了。這是一場嚴重的階級鬥爭,不然將來要搞修正主義的,就是這一批人。階級鬥爭展開的面很廣,包括各個方面,請各大區注意一下,學校、出版、報紙、文藝、電影、戲劇各方面都要管。

對於如何管,老人家給出了兩種辦法:

一種是開展批語,一種是下鄉勞動、半工半讀、搞四清。再一個,我們的政策是不要壓年輕人,讓他們冒出來。要那些年紀小的,學問少的,立場強的,有政治經驗的,堅決的(冒出來)。

老人家忽然對文化界出現的各種「 封資修 」表現出極大的關注和不滿,是因為一齣戲,一出京戲。

十年前的1956年4月28日,老人家提出了「 雙百方針 」(《六十五年了,我們欠「 雙百方針 」一個認真落實》),從那以後,中國的文化市場出現了一年左右的空前繁榮。可轉年秋天就開始批毒草了,弄得人們又不敢說話了。

於是老人家很不開心。 1959年初,老人家在上海召開中央工作會議,在會上,他針對當時存在的不敢講真話的作風提出:「 要提倡海瑞精神,海瑞敢講真話。 」,「 要宣傳海瑞剛正不阿精神, 」「 要找幾個歷史學家研究一下。 」學習海瑞「 剛正不阿、直言敢諫、不怕丟官、不怕坐牢的精神。 」

海瑞是明朝人,於是有人建議明史專家吳晗寫文章。然後吳晗就一氣寫了五六篇讚頌海瑞的文章。京劇團的馬連良看了他的文章,跑來請他給自己寫一個劇本。吳晗雖然從未寫過戲,但經馬的再三催請,便在老舍等人幫助下完成了劇本《海瑞》。

1960年底《海瑞》彩排後,人們均認為劇本有歷史事實是個好戲,但題目過大,於是吳晗聽取眾人的建議改成了《海瑞罷官》。

《海瑞罷官》上演後好評如潮,連老人家也給予了肯定。

但讓吳晗沒有想到,這一部應制戲竟然在被讚揚了五年以後,忽然成了大毒草成為「 文化大革命 」的導火線。而他自己及妻女出因此命喪黃泉。

1966年的3月18日,老人家在接見某國共產黨代表團談話中說:「 我這個人哪,是開除過黨籍的(這是當時誤傳,實際上是被開除中央臨時政治局候補委員,並未開除黨籍),當了民主人士的。沒辦法,他們就叫我當師長。井岡山時期,支部會也不能參加,我是前敵委員會的政治委員,都被辭掉了。可謂孤立了吧!十年內戰中間,三次趕出紅軍,有十幾次我的意見不能通過,只剩下我一家。我是政治局委員,他們送我的綽號是’一貫的右傾機會主義’。在世界觀上,說是’狹隘的經驗主義者’。在我們黨內,長期整我。陳獨秀整我,瞿秋白整我,李立三整我,王明整我最慘。陳獨秀整我’左’,十年內戰又整我是右傾機會主義,絲毫馬克思主義都沒有。 」

李雪峰聽得出來,老人家是有怨氣的。

3月19日,會議繼續進行,老人家先是扯了幾句閒篇,忽然話鋒一轉,開始點名批評起了胡喬木和吳冷西,老人家說:「 我看你們是半個馬列主義,半個三民主義! 」

老人家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正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個冷場時,幾分鐘前被叫出去接電話的彭真回到會場,他向主席台上的毛劉周林通報了一件突發事件:羅瑞卿於三月十八日跳樓摔殘了。

老人家聽到了這個消息,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道:為什麼跳樓?停頓了幾秒鐘,又搖了搖頭道:沒出息。

1966年有4月14日,李雪峰再一次接到去杭州開會的通知。 15日,他從北京飛到上海,再從上海乘車來到到杭州。住在西泠飯店的八樓。

16日,葉帥來了,他見到先來的李雪峰便問:「 開這個會幹什麼,3月不是剛開了會? 」

李答:「 我也不知道。 」

葉說:「 來前彭真和我說現在又出事了,他出事了。 」

17日,彭真也到了杭州,他想見老人家。結果老人家不肯見他,西泠飯店八樓住下的這幾位大員們都知道彭真的日子不好過了。

18日,會還沒有正式開,關於彭真問題的材料就出來了。一個材料是4月16日4《北京日報》以三個版的篇幅發表的批判吳晗、鄧拓、廖沫沙「 三家村 」的文章,並加《北京日報》《前線》的編者按。在編者按中提到康生說《前線》的發刊詞是個假批判,真包庇,假裝自我批評。

同日,《解放軍報》發表社論,是按照江青召開的《部隊文藝工作座談會紀要》的精神寫的。社論宣布: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高潮已經到來。

「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高潮已經到來 」了,但中央卻直到五月還沒有一個明確的表態,這怎麼可以呢?

從1966年5月4日開始的會議進行到5月12日,這個會議用了九天的時間揭發批判彭羅陸楊「 反黨錯誤 」;從13日起開始研究《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通知》。

此時,1966年5月16日上午9時30分,68歲的少奇走上講台,他用手向後梳了一下滿頭的白髮,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用他帶有濃重湖南腔的官話開始宣講這個通知的內容:

中央決定撤銷1966年2月12日批轉的《文化革命五人小組關於當前學術討論的匯報提綱》,撤銷原來的「 文化革命五人小組 」及其辦事機構,重新設立文化革命小組,隸屬於政治局常委之下。所謂「 五人小組 」的匯報提綱是根本錯誤的……

這個提綱是反對把社會主義革命進行到底,反對以毛澤東同志為首的黨中央的文化革命路線,打擊無產階級左派,包庇資產階級右派,為資產階級復辟作輿論準備。這個提綱是資產階級思想在黨內的反映,是徹頭徹尾的修正主義。同這條修正主義路線作鬥爭,絕對不是一件小事,而是關係我們黨和國家的命運,關係我們黨和國家的前途,關係我們黨和國家將來的面貌,也是關係世界革命的一件頭等大事……

混進黨裡、政府裡、軍隊里和各種文化界的資產階級代表人物,使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義分子,一旦時機成熟,他們就會要奪取政權,由無產階級專政變為資產階級專政。這些人物,有些已被我們識破了,有些則還沒有被識破,有些正在受到我們信用,被培養為我們的接班人,例如赫魯曉夫那樣的人物,他們現正睡在我們的身旁,各級黨委必須充分注意這一點……

這個通知因為是於5月16日通過的,所以又簡稱為《五一六通知》。

當時在場的人,除了要被打倒的彭真,沒有人會意識到這個《通知》對自己的餘生會產生多麼大的影響,更不會想到對中國的歷史會產生多大的影響。尤其是主持會議的少奇同志。

無非是揪出幾個臭知識分子鬥一斗吧,與會的領導同志們這樣想,少奇同志想必也是這樣想的。

然而令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是睡在老人家身邊的赫魯曉夫。

哦~天吶!

 

 來源    花月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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