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徽音出自《詩經》,邵洵美出自《詩經》,袁克定還是出自《詩經》……

林徽音

文: 任淡如  

中國周代的采詩官,每年春天,會搖著木鐸到民間採集民間歌謠

——題記

《詩經》就是采詩官象採花採草一樣採來的。

嚴肅詩學研究者會板起臉來說:沒有讀過《詩經》的人,別跟我談詩。

愛好花花草草的人讚嘆說:好美呀,原來那麼早的古中國就有這麼多美好的植物。有個日本人還把它們畫了出來。

當然也有人甚麼也不說,默默地拿出筆,抄下「青青子佩」或者「執子之手」,寫給心愛的人。

《詩經》是中國古代詩的源流,

原稱「詩」或「詩三百」,

收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葉的詩,

共305篇。

其中許多篇流傳至今。

孔子曾說:

詩三百,思無邪。

然而在我看來,它很適合……取名字。

近幾年被談論得很多的民國女子林徽音,名字就來自《詩經》:「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這是《詩經》第240篇《大雅 文王之什 思齊》:

思齊大任,文王之母,思媚週姜,京室之婦。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

惠於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恫。刑於寡妻,至於兄弟,以御於家邦。

雍雍在宮,肅肅在廟。不顯亦臨,無射亦保。

肆戎疾不殄,烈假不瑕。不聞亦式,不諫亦入。肆成人有德,小子有造。古之人無斁,譽髦斯士。

梁思成的名字則來自:「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邵洵美出自:《邶風·靜女》「自牧歸荑,洵美且異。」

袁克定出自:《周頌·桓》「桓桓武王,保有厥土,於以四方,克定厥家。」

看完真是覺得——民國那會的人多麼會取名字啊!

不過這個傳統古已有之。

蔡邕出自:《大雅·卷阿》「菶菶萋萋,雝雝喈喈。」

杜如晦出自:《鄭風·風雨》「風雨如晦,雞鳴不已。」

周邦彥出自:《鄭風·羔裘》「彼其之子,邦之彥矣。」

《詩經》的志向,顯然不僅僅是用來取名字而已。

我們上面說,嚴肅詩學研究者會板起臉來說:沒讀過《詩經》,莫談詩。認真起來說真是這樣的。

那裡面的句子,太好太好,好到流傳了三千年還不過時、還深深切進人心。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詩經·周南·桃夭》

漢之廣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詩經·周南·漢廣》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 《詩經·邶風·柏舟》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詩經·邶風·擊鼓》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詩經·衛風·淇奧》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詩經·衛風·碩人》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詩經·衛風·木瓜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詩經·王風·黍離》

一日不見,如三秋兮!《詩經·王風·采葛》

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詩經·鄭風·風雨》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詩經·鄭風·子衿》

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詩經·秦風·蒹葭》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糾兮,勞心悄兮。 《詩經·陳風·月出》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詩經·小雅·鹿鳴》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詩經·小雅·采薇》

這些句子,在我沒有完整看過《詩經》的時候,在十幾​​年裡,在不同文字裡、以不同的樣子,不時進入我的記憶。

我第一次看見「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這一句,悵然了很久。

到現在,看見”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這一句,還是會心動。

當然,我現在也知道了,依依的詩詞集《月出》,就出自《詩經》。

前幾年,手抄過一次《詩經》,那裡面的文字,比以前從斷詞零句裡來的印象,還要美。

《詩經》裡也有很多的故事,隱藏在毛詩正義之外。

公元前661年,赤狄破黎國,黎莊公被逐,逃到衛國(黎莊夫人是衛懿公的女兒)。衛懿公撥了兩個城邑給他,似乎就是「中露」和「泥中」。

這兩個城邑的名字妙得很,這時候的衛國,也如露如泥,自身難保,衛懿公就是亡國史上那個有名的愛鶴之君。

於是,有了《國風·邶風·式微》。黎侯寄居險地,臣子(也有說是黎莊夫人)勸他不如歸去: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故,胡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歸?微君之躬,胡為乎泥中!

公元前660年,赤狄破衛。衛懿公死,衛人渡河逃生到漕邑的不足5000人。衛懿公的妹妹嫁在許國,許穆夫人求穆公出兵助救衛,但許穆公不敢出兵。許穆夫人氣恨交加,親自快馬加鞭趕赴漕邑。

於是,有了《國風·墉風·載馳》。

載馳載驅,歸唁衛侯。驅馬悠悠,言至於漕。大夫跋涉,我心則憂。

既不我嘉,不能旋反。視爾不臧,我思不遠。

既不我嘉,不能旋濟?視爾不臧,我思不閟。

陟彼阿丘,言採其蝱。女子善懷,亦各有行。許人尤之,眾稚且狂。

我行其野,芃芃其麥。控於大邦,誰因誰極?大夫君子,無我有尤。百爾所思,不如我所之。

同時,許穆夫人還向齊國求援。齊桓公小白遣公子無虧率戰車300、甲士3000往馳救援,收復失地。從此,衛國出現了轉機。兩年後,衛文公在楚丘重建都城,恢復了它在諸侯國中的地位,又延續了四百多年之久。

據說衛人因此對齊桓公和許穆夫人十分感激,於是作歌曰:「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投我以木李,報之以瓊玖。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據說許穆夫人年輕時很美,許國和齊國都曾求婚,許穆夫人屬意於齊,卻被嫁於許。木瓜瓊琚,是否與年輕時的舊事有關,已不可知了。

可知的是,世事難料,十幾年後,衛懿公的兒子開方與易牙、豎刁一起,將齊桓公幽禁在寢殿中活活餓死,長達32年的齊國世子奪位之亂就此開幕。

相傳中國周代設有采詩之官,每年春天,搖著木鐸深入民間收集民間歌謠,整理後交給太師(負責音樂之官)譜曲,演唱給天子聽,作為施政的參考。

這樣到春秋時期,流傳下來的詩,據說有三千多首,後來只剩下三百十一首(其中有六首笙詩:南陔、白華、華黍、由康、崇丘、由儀),後來為了方便,就稱它《詩三百》。

想像著采詩官搖著木鐸走在塵灰撲撲的小路上,叮鈴噹啷,叮鈴噹啷,這樣的春天,想想就真是美好。

來源  菊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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