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岳能趕上胡總錫進嗎

胡錫進

文:何三畏

寫這個帖子我心態有點不好,又覺得沒意思,又還是在寫。

5月5日,連岳訂閱號發一篇文章,叫《人生和愛國》。此君的文章,我當然是眼不見為淨。第一次是網友轉來鏈接,我一看這標題就生氣,順手就滑過去了。再一次看到,註意到作者的名字,就更不想看了。又有網友轉來,沒辦法,還真點開看了。

原來,連某遇到一個事故。起因於騰訊公號增添了新功能,顯示發帖地址。連某近日的訂閱文章顯示在日本。連某的粉絲都知道的是,敵國是一個必須反對的,而且危險的地方。那麼,連某深入敵穴去愛國,大家能不擔心麼。但他說,他只是去旅行,日本仍然在敵國愛祖國,而危險,只是短暫的。又說他只是去敵國看個病。後一個說法,就更令人擔心了,甚麼病祖國不能治愈,要到萬惡的政體之下去治呢?

連某的廣告詞是「我和連岳一起成長」,意思是他在做專業人生導師。人生導師的竅門,貴在知行合一,獻身說法。所以5月5日,連某在日本發出人生導航新課程,是獻出他人生經歷了幾次曲折的轉型。

其中說到,他曾經「在《南方周末》待了兩年」,然後那個痛心疾首,悔不當初的樣子,楚楚可憐。差不多他所有的個人轉型的痛苦和國家命運的憂思,都是「在《南方周末》待了兩年」,遭受南方周末深重毒害的後遺癥。

看到這裡為止,然後一把滑到底,看到文後顯示,閱讀過十萬,贊賞過二千,再看了兩條熱評,就關了。

以下要引用幾句《人生和愛國》原文(辦法是截圖,再用相關app從圖片上摘取文字,這樣可以避免照著連某的《人生和愛國》抄錄):「出一份《南方周末》這樣的報紙,是當時知識界普遍自我懷疑、歷史虛無、倒向美國的必然。」

我感覺腥味比較重的是這一句,這也是我寫這個帖子的動力。

沒有一個正常人會把「當時的知識界」說成這樣,我覺得連胡總錫進同志都不會。因為事實上,當時知識界的普遍狀態,非但不是在「自我懷疑」,而是在開始認認真真地從懷疑時代,質疑時代,反思時代,和批判時代,重要的是,這種狀態和當時的官方意識形態剛好在相當部分是契合的。

這就是當時的社會走向開放,政府開始改革的認識基礎和出發點。正因為有這樣的基礎,從這些認識出發,從而才有了「社會主義新時期」,才有了新時期的經濟成績,才有了「中產階級」和連某自喻的「中產階級的代表」。

甚至可以說,那時的「知識界」是新中國幾十年來,惟一的自主尋找主體位置,並且「最接近」主體的時期。在此外的一些時期,中國甚至沒有「知識界」,知識界也「沒有知識」(而只有「註疏」)。所以直到今天,走過那個時代的讀書人和知識分子,都非常珍惜。

說到那時「知識界」的思考得到官方的嚮應、承認和接納,我想起鄧小平講過「歷史問題宜粗不寫細」,這就是說,人們至少對歷史是「可以粗略地懷疑一下」的,在連某的說法裡,仿佛「自我懷疑」是一個多麼負面的詞,但實際上,如果當時的官方沒有「自我懷疑」,沒有官方主導和引導的「有限的自我懷疑」,以及一定程度的「自我否定」,何來「撥亂反正」,「改革開放」?

可是,到了連某這裡,成了當時的知識界的「自我懷疑」和「歷史虛無」,南方周末成了是「歷史虛無」的產物。

必須講清楚,「歷史虛無」這個詞,當時並沒有,這是連某追認的,用連某的話說,是今天,是他從「歷史的倒車鏡」裡看到的。如上所述,這種胡言亂語,不僅侮辱到南方周末和當時自覺認可南方周末的讀者,更侮辱到推動和領導了那場歷史反思與撥亂反正的胡燿邦和鄧小平等連某大概還不敢公開侮辱的人物。

「倒向美國」之說,也是連某「從今天的歷史倒車鏡裡」看到的。當時不這麼說。或者說當時「倒向美國」是公開的,是因為國家戰略的調整,開始是為了對抗蘇聯,是鄧小平率領中國「倒向美國」。有一個故事傳得很廣,我覺得那是真的,因為我看到當事人李先生慎之本人的文章裡講過。在去美國訪問的飛機上,鄧小平和他的外交助理李老慎之交談起來,李問和美國搞好關系的理由,鄧回以國家太窮(話真是說得太直白了。這不僅是「自我懷疑」,這就是「自我否定」)。

我在準備敲這個帖子的時候,在心裡把連某和胡某對照了一下。我覺得,從心理的強大程度來說,他倆有一拚。但是,他倆有一個不同,他們被裝在不同的框裡。胡享受局級待遇,胡已經退休,不需「自奮蹄」,也過的優越,而連總呢,得辛辛苦苦敲字。這好比一個是正室,一個是暗室,在有生之年,後者沒有扶正的希望。在這個意義上,連總永遠趕不上胡總。

本人一片婆心,來講這些但凡頸部以上熟於私有的人都知道的事實和道理。設想連叔的粉絲,應該都比他年輕,連叔於心何忍。如果他們都是體制中人,機關報差旅費,去一趟紅色旅游,聽一遍戴小紅帽,舉小旗旗的導游背誦一段紅色歷史,這只耳朵進,那只耳朵出,關系不大,但連叔的粉絲,想必多數不是體制中人,只是把腦子都讓渡了出去,被洗之後,還拿自己的血汗猛一陣贊賞。

此外,我還有一句話,奉獻給「和連岳一起成長」的韭菜們。那便是你們的連叔把當時的南方周末,「一幫記者、評論員,多數二三十歲,每周固定指點中國該怎麼辦,還大受歡迎」,說成「不可思議」,這段裝神弄鬼的誑語有兩個層次,連粉們容我道來。

第一,有一個常識,南方周末是黨領導的機構媒體,每一篇文章都是報社領導簽發的,不是「二三十歲」說了算,不是你想怎麼「指點」就怎麼「指點」的。你們連叔為甚麼這麼胡說八道,是真的以為他「二三十歲」時曾經頂天立地,所以顧盼自雄,以至心目中沒有媒體領導呢,還是今天故意假裝出來嚇唬連粉的,我就不知道了。

第二,它仿佛是在說,話語權天然跟年齡有關,年輕就應該把頭縮回肚子裡,不得吭聲。我要告訴你們,這也是連叔在騙你們。

連某此文發於今年青年節的第二天,寫的時候,大概就是五四。一百零三年前,那一批「指點中國該怎麼辦」的青年,就是「二三十歲」,如當時的羅家倫,傅斯年,後來的歷史證明,他們的追求,就是時代的方向。這有甚麼「不可思議」的?年輕正是「思」和「議」的時候。毛劉周鄧開始「指點江山,激揚文字」時候,全都是二十幾歲。胡適當北大教授和文學院長的時候,也沒到三十。

連粉們,年輕不能錯過。二三十歲正當其時。如果你今天相信了何叔,意識到連叔在忽悠你們,你就大膽地對自己承認,不要因為自己才「二三十歲」就不好意思。

至於他自己,當年「二十三歲」在南方周末發的那些言論,以及在廈門化工基地事件中的「不成熟」言論(這次《人生和愛國》裡也檢討了),不知道這些老賬有關方面還給他記著,或是已經對沖。

如果是前者,我想說,連叔你就硬氣一點,以「年輕」這樣不成體統的理由而逃責很不好。如果是後者,就不要總是前躬翻後躬翻,向左向右轉,總是有塊心病,想賴賬的樣子,這同樣不好。

最後,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有可能連叔本人也不知道,有關方面就不給連叔一粒定心丸,就這麼懸著,折磨我們的連叔。而連叔也只好把這樣的局面,當雞湯灌給連粉們。好了,我可能說多了。寫得煩,我都不想回看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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