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8 月 15 日

領導念經,真不保平安

文:艾飛

官場之中,無奇不有,而且,常常以一種藐視公眾智商的方式,為所欲為。

用周星馳在那部諷刺「官官相護」的電影《審死官》裡的台詞來說就是:

官喲,好厲害哦。

這兩天,我們有個「好厲害」的官就被捧上了熱搜。

此人是吉林省公安廳副廳長,雖然位高權重,可人家憑藉著「驚天地,泣鬼神」的創造力寫出了2020年的第一奇書,《平安經》。

這本由領導寫的《平安經》有多厲害呢,作者在自序中寫道:它,立足眾生個體命運,放眼人類命運、世界命運、宇宙命運,進行全新探索與嘗試……

嚯,這高帽子戴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作者是研究宇宙飛船的。

可是,翻開書,足以讓正常的地球人都傻眼,在這本裝訂精緻,號稱「反映時代呼聲」的奇書中,每頁密密麻麻都是「XX平安」的字。

什麼1歲平安,2歲平安,3歲平安…什麼眼平安,耳平安,鼻平安…什麼北京火車站平安,西安火車站平安,鄭州火車站平安……

反正就是各種名詞帶上平安,一路寫下去,洋洋灑灑成了領導的這本「巨作」。

同樣作為一個寫東西的人,我本著嚴謹的原則,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下這本書,看看到底這書裡有啥內容是一個會上網的小學生所寫不出來的。

不好意思,沒有。

在這本售價300塊,寫滿「平安」的巨作裡,我只看到「權力」兩個字在閃閃發光。

這光,硬是把一泡屎照成了金子;這光,也亮瞎了很多人的眼,才合力將這泡屎端到全國人民面前。

在出版《平安經》的官方網站,曾經隆重推薦稱:

書稿內容豐富,包羅萬象。

吉林省的官方媒體上,曾經刊登過一篇有關這本書的讀後感,一位名叫張詠的哥們寫道:

《平安經》字字珠璣,句句精妙;滌盪靈魂,惺惜共鳴;濃縮理念,參悟極深…

官員閱讀此書,領悟初心使命。學者閱讀此書,頓悟平安哲理。商賈閱讀此書,企業平安無虞。民眾閱讀此書,安享世間太平……

更厲害的是,我看到在吉林還組織了一場場有關《平安經》的朗誦研討會,這些社會名流,面對領導念的經,一個個熱情洋溢,巧舌如簧,用他們的舌頭和領導共同譜寫了這部鴻篇巨製。

如果不是因為《平安經》念到了全國,那在吉林省內,對此書的敬仰依然會滔滔不絕,連綿不斷。我下午看到有記者聯繫出版社,對方直接回覆說:

不要打聽,不能告訴你們。

哎,這明顯作死的回應。

但這恰好說明了在一個以權力為中心的人情社會中,所有涉及其中的人,就像是一灘灘的墨跡,互相糾纏,互相遮掩,怎麼都散不盡,化不開……

2016年,梅峰導演了一部把中國人的這種關係剖析的淋漓盡致的電影,叫《不成問題的問題》。

對眾人而言,領導寫了一堆廢話,這不是問題,問題是,如果沒服務好領導,斷了領導這層關係,就是大問題。

在電影裡,故事的地點是一個農場裡。

范偉飾演的丁務源是農場的主任,按道理,農場物產豐富,可在丁務源手裡,總是虧損。

可偏偏一直虧損,丁務源的位子一直坐的很穩。

其實原因很簡單,丁務源明白,他的位子能否保住,關鍵不在農場能否盈利,而在於上面的領導是否「支持」他的工作。

領導有親屬經常在農場裡,丁務源就想法設法拍她們馬屁,搞好關係。

這樣一來,農場成了她們的利益輸送通道,和她們「有關係」了,那農場虧一點,也就「沒關係」了。

丁務源在領導親戚那裡輸了錢,就要從農場工人手裡贏回來。

可是為了安撫工人,他又默認工人們「賣豬食」、「偷雞蛋」等行為。

於是,你會發現,整個農場,環環相扣,都是「關係」。

「關係」對沖,一切都沒關係了。

就像此前《平安經》的出版,上下一心,其樂融融。

這也就是為什麼,像片中尤主任那種厲行改革,也許能讓農場扭虧為盈的人被掃地出門了,因為他倒在了中國人的「人情世故」裡。

「人情世故」總得用錢,總得浪費資源……

而這一次次的創傷,還是得整個農場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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