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漢娶花枝

文:韓麗明  

「 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 」,是個千古不變的大實話。是說好男人娶不到好媳婦,那些「 阿貓、阿狗 」們反倒能娶到所謂的「 花枝 」。

當年我看《水滸傳》的時候,對一丈青扈三娘嫁給矮腳虎王英非常好奇。其一,扈三娘被逼成親之時,離她一家老小悉數被殺,最多只有兩天的時間;其二,王英是什麼貨色?好色、無賴、無能、委瑣、骯髒。然而,扈三娘在四面皆敵的情況下,她無可選擇,要么自殺身亡,要么委曲求全、順從保命。

我六十年代中期參加工作的時候,師傅們大多是河北農村里出來的,妻子也悉數是村姑。那時,一個「 農業 」和「 非農業 」的戶籍管理制度,使鄉下人一輩子處於賤民階層,忍辱負重、逆來順受。而在大型國企就業則屬於鐵飯碗,村姑們想跳出農門,除了嫁給工人階級,別無良方。因此師傅們找對象就像林立果選美一樣,可以三鄉五里盡情地挑。

愛情,這一美好的字眼在這裡像霧像雨又像風。任何海誓山盟在嚴格的戶籍面前,都非常脆弱,猶如五光十色的肥皂泡。雖然五六十年代的戶籍制度明文規定:城鄉男女青年通婚,女方是農民則不能進入城市定居,其所生子女也只能在其母定居的農村申報「 農業戶口 」;男方是農民,則更不可能遷居城市。如果不是特殊情況,農民和農民所生的子女永遠是農民;市民和市民婚配的子女,則可以保持市民的身份,世代相傳、永不更改。然而許多村姑還是寄希望於某一天時來運轉、老天開眼,能夠在城里安家落戶,做一把城里人。即使進城無望,家裡有一棵鐵桿莊稼,從此也可以旱澇保收了。

木工班劉師傅是個矬子,面目蒼黑,個子一米六都不到;然而娶了個媳婦卻高達一米七,身材頎長、面如滿月,穿的也很養眼。他倆上街時,那個村姑手扶著他的肩膀,路人都驚呆了。他們走過的地方,大家都在回頭觀望。

瓦工班有個王拐子,人樣倒是不難看,眉宇寬闊、鼻正口方。然而王拐子因小兒麻痺症致殘,走路時總拖著一條腿。王拐子的妻子卻完美無缺,不但身材順溜,五官也很端正。那時,他的妻子在村里當民辦教員,他幾乎天天趴在床沿給妻子寫信。

據傳,王拐子曾經問劉矬子;「 你的媳婦為甚那麼漂亮?有啥訣竅? 」劉矬子說:「 我當時嚇唬她是用刀:不嫁給我就殺了你。 」劉矬子又反過來問王拐子:「 你的媳婦比我的還要漂亮,靠的是什麼? 」王拐子說:「 我是用炸藥包:不嫁給我就炸死你全家!明白嗎,招毒。 」說完後,倆人一起哈哈大笑。遺憾的是,王拐子的媳婦和他沒過到頭,改革開放後進城打工,跟上別人跑了。

鋼筋班張師傅的妻子也屬於美女,後來被大隊書記給霸占了。那年他探親半夜到家,發現大隊書記正睡在他家的炕頭上。他火冒三丈,把那個書記痛毆了一頓。他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和妻子離婚。妻子離婚後在給他的信中說:「 我知道,在那件事上你恨我,但我不想解釋什麼。我只想告訴你,那天晚上,你如果不回來,沒有捉住我和他的「 雙 」,你的弟弟也就招工走了。而且,他會為他挑一個好單位,因為那是我向他提出的條件。為啥要這樣做?因為,你出身不好,家裡困難拿不出錢給他送禮,而你媽又急需你弟​​弟掙錢為她治病。那天,看到你那痛苦絕望的樣子,我的心就像刀扎一般地難受。我多麼想幫你一把啊,可我一個弱女子……最後,我只好用我的身體…… 」

小型機械班的趙師傅,雖然相貌平平,但非常有才,在公社讀初中時就在《河北日報》的副刊上發表過詩作。他的妻子是校花,和他是同班同學,那時非常傾慕於他。本來她媽已經把她許給隊長的傻兒做媳婦,但她執意不肯。一次他倆因為談戀愛鑽進草垛里而被人捉姦,隊長聞訊,要派基幹民兵打斷他的腿。他逃亡到天津,找到一個在天津軍區當官的遠方親戚。那個親戚把他吸收入伍,三年後轉業被分配到天津電建公司。後來,他回鄉,發現那個女孩竟然一直未嫁,因為村里人都認定她已非處女而嫌棄她。他喜出望外,於是對她明媒正娶。他榮歸故里那天,和戰友借了一支槍,盒子槍別在臀部,隊長關門閉戶大氣都不敢出。

測量工馬師傅是個文革激進分子。雖然領袖語錄倒背如流,說話辦事趾高氣揚,但容貌實在不敢恭維。臉上因蟎蟲孳生,坑坑洼窪、疙疙瘩瘩,使人不敢直視。那時,他為了尋找自己的另一半,沒少花心思,每次都因為種種原因不能如願。後來地主家庭出身的姨表妹寫信給他表達愛意,他一本正經地向工地書記做了匯報。在要求工地出示介紹信登記結婚時,支書語重心長地對他說,「 你是組織培養的對象,為啥非要找個剝削階級的姑娘結合呢? 」他不得已和姨表妹分手。

後來工地書記從自己的老家給他精心物色了一個女孩,那個女孩自然也很美貌。卻說那年馬師傅燕爾新婚歸來。也沒給師兄弟們散發點香煙、糖塊之類,人們都對他心懷忿激之情。此後不久,他如花似玉的小媳婦從老家追來探親。趁他去公司開會時,一群小師弟見色起意,決定耍笑他的小媳婦一把。內蒙古西部有「 新婚三天沒大小 」「 小叔子戲嫂嫂,猶如吃餃餃 」的說法。那天年輕人趁風揚土,玩的有點出格,不知是誰出的主意,他們把那個小媳婦按在床邊,脫了褲子,提起一壺涼水,灌進了那個小媳婦的褲襠,然後眾人一起作鳥獸散。卻說馬師傅從外面回來,看見小媳婦坐在床邊啼哭不已,問明情況後,急火攻心、欲決一旦之命。被幾個師傅勸阻後又要去公司「 群專 」的告發,後來那幾個師弟再三跪求,才算作罷。

很多時候,人們都戴著有色眼鏡,用世俗的眼光去挑剔和評判婚姻。對很多人而言,只有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門當戶對的婚姻看起來才珠聯璧合、美玉成雙。所以,對那些不同流俗,看似差異很大的婚姻,人們總是抱以懷疑的眼神,甚至用「 好漢無好妻,賴漢娶花枝 」和「 一朵鮮花插到了牛糞上 」「 老牛吃嫩草 」等等刻薄而不失生動的句子,來表達對一些不和諧婚姻的感慨和遺憾。

事實上,婚姻幸福與否,只有當事人自己心知肚明,外在的東西說明不了什麼。八十年代馮驥才的小說《高女人和她的矮丈夫》,曾轟動一時:那個高女人身高一米七五,矮丈夫只有一米五八;高女人是一個普通的化驗員,而她的矮丈夫是一個研究所的總工程師。在左鄰右舍眼中,這對身高逆差一頭,收入相差甚遠的夫妻是怪異的,是沒道理做夫妻的。他們以猥瑣的心態,對他倆的關係做出種種推測和中傷,卻擋不住他們相濡以沫、恩愛和諧。甚至在高女人抑鬱傷懷地離世之後,鰥居的矮男人還像妻子在世時那樣,進出時仍把雨傘舉得高高的。這把傘延伸著他們曾經的愛,也告訴那些對他們婚姻耿耿於懷的人們:你們覺得不對的,未必就不好。

《左傳·昭公二十八年》有云:「 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禍。 」尤物最早就用來形容絕色女子,其美貌足以引起禍端,改變一個男人的命運甚至改變歷史。因此花枝亂顫者,好漢不敢涉足。而賴漢,從無顧忌,美女本不打算得到,也就無所謂失去;紅顏雖禍水,沒人敢要,我要!

我還聽過另一句話:「 好女就怕賴漢纏 」。好男人往往不喜歡死纏爛打,由於對自身價值認識過高,總期望著會有更好的選擇出現。而賴漢則「 紫燕黃鶯,綠柳叢中尋對偶;狂蜂浪蝶,夭桃隊裡覓相知。 」浪蕩成性,遊戲人間。

其實西瓜不是水果的老大,蘋果才是水果界真正的老大。一個誘惑了夏娃、一個砸醒了牛頓、一個害了白雪公主、一個成為手機的老大。蘋果的英語怎麼說:「 挨炮 」!

深山老林出俊鳥,村姑「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 」。你看「 天仙妹妹 」「 奶茶妹妹 」哪個不是出自窮山僻壤?好漢沒有機會行到水窮山盡處,也就無法一睹她們的芳容。因此吃到天鵝肉的也總是癩蛤蟆,鮮花也總是插在牛糞上。這就是為什麼人們總認為好白菜都被豬拱了,好女人都被流氓糟蹋了的原因。

來源       聽老綏遠韓氏講過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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