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10 月 1 日

「酒王」不愛喝酒

 

酒王」這個稱呼,任光超並不喜歡,「聽著彆扭」,但又覺得也是件好事。畢竟,一聽到「酒王」,人們總會想到一個醉醺醺的形象,那是酒鬼,多不好。而現實中,「酒王」不僅不醉,還不愛喝酒,談吐有分寸,見誰都笑呵呵的,多好。

文|羅芊       編輯|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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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個逸聞。青島有個小伙兒,三十出頭,一分鐘能喝7斤啤酒,每年參加國際啤酒節,拿過10次冠軍,喝來了8輛小轎車,獎金若干,賣了車買了房,就連娶的媳婦兒,都是啤酒節來採訪他的女記者。微博上,還有人給他寫了打油詩:一分七斤啤,喝來記者妻,飲獲票車房。

青島國際啤酒節至今辦了30屆,是重要的城市標籤。他出現之前,「酒王」是一個流動的稱呼,誰在啤酒節上奪冠,誰就是當年的酒王,但現在說起酒王,默認就是他。

比賽分三項,先是吹瓶和大杯速飲(1500毫升),這兩項比速度,第三項「大海無量」,比的是酒量,飲水機那麼大的透明玻璃缸裡灌滿了啤酒,底下壓著電子秤,在全場觀眾的注視下,用吸管吸酒,看誰一分鐘吸得多。

被稱為「王」,總得有點過人的本事。吹瓶比賽,喝掉一瓶500毫升的啤酒,酒王只需要4.1秒;大杯速飲1500毫升,也就是3瓶啤酒,他7秒就能搞定;第三個項目最難,這麼多年啤酒節,一分鐘能喝上3000毫升的人不超過5位,但這恰好是酒王的強項,他能在一分鐘內喝下3500毫升啤酒,也就是7斤——每到8月,啤酒節開始,酒王的名字總能登報上電視,奪冠了,又奪冠了,再一次奪冠,他像看熱鬧似的瞄兩眼標題,「看看他們什麼時候詞窮。」

酒王天生就能喝水,人送外號「大水牛」,去餐廳吃飯,一壺2L的涼白開,放在他手邊,轉眼就能喝光;1L一盒的那種大號紙盒純牛奶,一箱6盒,他一天輕輕鬆鬆喝完一箱;30斤的大西瓜,一晚上就能吃完。家裡人帶他去檢查身體,「就是一個正常人」,除了體重有點超標。

酒王第一次來啤酒節,是跟著舅舅一家,現場那個熱鬧,到處都是啤酒,來都來了,那就喝點唄,舅舅給他拿了罐啤酒,正要給自己拿一罐的時候,他已經喝完了。喝這麼快,要不去參加比賽吧,當時吹瓶比賽已經結束了,只剩下第二項大杯速飲,一次喝三斤,他沒概念,問,三斤是多少,舅舅說,「你平時喝水那個茶缸是兩斤,比那再多點兒。」他想,「哦,就那麼大點兒酒,沒問題。」一喝就拿了個第一,贏了台價值千元的微波爐。這是酒王人生第一次沾酒,夜裡到家,爸媽問,微波爐哪來的,他沒敢說實話——「抽獎中的」。那年,酒王剛滿18歲。

打那以後,啤酒節他年年參加,啤酒比賽的名字從最早的「飲酒比賽」變成了「酒王爭霸賽」,獎品也從文化衫升級成價值10萬左右的小轎車,靠著喝啤酒,他20歲不到,就贏得了兩輛小轎車,放在車行賣了小20萬。大學四年,他沒花父母一分錢,畢業時,爸媽給他一張存摺,裡面是他喝酒掙來的16萬。

工作之後,他又靠喝酒贏了6輛小轎車和30多萬現金,車只留了一輛,其他都折現買了房。如今每到啤酒節,同事們看到他都只有一句話,「又要去領年終獎了吧?」

2010年,一名報社的女記者去啤酒節採訪,見到酒王,留了電話。4年後又是啤酒節,酒王又拿了酒王,台上燈光特別炫目,底下站滿了人,酒王看不清他們的臉,他披著代表冠軍的斗篷,戴著「皇冠」,捧著一大捧玫瑰,單膝跪地求婚,面前站著的姑娘正是4年前的那位女記者。

宮格做了27年啤酒比賽的評委,至今想起那個場面仍然很激動,「這個浪漫,青島獨一份兒!」

後來電視台來採訪,酒王笑眯眯地對著鏡頭說,「這些年,我靠喝酒賺來了車子、房子、票子,還有妻子。」

正在比賽中的「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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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王的真名,叫做任光超,一米九五的個子,體重230多斤,長著一張過於常見的北方方臉,眼睛小小,肚子圓圓,在大街上碰到他,你頂多會因為個子高多看他兩眼。

一年中的絕大多數時間,任光超的生活和「酒王」沒什麼關係,不「酒」也不「王」。

他根本不愛喝酒,平時幾乎滴酒不沾。他不明白啤酒有啥好喝的,味道苦還有氣泡,自己甚至還有點酒精過敏,妻子說他,「喝兩瓶啤酒,身上就紅紅的。」他最愛喝的是果汁,甜甜的,多好喝。

每年「酒王爭霸賽」現場,他和其他選手總是互相羨慕,人家羨慕他拿冠軍,他羨慕人家愛喝酒。為了準備今年的比賽,任光超買了兩箱啤酒準備練習吹瓶,可比賽都結束了,一箱還沒喝完。

和朋友同事出去吃飯,他也從不主動喝酒。如果遇到有人一直拱他「喝點兒」,他就眯起自己的小眼睛,呵呵一笑,把杯子往對方面前一推,「好呀,你想怎么喝?」對方多半就知難而退了。

任光超在銀行工作,主要任務是下社區跟大爺大媽聊天、拉存款。他大學學的是計算機,畢業後去銀行信息部做技術員,平時幫櫃員修修電腦,因為喜歡與人交流,轉崗成了客戶經理。

每天,他會穿上白襯衫和黑西褲,左胸口袋插一支黑色圓珠筆,別一枚印著自己名字的工牌,拿上宣傳單去各小區溜達,遇見大爺大媽就主動搭訕,「我是什麼什麼銀行的客戶經理」,先自報家門,讓對方放心,這是銀行的人,不是騙子。他一般都是先跟對方介紹介紹銀行,留一張宣傳單,上邊有地址和電話,歡迎他們來行裡看看,基本不談存錢的事兒。

一半的客戶會直接扔掉宣傳單,留下的那一半,他們真的會看看,利息是多少,有什麼優惠活動,主動和別的銀行對比,這些人往往最後都會拿著宣傳單找到任光超,成為他的目標客戶。

頭一兩回來,老人並不會馬上存錢,他們只是諮詢,任光超一點都不會不耐煩,他很擅長讓人舒服——落座,倒水,陪著嘮家常,對方不提存錢,他絕不主動提。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長得面善,笑容溫和,他很容易給人一種親近感,基本上來找過他的老人,最後都在他這兒存錢,很多老人退休金一發,當天就送過來了。

回到家,任光超也是一個同樣溫和的人。

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頂撞過父母。新婚旅行時,妻子記錯了機場,飛機誤機了,在國外人生地不熟,他也沒有一點焦躁,沒有抱怨一句,一直想辦法改簽,五年過去,妻子都記得當時他的平靜。

他很喜歡陪伴孩子,3歲的兒子跟他很親,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個勁地往他身上蹭,把他蹭得只能貼著牆睡,1米95的大個子就這麼拘著。一次,銀行年終決算弄到凌晨3點多,他回到家剛睡沒多久,早晨6點,孩子噔噔噔噔跑過來一個勁兒地拍門,「爸爸,爸爸」,他爬起來露了個頭,「找爸爸幹什麼?」孩子看著他,只說了一句「爸爸,你好好睡吧」,就跑開了,他也不會生氣,嘿嘿一樂,回屋繼續補覺。

儘管喝酒賺了不少錢,但任光超始終是個節儉的人。贏的那8輛車,他幾乎都忘了具體的品牌,只留下了一輛,飛碟牌的,那是2009年,他剛好拿到了駕照。這輛車一直開到了今天——在青島的大街上,這幾乎是唯一一輛飛碟牌轎車,據悉,這個廠家早已不再生產小轎車,如今的主打產品是農用小貨車。

贏來的8輛車,任光超只留了這一輛「飛碟牌」

這麼多年,除了買房成家,他給自己花的最大一筆錢是買減肥藥,花了一萬塊,結果,「吃完以後肉長得更快了」。

去啤酒節參加比賽,有一個會場在黃島,距離市區都不近,打車得一百來塊,任光超幾乎從不打車,比賽當天,去的時候會拼車,因為,「如果擠公交車會一身汗,喝酒的時候身上有汗,感覺不舒服」,回程時則會坐公交,真情巴士L2路,票價兩元,從啤酒節會場到市區的地鐵口,然後再坐地鐵回家。

但他會花3000多塊給兒子買恐龍模型,買回來第一天兒子看了看,後來就放在那兒吃灰。家裡其他人不讓兒子吃零食,他每天下班回家總要捎點吃的,西瓜、酸梅湯、迷你可愛多甜筒,買回來後藏在冰箱裡,兒子想吃就悄悄拿。現在,兒子只要想吃零食了,就悄悄跑到書房,「啪」把門一關,「爸爸,咱倆吃個好東西吧。」

平時的家務活,任光超也不少干,掃地、拖地、洗碗、洗衣服、晒衣服、整理房間,基本都包了。只是每到8月,啤酒節開始,他的心思就開始漂浮,總惦記著啤酒節,家務活不重要了,看孩子不重要了,愛不愛喝酒也不重要了,重要的就是去比賽。

家人並不支持他,父母勸,妻子也勸,都擔心他喝酒對身體有傷害,家裡也不缺這個錢,但就是誰也勸不住,最後只能隨他去。妻子至今也沒想明白,一個平時那麼隨和的人,為什麼在這件事上會如此執拗,最後只能安慰自己,「愛去就去吧,誰叫他跑順腿兒了呢?」

奪冠後接受採訪的任光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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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光超覺得,這不是跑不跑順腿兒的問題,是——人不能浪費自己的天賦。

他說自己是幸運的,愛喝水、能喝水,喝得還快,又生在青島,一座有啤酒文化的城市,還去了啤酒節——不僅發現了天賦,還有了施展的舞台,「肯定有人比我還厲害,只是他沒生在青島,」他說,「(那個人)有可能生在某個戈壁,連水都喝不上。」

更何況,這種「天註定」還讓他嘗到了「人生高光時刻」的那種滋味。「你拿過第一名嗎?拿了一個第一名之後,是不是每次考試還會再想拿第一?」

任光超出現在啤酒城之前的18年人生裡,就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島小孩——學習中下游,體育一般般,不逃學、不早戀,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愛好,琴棋書畫樣樣不會,「要啥啥不會,幹啥啥不靈」,干過最出格的事兒,是帶著幾個同學去網吧打遊戲,教導主任來抓人,也不認識他,把別的學生都帶走了,問他,你是哪個學校的?他仗著自己個子高,答,「我是對面學校高一的。」

如果沒有去參加啤酒節,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是「工作、結婚、生子,然後掛了」,是啤酒讓他的人生第一次與「王」沾了點邊兒。

捧著微波爐回家的那一年,任光超第一次嘗到當「王」的滋味,「你會感覺我的天,我可以,我竟然真的行。」第二年,他算著日子主動去參加比賽,第一次拿了總冠軍,「原來還沒有人能超過我,我還是最棒的」,他對自己又認可了一次。

人是多麼需要得到肯定的動物。他想起了小時候語文課本上的那句古詩,「天生我材必有用」,原來古人說的都是真的,他對這句詩的理解特別樸素:「既然我在這個地方我發現了我可以,那麼我就要堅持。既然給我定的命數是這個,那麼我就要按照命數走下去。」

參加啤酒比賽,讓任光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圖源青島國際啤酒節官方微博

但是,拿了兩個冠軍之後,挑戰又來了。因為太想贏,也因為太年輕,任光超陷入了一種奪冠的執念,三項比賽,不僅要總分第一,每個單項也都要拿第一。

這太危險了。根據比賽規則設定,第一項吹瓶比賽,選手喝完後瓶中剩酒不能超過50毫升——這是一個極其微妙的數量,做了27年評委的宮格參與了這個標準的制定,如果要求選手把整瓶都喝完,一滴不剩,時間會太長,比賽不好看;但如果剩的太多,比賽又缺乏說服力,因此,最後的標準定為50毫升,既要喝的快,還要剩的儘量少。

2008年到2011年,連續4年,任光超都因瓶中剩酒超過50毫升被當場宣判「成績無效」。宮格也替他可惜,以他的實力,只要吹瓶穩妥發揮,後兩項他總能拿第一名,冠軍不在話下。但他就是急,跟自己較勁,走不出那個魔咒。宮格明白,小伙子這是心態出了問題,畢竟那段時間,「他接受採訪,總是用我、我、我開頭」,浮躁都寫在臉上。

連續犯規的那四年,任光超過得很挫敗,「讓人打崩了」,心裡直發慌,「生怕自己把這個技能給忘了」。每次犯規,都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對不起那個。每逢決賽,他都不敢讓父母來現場,怕壓力太大,有時,父親會在決賽那天開車送他過來,然後把車停在啤酒城外面的停車場,默默等他比賽結束。

後來,好容易平穩了心態,又拿了幾屆冠軍,但任光超還是不滿意,吹瓶的成績總在7、8秒,他總覺得還可以更快。那兩年,他做夢都在喝酒,冥思苦想各種既不犯規又能喝得快的方法。結果,還真讓他夢到了。

正常吹瓶,拿起瓶子往嘴裡灌,瓶口小,啤酒又有氣,喝起來很費勁,但在夢裡,他想到,如果我把瓶子轉起來,讓它有一個漩渦,是不是更快一些?醒了以後,他買了幾瓶酒回家實驗,「結果一試,真的很快,學會了,完全就記住了。」

轉年,帶著新技能,任光超又去了。第一項吹瓶,成績從過去的8秒左右提高到了4秒5,全場歡呼,但也許是第一項喝得太急,第二項喝大杯,他居然端著杯子一口都喝不下去,第三項比都沒比就棄賽回家了。下台時,眼淚就沒忍住,出了啤酒城,人少了,他哭得稀裡嘩啦,「我都這麼努力了,為什麼還是沒拿第一?」

回家休息了一夜,還是沒緩過來,第二天去醫院確診了胃腸炎。這一次,任光超休息了很久,也想了很久,心態徹底崩過之後,反而想通了,「隨緣吧,在這件事情上被蹂躪,總比去社會上被蹂躪要好。」而那一年之後的比賽裡,他再未失手,酒王始終是他,沒有再出現任何其他人的名字。宮格對此也很欣慰,「把第一放下了,他就有了。」

「掙100萬,只要我踏踏實實工作,這100萬我早晚會拿到手,但是當你說有一堆人,有好多人跟你說,恭喜你奪冠了,恭喜你怎麼樣,然後在那邊,說我認識你,你是誰誰誰,這種感覺你拿幾百萬都買不著。」任光超說,「這是一個心靈的認可。」

但是,他幾乎沒有跟父母和妻子提過這些,他唯一想分享的人,是三歲的兒子。

這些年採訪過他的報紙,他都留著,為了等兒子長大後給他看;賺的獎金,也都為兒子存著,為了兒子想要什麼時,能夠二話不說地買下,或者,「等他上學的時候,闖了禍我好去給他填坑。」

目前看來,3歲的兒子也是家裡最理解他的人。前段時間,他參加活動時帶著兒子一塊去了,兒子看他喝酒可興奮了,一直在下面喊,「爸爸,加油!」回到家以後,興奮勁兒還沒過,一臉神祕地湊到他耳朵邊,「爸爸再喝一個吧!」

決賽前,躲開人群閉目養神的任光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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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日,我去現場觀看了今年的酒王爭霸賽決賽。

夏天的海邊,啤酒城的音樂咚咚響,太陽還沒落下山去,觀眾便開始排隊進場,從青島市區來啤酒城必經的跨海隧道,一堵就是一小時半,啤酒城旁邊18處停車場9375個車位幾乎都停滿了,靠近啤酒城的路段開始交通管制,任光超早早就到了,拼車來的,選手等候區裡,那個「挺高的,挺胖的,話不多還老站那兒看人家喝酒的」,就是他了。

賽場的氣氛並不像想像中那樣劍拔弩張,200多斤的選手們肚子圓溜溜,大多都是熟臉,見任光超坐在一旁,會主動靠近,帶著有點羨慕又有點欣賞的笑容,和他握握手,然後意味深長地說一句,「來啦。」

參加決賽的選手們大多來自山東。一位開健身房的老闆,以喝酒交友,聲稱自己在全國各地都有朋友,有人脈;一位短視頻博主,名叫「水王柯筆」,在抖音上有30多萬粉絲,能一口氣喝完8瓶礦泉水,這天,他抹了髮蠟,帶著女兒,從外地專程來挑戰;還有一位自稱「文竹」,很有意思,他的正職是房車銷售,兼職做一家海參品牌的代言人,2018年,他曾用時36秒66吃完了8份海參撈飯,獲得了青島「海參王」的稱號,海參品牌一年給他10萬元代言費,他穿著這家品牌的文化衫來參加啤酒比賽——這也是他代言工作的一個部分。

參加酒王爭霸賽的每個人,都有一個圓溜溜的肚子 

任光超不愛熱鬧,總決賽20位選手,屬他最安靜,找了個角落就坐下了。但他畢竟是酒王,在這裡,他總能成為目光的焦點,時不時有人找他合影,大家好奇他「什麼時候參加春晚」,好奇他脖子上戴的藍牙耳機,好奇他晚上吃沒吃東西,也好奇酒王身邊怎麼又跟著一位女記者。

「酒王」這個稱呼,任光超並不喜歡,「聽著彆扭」,但又覺得也是件好事。畢竟,一聽到「酒王」,人們總會想到一個醉醺醺的形象,那是酒鬼,多不好。而現實中,「酒王」不僅不醉,還不愛喝酒,談吐有分寸,見誰都笑呵呵的,多好。

宮格也希望任光超來當這個酒王。過去,青島每次辦啤酒節都得找出一塊場地做「醒酒室」,喝多了的人有時還會鬧事,青島人管這些人叫「酒彪子」。後來,任光超來了,酒王平時根本不喝酒,不需要醒酒室,也不是酒彪子,「完全上了個檔次。」

幾乎沒有太多懸念,今年的酒王還是任光超。第一項吹瓶(500ml),4.17秒,第二項大杯速飲(1500ml),7.28秒,最後一項一分鐘速飲,他在一分鐘內創造了新的紀錄——3570毫升。一個成年人每天飲水量大約是2000-2500毫升,而任光超一共喝了5570毫升啤酒,只花了1分11秒不到。

任光超花費4.17秒完成第一項吹瓶(500ml)

這是他的第10個冠軍。每次拿了「酒王」,主辦方都會讓他帶上「皇冠」,寓意加冕為王。「皇冠」是塑料的,成本幾十塊錢,決賽當天酒王戴過之後還要收回,供來年再次使用。任光超戴著「皇冠」走下舞台,快50歲的亞軍忍不住上前跟他說,「給我也戴戴。」然後,在青島國際啤酒城最耀眼的舞台下面,一群中年男人鼓著圓圓的啤酒肚,輪流戴著「皇冠」,他們笑得特別大聲,像孩子得到了夢寐以求的玩具。

任光超站在一旁,他知道這個「皇冠」不會永遠是他的。他想比到40歲,今年他34歲,距離退場,還有6年。夜裡10點39分,奪冠後快一小時了,妻子的電話來了——

「你今天表現挺穩當的?」

「還行還行。」

「你怎麼回來呀?」

「滾回來呀。」

夜深了,人群慢慢散去,路上走的、草坪上或坐或躺的,都是喝了啤酒微醺的人,他們愜意地聊著天,沒人關心路過的是誰。第二天,主辦方舉辦了頒獎典禮,酒王的獎金是5萬塊人民幣,現金。

「別人都是來這兒花錢,誰能想到還有人專門從這拿錢。」任光超沒有帶包,他把5萬塊放在肚皮上,然後撈起T恤的下擺往上一卷,又坐著公交車回家了——真情巴士L2路穿過了長長的海底隧道,穿過了棧橋旁熱鬧的海濱,穿過了無數個人群來來往往的路口,停在了青島火車站東廣場的地鐵口附近。任光超到站了,他捧著用T恤包住的5萬塊走下車,融入人群,走進了換乘的地鐵口——嗯,又一年的啤酒節,結束了。

戴著「皇冠」的任光超 

來源: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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