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義可以不擇手段？

正因如此，許多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著作等身的人，本來聲名鵲起，備亨尊崇，卻因為一些短文露了馬腳， 一個拙劣的判斷，牽累得連自己那些等身的著作都被人輕視起來了。

比如美國有個巨匠級的語言學家叫喬姆斯基，他在語言學上的造詣和成績，近現代可謂無出其右者。但是，此公最聞名的不是他的專業著作，而是他的極端反美言論。他的專業著作一般人看不懂，但他的那些短小直白的批美言論卻是人人都能聽懂，弄得他成了許多人心中的怪物、反動派。

喬姆斯基

錢鐘書的煌煌巨著《管錐》、《談藝》，別說看懂，看過的人有幾個呢？但那絲毫不妨礙所有人津津有味地引述「牆內的人想出去，牆外的人想進來」，以及「愛吃雞蛋何必認識母雞」。

最近有篇文章流傳挺廣——《只有不擇手段的邪惡，沒有不擇手段的正義》。一個叫秦暉的人寫的。沒細看，打開瞄了一眼，從打開到關閉不足10秒鐘。

這個人據說也是大牌教授，寫了許多書，以前我也想多了解他。但是多年前我看到他一句話，就對他失去了興趣，知道了他的真實水平。那句話是「制度有優劣，文化無高下」。

制度有優劣。早在亞裡士多德時代就認識到了這一點。亞裡士多德根據統治者的目的和人數兩項主要標準，把制度分為六種：君主制、貴族制、共和制、僭主制、寡頭制和民主制。

其中君主制、貴族制和共和制是三種好的政治制度，僭主制、寡頭制和民主制是三種壞的政治制度。

在實際的政治運作當中，每一類政體很可能還需要加上更為細致的區分。比如君主制，它可以用世襲的，也可以選賢任能的。

文化無高下。這就露陷了，再笨的人也知道ISIS文化、非洲文化、基督教文化是有區別的。

主張文化無高下，這不是秦暉的發明，而是百年來白左們努力的方向，如今禍害美國的黑命貴、取消文化、LGBTQ，就是這套玩藝。雖然我看到秦暉這句話的時候，美國的這些文化還不盛行，但那時已經直覺意識到此人想要甚麼。

回到這篇《只有不擇手段的邪惡，沒有不擇手段的正義》，邪惡之所以是邪惡的，就是因為它不擇手段，所以「不擇手段的邪惡」這句話問題不大。但「沒有不擇手段的正義」問題就大了。

首先，你要先知道甚麼是正義。自然法中，同態複仇就是正義的，為了實現複仇，自然界的人不擇手段，這是天理允許的正義。

同態複仇的正義，天然的擁有者是其本人及血親，為了給自己或血親複仇，他有權不擇手段，不管對方是外敵，還是自己的統治者。

但是，「正義」一義往往被濫用，許多權力者野心家用正義的名義把人類帶入災難。

比如德國作家畢希納（1813－1837）記載，當革命者以正義的名義讓法國人頭滾滾的時候，一些普通人疑慮了，開始懷疑這場革命的正義性。針對這樣的情緒，當時的真理部長聖鞠斯特做了一次演講。他說，地震火山洪水，殺死了那麼多人，為甚麼沒人質疑？因為那是真理的自然規律。我們的事業就是真理和正義，殺死一些事業的敵人有甚麼不可以嗎？

今天的人，很多都有能力一眼看出這位真理部長的謬論，但是，打著自平博旗號的法國大革命值得思考，打著抵抗侵略旗號的某些權力怎麼就成了天然正義？

換個說法，換個角色，換個環境，很多人就會再次蒙圈。比如秦暉。

我對那篇文章瞄了10秒鐘所註意到的是，秦暉並不是指這種自然法的正義，而是配合那兩天有關誰是布恰大屠殺兇手的爭論，說某國家遭到入侵的時候，它權力者就可以不擇手段抵抗，包括禁止民眾外逃，禁止民眾自由言論，甚至拿平民當肉盾，屠殺平民以栽贓對方……這就是他所倡導的不擇手段的正義。

這麼說，表明了秦暉已經隱約預感到，甚至已經肯定那場屠殺的真兇是誰！為了消除觀眾們對「誰是邪惡者」的疑慮，他才寫了這個東西。而這篇文章，就是當年真理部長聖鞠斯特演講的2022版本。

邪惡之所以是邪惡，就在於它不擇手段；正義之所以是正義，就在於它擇手段，有所不為。在現代人類社會，所有的不擇手段，都不是正義。

來源：洛克雜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