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文:自魯迅的高度墜落

薑文:自魯迅的高度墜落

文:西風獨自涼

能演會導的薑文是個電影奇才:

小時候看《末代皇後》(1987),日寇毒殺偽滿洲大臣,薑文演的溥儀不敢大肆祭奠,心裡憋屈。


沒想到日本人為掩蓋罪行,主動要求提升喪葬規格,溥儀站起來連說「對對對」,兒皇帝的嘴臉和人物內心的釋放一氣呵成。影片其它情節、人物早已忘光,這一幕至今記憶猶新。

電影界的魯迅

鬼子來了》批判民族劣根之精準,隱喻之老辣、深刻,不愧是電影界的魯迅:

一刀劉殺同胞行雲流水卻殺不了引頸以待的鬼子,諷刺朝廷鷹犬內戰內行、外戰外行;

唯一敢於反抗的居然是個身有殘疾的「瘋子」,反襯國人麻木不仁的心靈殘疾:


毛驢強姦日軍戰馬嚇壞邨民,顯示懦弱的國人還不如牲口有反抗精神:

被俘日軍花屋從但求速死的強硬到一心苟活的變化,堪稱历史寓言:繼鮮卑、蒙元、滿清(滿文消失,八旗子弟成為腐化墮落的代名詞,當年入關吃鐵吐火,何等剛健)之後,再一次表明漢化之後的民族甚麼樣子。


安排英俊、瀟灑的吳大維扮演拄著拐杖的國軍少校令人叫絕:外柔內狠的國民黨傍著美國朋友,抗戰勝利一呼百應,實則馬屎皮面光,龐大的利益集團榨幹了民眾的骨血和希望,下盤不穩、大廈將傾:



舉手投足都是詩,每一個隱喻都是那麼自然而又強烈,只是最後砍殺日軍戰俘的情節過於離奇且不符合影片黑色、冷峻、寫實的的格調,戛納未能拿下金棕櫚,實在可惜。

真正的大師,不僅殺戮暴君,對草民同樣手起刀落;廉價、淺薄的同情,如何對得起曾經的苦難與犧牲?

太陽未曾升起,陽光何從燦爛

衡量薑文作品的好壞,有一個簡單粗暴的辦法,不是看它拿了幾個國際大獎,而是看它能否公映。禁片未必就好,但套用迅哥的話來評價公映電影卻無比貼切:那時可真厲害,這麼說不可以,那麼說又不成功……在這種明誅暗殺之下,能夠苟延殘喘,和觀眾相見的,那麼,非垃圾影像又是甚麼呢?

伊朗、蘇聯導演面臨嚴苛的審查體系,依舊佳片如雲,以此推論薑文戴著鐐銬也能跳好芭蕾、站著也能掙錢,距真相豈止一步之遙。

07年為《太陽照常升起》公映預熱,《陽光燦爛的日子》被某周刊譽為國人十多年來共同的文化記憶。不知媒體是嫌國人太愚昧接受不了優秀、深刻的文化,缺乏藝術鑒賞力,刻意降低標準,還是嫌國人不夠愚昧,必須得到偽劣文化的懲罰。

大陸描述文革的影視,除了《楓》(1980)真實地表現了年輕人的狂熱和幻滅的悲劇,其餘都在刻意回避历史真相、青年人的迷茫和精神上的痛苦,以及在追求真理的過程中受到的殘酷打擊,《陽光燦爛的日子》《血色浪漫》《與青春有關的日子》等影像,只是讓後來人加深對那段历史的錯誤認識,如果它們算文化,只能說是可恥、可悲地閹割了藝術家創作良知的太監文化。


描寫文革不一定要表現殘酷的批鬥、武鬥,但瘋狂的時代對劇中人有何影嚮,誠實的藝術家無可回避。現在的大學生、博士,有幾個知道反右、文革的根源在哪裡?經濟至上導致物欲橫流和普遍的政治性冷淡,而历史教育的蒙蔽和文化對權力的極度獻媚,又加劇了遺忘和背叛。

原著《動物兇猛》濃烈的自戀被影片成倍放大,令人反胃。

王小波《最燦爛的陽光》通過同名同姓的馬小軍艱苦的知青生活,辛辣地諷刺了著意糢糊時代背景、回避尖銳的社會沖突和政治鬥爭的《陽光燦爛的日子》:

「有人說,經常吃苦的人經過鍛煉,就會不怕苦不怕累,這是一種混蛋邏輯。大家都是人,幹了牲口的活都會吃不消。」省得後來人以為馬小軍們在那個不堪回首的年代,除了泡妞爭風吃醋揮發荷爾蒙就沒時間幹點別的。

同樣是表現懵懂少年迷戀熟女,在結合時代的背景、挖掘人性的高貴與殘酷,以及整體的藝術表現力方面,背對苦難營造浪漫的《陽光燦爛的日子》,與《西西裡島美麗的傳說》相比,是多麼貧乏和蒼白。人們通過這種矯情的奶油蛋糕來認識一段殘酷、荒誕的歲月,進而成為國人共同的文化記憶,該有多麼荒謬!

隱喻沒那麼神祕

《鬼子來了》之後,薑文以流星的速度墜落。《太陽照常升起》《讓子彈飛》《一步之遙》從藝術角度毫無評論價值,居然掀起解謎熱潮,媒體之愚劣、影評人之令人作嘔,皇帝的新衣亦不過如此。


馬拉列車意即馬列,姑且不論這種解釋是否合理,連最簡單的特技都做不好,劇情蒼白、牽強,臺詞聽著肉麻、尷尬,表演虛偽、裝逼,隱喻再多有啥用?

評價一部影片離不開劇情、臺詞、表演,這些東西及格才談得上其它;連最基本的東西都爛出翔,隱喻就成了鏡花水月。毫無價值、意義。

題材、隱喻若能決定藝術品質,樣板戲早已超越荷馬史詩、《紅樓夢》。

反抗暴政的題材酷得鼻血橫流,但樣板戲塑造有血有肉的人,出來的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除了在封閉的環境瞎忽悠,正常人誰看它?

隱喻沒那麼神祕,它需要堅實的細節和草蛇灰線、舉重若輕的高超技巧,以及不讓荒誕、狂放流於荒唐、粗俗的控制能力和分寸感,如《地下》、《鬼子來了》。

即便《讓子彈飛》《一步之遙》從頭到尾巴都是隱喻,也只是充滿隱喻的影像垃圾。電影市場由觀眾水平決定。《讓子彈飛》讓發行商退避三舍,北美票房才幾萬。

《邪不壓正》粗鄙、浮誇,爛得不成體統,如影迷所言:

不管是彭於晏的屁股,還是許晴的屁股,都沒有成功的把我的屁股留在影院的座位上。

當下市場也是一奇。爛出翔的片子先賺一輪,隔三差五,披上重影外衣接著又賺:

人傻錢多速來!

請勿對號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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