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毒販,我只是一個母親

文:張是之  

這位母親,一開始就不該抓;這件事上,法律一開始就不該管。

事情的經過並不復雜,一位 35 歲的母親,因為替人收了一個包裹,今年 9 月份被河南中牟警方以「涉嫌走私、運輸、販賣毒品罪」刑拘。

註意是刑拘,好在後來取保候審。

今天,也就是 2021 年的 11 月 23 日,這位母親收到了中牟檢察院的《不起訴決定書》。

這位母親終於再也不用為「販毒罪」提心吊膽了。

這當然是好事,但這背後的現實困難和法律困境,並沒有得到徹底解決。

這位母親有一個 1 歲零 9 個月的孩子,但是患有罕見的先天性癲癇癥,全稱是嬰兒癲癇伴遊走性局灶性發作(EIMFS)。

這是一種罕見的癲癇癥,目前沒有好的治療手段服用普通的抗癲癇藥物沒有起效,只有服用一種叫作「氯巴佔」的藥物後,癥狀才有所好轉。

但是關鍵問題來了,氯巴佔在我國屬於第二類精神藥品,過量服用會讓人持續產生興奮狀態,長期服用會產生依賴並成癮,因而它在刑法規定的「毒品」範疇類。

而且這個藥在國內還未獲許可,正規渠道還買不到。

所以這位 35 歲的目前和其他病友們,就不得不加入代購的行列,從國外買藥給孩子治病。

但是更要命的問題來了,根據國家禁毒委員會辦公室在 2017 年 10 月 20 日《關於印發〈100種麻醉藥品和精神藥品管製品種依賴性折算表〉的通知》,其中第 80 條明確寫到:1克氯巴佔相當於0.1毫克海洛因。

也就是說,按照現行刑法和這個通知,像這位母親這樣違規地從海外代購代收這種精神藥品,符合刑法中「走私販毒」的犯罪構成要件。

而這位母親此前被刑拘,正是因為幫一名代購者收了海外購買的氯巴佔,再轉寄給代購者。

就這樣,一位救子心切的母親,不會不覺中就撞到了法律的高壓線上。

事情到這一步,一方面這位母親沒有被立案和起訴,據說警方也沒有扣押「物證」,那些藥物氯巴佔。

可以說,我們看到了嚴肅的法律背後的人情與溫暖。

但是長遠看,這位母親和其他的病友依然面對著巨大的現實困難和法律困境。

首先,《電子商務法》出臺後,對代購的監管已經是趨於嚴格,空間越來越小。

其次,這件事出來以後,雖然說這位母親「躲過一劫」,但這種藥品的代購渠道很有可能會消失。

想想都知道,原來可能是不知道被定性為毒品,所以還有人敢參與代購。

而今這件案子一出,大家都知道氯巴佔被定性為毒品,還有誰敢出面組織代購?

這位母親孩子的遭遇博得了執法者的同情,如果代購組織者自己孩子沒毛病呢?誰能保證這種基於同情的法外開恩還能再現?

而現實困境就是,這位母親家裡存藥不多,如果代購渠道消失了,孩子的藥物也基本就沒有了。

據醫生介紹,這個病的替代藥物雖然便宜很多,但是副作用很大,效果也不太好。效果好、副作用又小的氯巴佔,其地位很難被取代。

尤其是對兩歲的小孩子,更難找到替代藥物。

但是,醫生說這麼好的藥並不好使。即使這個藥在其他國家已經得到確認,那也不行。

這是中國的土地,所以要遵守中國的一切規章制度。

問題是,這個藥目前沒有獲得批文,也沒有獲得進口許可,醫生無法把這個藥列入處方藥。

而根據相關規定,未經許可,不得隨意攜帶、郵寄精神藥品出入境。因個人治療疾病需要攜帶、郵寄精神藥品,需憑醫療機構出具的處方及個人身份證明,海關在「自用、合理」範圍內驗收。

怎麼獲得這個救命藥,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所以你可以想像,這位母親的絕望。

不少文章呼籲法律無外乎人情,法律要有溫度,認為對毒品零容忍,也要對精神藥品的非毒品用途做到「法外開恩」。

我承認這有一定道理,但這不是問題的根源。

問題的根源,在於法律本身。

重要的不是法律的人情和溫度,重要的是法律的邏輯本身。

法律要講邏輯,才能有資格講人情和溫度。講邏輯的法律,不需要法外開恩。

否則,講的誰的人情、是誰的溫度?誰說了算?

這位母親的案件,自始至終我們找不到誰是受害者,是一種典型的「無受害者犯罪」。

正是這位母親孩子的淒慘和無受害者犯罪,才博得了大家的同情,博得了執法者的「法外開恩」。

但是這是一種偶然和運氣,真正從根源上解決問題,需要解決法律對這種「無受害者犯罪」的懲罰問題。

這位 35 歲的母親問記者:「你覺得我是壞人嗎?」

很顯然,她不是。

這位母親,一開始就不該抓;這件事上,法律一開始就不該管。

她不是毒販,她只是一個母親。

 

來源 私產人文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