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文推薦:我在衡水中學的三年

衡水中學

文:@北京大土豆

好文推薦:我在衡水中學的三年。——讀完感慨的地方很多,比如好多衡水中學的同學都有胃病,太內卷了。
我是個真正體會過衡中生活的一個普通人。我成績不是拔尖,不聰明,待在普通班,最後考了個在衡中裡很普通的成績,上了一所211。但無論別人勸我如何感謝,我都沒有辦法熱愛這所學校。我覺得自己不恨它,就是最大的感恩了。
高中三年,從頭病到腳,在此之前我是個幾乎連感冒都不會犯的人。高一因為周圍人吃飯都那麼快,我也跟著變快,如果不能把自己變快,就註定成為班裡最後回班的人,班裡有攝像頭,班主任經常吃飯的時候看著誰先回誰後回,所以只能很快地吃飯,跑著去跑著回來,然後胃病就來了,吃一點就撐的不行,不吃餓的不行,有的時候肚子脹氣課上就會發出一陣陣咕嚕咕嚕奇怪的聲音,很影嚮其他同學自習,胃藥一吃就是三年,書桌裡常備的就是各種胃藥,怎麼吃都不好,到了大學只要吃的稍微不對就卷土重來,做胃鏡檢查是真的難受。
跑操的時候不小心腳崴了,一摔就是一大片,校服褲子直接磨破,而且一個班跑操有人摔倒是要扣分的,一次扣一百,直接就涼了,老師不明著說你看你也不和善,那種感覺很難受,腳崴了最恐怖的是吃飯變慢了啊,大家都跑著去,然後還有輕易不能請跑操假,腳崴了還是要跟著跑,將近一整個學期我的腳就沒有正常過,每天真是無比痛苦,被所謂的集體榮譽感強迫的感覺真的太難受了。
身為女生,月經不調,平均不到三個星期一次,每次都痛經,天天在學校根本也沒有時間吃藥調理,到了大學都不好,畢業了吃了好多藥也調理不好,B超顯示囊腫,大學都畢業了,還是老樣子,西藥中藥都吃過,就是好不起來。
後來因為久坐得了腰肌勞損,又發展成腰椎間盤突出,不停地貼膏藥,夏天天熱膏藥貼著過敏了,請假去買過敏藥膏,當時的老師很好很心疼我,從來不說我走路慢,動作慢甚麼的,因為大家也能想到,腰間盤突出剛得的時候動作很難的,最難受的時候從牀上都起不來,神經壓迫,很敏感,自習課做題一緊張小腿就抖個不停,手也抖,一節課下來做的題總比別人少。
這些是比較大的,還有各種小的,經常頭疼低燒,時間少沒時間洗腳甚麼的,一整個指甲紫了大半個,還是放假時才發現的,因為當時晚上回到宿舍基本就熄燈了,脫襪子換襪子都是偷偷在被子裡幹的,放假了才好好地看看自己的腳,那時候已經很疼了。衡水的霧霾嚴重,霧霾的時候,嗓子很疼。
這些都不是對我影嚮最大的,影嚮最大的是神經衰弱,晚上不易睡著,早晨五點半又必須要起牀,每天格外焦慮,因為成績不好又極度地不相信自己,特別在意別人的評語,覺得自己有罪,連吃個蘋果都覺得自己有罪,更不要說零食了。因為一切物質上的享受都是不被提倡的,你的生活裡就只該有學習一件事情。這種感覺和情緒直到五六年後的今天仍然深深影嚮著我,直到現在進超市買點東西還特別怕別人看見,總覺得任何物質的享受好像都是有罪的。我努力勸解自己,心裡當然明白這根本沒甚麼,可是一旦到了那樣的情景,還是會泛起異樣的感覺。化妝也一直不敢,不相信自己是好看的,化了妝總覺得很別扭。
時不時做噩夢,夢見又回了衡中複讀,像掉進一個洞裡一樣難受,大學時候因為自卑等種種原因,又得了抑鬱癥,休學一年,延期畢業。對生活失去向往,考研失敗,很難相信自己,吹毛求疵又極度拖延。每天都在罵著自己,每天都沒有動力。
現在找了一個普通的工作成為北漂,年齡不小了各種問題都來了,我有時候想如果不是去了衡中,我會不會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我想至少我會更快樂吧,我不會陷入抑鬱癥,對生活有期待,會讀研,會找一個好工作,而不是想著活著就好。
我不願回憶那三年,四位數的排名,班會的呵斥,身體的痛苦,我抱著家人的希望入學,卻學不出好成績還讓他們總是擔心。我努力了好像是假性努力,是形式主義的努力,成績跌跌蕩蕩,分班也進不了實驗班,我感覺自己就是個負累。
我的同學都是很好的,但是他們每個人也和我一樣背負著很大的壓力,即使是一個宿舍的同學都很少溝通,加上一年一次的分班,三年後我連一個知心好友都沒有。那個時候,即使有人願意聽你傾訴,自己也不敢,因為別人的時間同樣寶貴,不能浪費。我也遇見過很好的老師,關心我,願意聽我哭給我好吃的。老師的壓力也很大,有量化考核。我也聽過老師哭。那個時候我真的不明白到底是甚麼讓我們都這麼痛苦。但嚴格的班主任三年裡碰上一個,就是夢魘。老師們說我懂事,聽話,刻苦。我時常想著是不是不像我這樣聽話的就不會這麼痛苦,刻苦是刻苦,可是我還是考不到理想的成績。我總是做錯題,做不完數學和理綜。
那樣的生活,我再也不想體會。我知道衡中很厲害,也有很多人很感謝它,很多人考到了top5,985,可是我也知道他們將承受更大的壓力,和我一樣抑鬱的不在少數,我得的病,也是很多人都有的,特別是胃病幾乎是衡中學生的通病。
如果我將來能結婚,能有孩子,我絕不會讓他體驗這些了。
一個衡中,讓整個河北都進入了這種狀態,沒辦法啊,高分段被衡中壟斷了,整個省都必須加大力度,不然就上不了好學校。河北,整個河北,只有一所211,居然還在天津。那些本省的好學校的優惠,沒有的,因為就沒甚麼好學校。整個省的教育好像一年比一年嚴。這樣的情況,想想讓人可悲。河北很多家庭都不富有,整個家庭的希望押在孩子身上,再加上高強度的教育,居高不下的分數線。我不喜歡衡中,即使我知道教育是一個人的出路,是所謂的跳板,我也不喜歡它,因為它帶著整個省的教育都是畸形的。它拉高了整個省的分數線,壟斷了高分區,很多其他學校優秀的孩子離夢想的學校都很遠。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走出來,我現在只想安安穩穩活著,不拖累父母,早日擺脫我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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