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太後究竟有多高?

慈禧太後

文:言九林

說一說慈禧的身高。

晚清時代記錄慈禧身高的材料,主要來自在清廷任職的外國傳教士,可以進入到慈禧日常生活中的外國女畫師,以及外國駐華公使的女眷。如做過京師同文館總教習的美國傳教士丁韙良,便曾親眼見過慈禧。他後來這樣寫道:

「相對西方女性,慈禧的身高稍稍偏矮些,不過她的身材比例非常好。……慈禧的外貌談不上美麗,卻讓人覺得鮮活。」①

丁韙良覲見慈禧時只能遠觀,所以他對慈禧身高的描述只是一種粗糙的印象。相比之下,美國女畫師凱瑟琳·卡爾(Katharine Augusta Carl)的觀察條件要優越得多。她1903年來到中國,花了好幾個月為慈禧太後畫像,經常進出紫禁城和頤和園。遺憾的是,她的回憶錄只提供了一段很簡略的描述:

「太後的鞋子不能算多,也有三四十雙。好在太後走路的時候很少,平均一雙新鞋可以穿五六天。太後身高中等偏低,喜歡穿高跟的鞋,有的高達六英寸。」②

慈禧像
慈禧像

最有價值的記錄,來自英國駐華公使沃爾特·湯利(Walter Townley)的夫人蘇珊·湯麗(Lady Susan Townley)。慈禧晚年喜歡招待外國使節的女眷,以宣傳自己的「開明」。所以蘇珊·湯麗有機會與慈禧親密接觸。她後來在回憶錄中寫道:

「用餐完畢,慈禧把我們帶到花園遊覽。走在路上,她親熱地挎住了我的胳膊,還為我們身高間的差異大笑不已。我的身高是5英尺8英寸,慈禧穿著鞋跟至少3英寸高的滿族高跟鞋,頭頂也才將將到我的肩膀。」③

5英尺8英寸,大約是172.72厘米,這應該是指淨身高。減掉「至少3英寸高」的高跟鞋,是165.1厘米。可惜我們不知道蘇珊·湯麗到底是「幾頭身」,只能按常規比例(頭身比為1:7.5)來推算她的頭高約為23.03厘米。 「將將到我的肩膀」是一種糢糊描述,考慮到肩部服裝的因素,大體可以視為「矮一頭」。如此,慈禧的身高似乎只剩下142.07厘米了。

不過,蘇珊·湯麗提到慈禧穿了高跟鞋,卻沒說自己穿了什麼鞋。依常理推斷,她當時穿的可能是常見的女士皮鞋(如下面這張照片裡的蘇珊·湯麗),鞋跟高度約在3-5厘米左右。將這3-5厘米考慮進去,則慈禧的身高大概在1.5米左右(這裡還需要註意人老年時的身高會低於壯年之時)。


蘇珊·湯麗夫人與丈夫及家中傭人在北京的留影

這個推算結論,與英國作家菲利普·薩金特(Philip W. Sergeant)的傳記作品《慈禧太後》中的描述大體相近。薩金特於晚清時來華,曾任《香港日報》主編。 《慈禧太後》一書完成於1910年。為了寫作該書,他訪問過許多與慈禧有國交往的外國人。凱瑟琳·卡爾與蘇珊·湯麗對慈禧的描述,也是他的重要資料來源。該書稱:

「慈禧沒有纏足,腳卻天生很小,帶有6寸高跟的滿族花盆底高跟鞋恰好跟它們相匹配,還讓慈禧原本只有5英尺左右的身高顯得挺拔了不少。」④

5英尺,即152.4厘米。

慈禧的身高之謎真正被揭開,是在1979年。該年清東陵管理所正式開放,工作人員再次打開了慈禧地宮——1928年,軍閥孫殿英的部隊曾炸開過慈禧墓,將之洗劫。慈禧的屍體也被扔出棺外,後由愛新覺羅宗室重新收斂安葬。據參與1979年慈禧遺體整理工作的徐廣源回憶,他們見到的遺體「整個身體是一具乾屍,非常完整地連在一起,不是照我們所想像的一堆爛骨頭棒子,之間都不連著了。」具體的身高情況是:

「整個身體長,我們這麼一量是153厘米,估計她生前的身高應該說不低於1.6米。我把她腳部的黃綢子取走了,這一看,她的雙腳還被紫紅色的綢子捆著呢。我把這個紫紅色的綢子解開,解開以後,右腳穿著白綾襪子,左腳沒穿襪子。但是左腳的襪子在旁邊放著,一量她的襪底,那長度是19.5厘米,她的鞋底不是21厘米嘛,這說明慈禧是天足,沒有裹腳,這確實是證據。」⑤


徐廣源測量慈禧內棺

這裡測量所得的153厘米是一個確切的數據。 「估計她生前的身高應該說不低於1.6米」之說,則是徐廣源的個人推測。該推測也被許多通俗讀物採用。如《清東陵檔案解密》裡稱,「經過測量後發現,她(慈禧)高一米五三,其實這是人死後縮水了,真實高度應該在一米六零到一米六二之間」⑥。 《守墓筆記 :鹹豐帝陵卷》也稱,「整個遺體身長153厘米、肩寬32厘米,估計生前身高約160厘米。」⑦

筆者認為,上述推測存在誇張成分。現代法醫學推測死者身高的常規辦法之一是:

「無名屍骨採件或屍體被肢解,僅找到肢體的殘留部分時,需要據此推算死者生前的身高。白骨化屍體身長為全身骨骼高再加5cm。後者相當於軟組織與椎間盤軟骨的厚度。這種方法推算身高所得數值,僅為死者生前身高的近似值,一般誤差為2 -10cm左右。」⑧

這裡所謂的「白骨化屍體」,指的是死者全身皮膚與肌肉皆已腐化,只剩下散開不再相連的骨骼。這些骨骼重新拼接時,關節處已經沒有了軟組織,頭部與腳底也沒有了肌肉,所以在估算死者生前身高時,需要在骨骼高度的基礎上再加上5cm。誤差的主要來源之一是骨骼拼接無法準確還原生前狀態。

但慈禧遺體的情況有些不同。如徐廣源所言,地宮的棺槨打開後,他們所見到的慈禧「整個身體是一具乾屍,非常完整地連在一起,……皮已經都貼在了骨頭上」。這種狀況下的幹屍,其身高的縮水狀況必然小於「白骨化屍體」,也不會存在骨骼拼接造成的誤差。所以在測量所得的153厘米的基礎上再加5厘米,可能已是慈禧身高的極限。

總之,綜合晚清外國人士的記載,以及地宮遺體的實際測量情況,筆者認為慈禧生前的身高約在156厘米左右,年輕時要略高一些,可能到不了160厘米。

其實,156厘米的女性身高,雖然在蘇珊·湯麗等人看來比較矮,在今天的中國人看來也比較矮,但放在當時的清帝國,卻屬於很正常的身高。

下表引自德國圖賓根大學2015年的一項研究⑨。可以看到,1900年的中國,男性平均身高只有164厘米,日本則只有158.7厘米。


圖賓根大學的男性身高變化研究

需要註意的是,當時中國南方男性的身高,可能普遍達不到這個平均值。比如19世紀前往澳大利亞謀生的華工主要來自南方,其「平均身高大約為158厘米」⑩;1900年前後,英國在威海衛組建中國僱傭軍時,也放棄了自香港、廣東等地招募中國壯丁,理由便是身高不夠。該僱傭軍共計一千餘人,主要招募自山東直隸地區,平均身高5.8英尺(約176厘米)⑪。

因為數據有限,今天已經很難得出1900年中國女性的平均身高。可供參考的是:《柳葉刀》雜誌2020年11月份發表過一項研究,稱當下中國19歲男性的平均身高是175.7厘米,19歲女性的平均身高是163.5厘米,二者相差了12.2厘米⑫。影響男女平均身高差異的主要因素是生理區別和飲食質量差異。生理區別不變,1900年的中國女性所能得到的飲食遠不如當時的男性,所以當時的男女身高差距,必然比現在要大。

故此,慈禧156厘米的身高,在當時的中國女性裡,已經屬於中等水準。圖片(來源:騰訊新聞)

 

參考資料
①(英)菲利普·威廉姆斯·薩金特(Philip W. Sergeant)著,曹磊譯:《慈禧太後》,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213頁。
②(美)凱瑟琳·卡爾著,陳述、陶林譯:《美國女畫師的清宮回憶》,江蘇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94頁。
③(英)蘇珊·湯麗著,曹磊譯:《英國公使夫人清宮回憶錄》,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185頁。
④英)菲利普·威廉姆斯·薩金特(Philip W. Sergeant)著,曹磊譯:《慈禧太後》,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214頁。
⑤徐廣源:《我為慈禧整理遺體》,《北京青年報》2010年8月11日。
⑥李寅:《清東陵檔案解密》,中國工人出版社2015年版,第216頁。
⑦徐鑫:《守墓筆記 :鹹豐帝陵卷》,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2018年版,第265頁。
⑧劉寶城主編,熊平副主編:《法醫學》,哈爾濱船舶工程學院出版社1989年版,第251頁。
⑨Average height of men by year of birth, 1810 to 1980。網址:https://ourworldindata.org/grapher/average-height-of-men-for-selected-countries?time=earliest..1980&country=DEU~NLD~CHN~USA~JPN
⑩(澳)艾瑞克·羅斯(Eric Rolls)著,張威譯:《澳大利亞華人史 1800-1888》,中山大學出版社2017年版,第95頁。
⑪A. A. S. Barnes,On Active Service with the Chinese Regiment,London:Grant Richards,1902,Introduction.轉引自:張建國:《中國勞工與第一次世界大戰》,山東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224頁。
⑫《女性163.5cm 男性175.7cm,中國19歲男女平均身高位列東亞第一! 》,澎湃新聞2020年11月10日。

 

來源 短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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