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買房 魯迅欠了多少貸款

魯迅這輩子究竟掙了多少錢?

大家好,自從上次我們的同事謝浴缸試圖用 1000 塊錢在北京二環租房失敗以後,後臺收到了不少留言。

在大城市裡沒房子的朋友抱怨 「長安居,大不易」,租房全靠運氣,但是有房子的朋友最近也有不少煩惱,因為他們說老家的二手房已經越來越難賣了,不少房屋中介幾個月都沒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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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止二三線,連深圳這樣的頂級城市最近二手房市場也熄火了

吃到了上一個十年紅利的人,擔心自己的財富就此成為紙上富貴,錯過了紅利的人只能寄希望於下一個等待註水的 「窪地」。而被 「房事」 困擾的中國年輕人也是代代都有。

1919 年是一個覺醒的年份。

作為那個時代的老 80 後,已經在教育部做了七年科長的新媒體大 V 魯迅先生雖然還在給《新青年》當外稿作者,但自己已經快算不上青年了。

買房對他來說,用現在時髦的話講就是 「剛需」。

為了把包括二弟周作人在內的一大家子安置在北京,魯迅幾乎忙活了一整年。

那會兒北京的房屋中介業務遠沒有現在發達,也沒有西裝革履的中介小哥騎著小電驢帶你看房,想找房就只能靠熟人介紹,然後自己 「11 路」 一間間看過去。

魯迅也不例外,除了工作,1919 年的大半年基本都是在不停找房看房中度過的。

經過七個月的精挑細選,魯迅最終選定了八道灣胡同的一套宅子,而且可以稱得上是豪宅。

這座四合院前後三進,帶花園,有將近三十間屋。從位置上看屬於西二環內,挨著新街口,妥妥的優質地段。

・今天相同地段一套 40 平的一居室售價要 600 多萬

魯迅先生為這套豪宅也支付了一大筆錢,3500 大洋。

這還不算裝修和安自來水的錢。

不為五鬥米折腰的人大多都有不止五鬥米,這句話放在魯迅身上特別貼切。

不少人看魯迅先生的文章,都覺得他把世界寫得特黑暗,滿紙都是舊社會人吃人的恐怖故事,所以也自然在腦海中把魯迅腦補成一個生活壓抑,精神苦悶,「窮且益堅」 的知識分子。

但就像王小波說的,痛苦的確是藝術的源泉,但也不必是你的痛苦。你的痛苦只會成為別人的藝術源泉。

當時的北京,一個大學圖書館管理員的月薪大約是 8 塊大洋,一個基層工人的月薪在 20 塊左右,中小學教師、銀行職員大約能賺四五十塊。

普通人扣掉各種生活開銷,想買一間房子難比登天,大多只能租住在大雜院裡。而剛畢業的窮學生以及社會底層民眾就更慘了,只能住在西四、南城那些月租四五塊錢、大通鋪式的 「合租公寓」 裡,晚上翻身起夜都要跟周圍人打個招呼。

・類似東北的大車店

相比之下,魯迅在教育部的月薪是 300 塊大洋,和當時北大清華的大教授們一個收入水平,標準的 「有閑階級」。

而魯迅本人從青年時代起就是個會花錢、會享受生活的人,在日本求學的時候能拿出閑錢學柔道;工作之後,時髦的館子會去吃,新潮的電影也是場場不落,每年光花在買書、買碑帖上的錢都有幾百塊。

・金岳霖 1934 年時的薪水才 50 塊錢,還趕不上當年魯迅每個月的稿費呢

當然,這也就導致魯迅買房的時候手頭有點緊張,為了湊房款,魯迅賣了浙江紹興的老宅,還從銀行借了一筆三個月的高息貸款,月息一分三厘,折合年化利率 15.6%。

第二年,魯迅一直忙著還債,連買書的錢都壓縮了。

但是,這套房子魯迅最終只住了三年多。因為兄弟失和,魯迅在 1924 年搬離八道灣,在西南邊的阜成門重新花八百塊買了個小院,一直住到 1927 年移居上海。

・如今,八道灣的宅子已經拆遷,阜成門的四合院改成了魯迅博物館

魯迅買房那年,有些人卻沒有把資產押註在房子上。

黃浦江邊,33 歲的蔣介石還沒人叫他委員長。

和魯迅這樣的知識分子不同,蔣介石是武人出身,在辛亥革命的時候當了幾次沖鋒隊長,還替大哥陳其美宰了對手陶成章。

・《行動目標:陶成章》

風頭雖然不小,但似乎沒撈到太多實際好處,凱申的革命意志消沉了。

加上當時革命隊伍裡的實力派是一群廣東人,他這個聽不懂粵語的寧波人實在憋屈。

在上海蹉跎的幾年,凱申每天沉迷於 「會所嫩糢」 不能自拔,而支撐他紙醉金迷生活的辦法就是炒股票。

在搭上了張靜江、虞洽卿這些江浙財團大佬之後,常凱申化名 「蔣偉」 入股了 「茂新」「恆泰」 等幾家證券公司。

・民國上海證券交易所代價券

如果你是個價值投資者,那麼在 20 世紀 20 年代的上海股市中,你註定是個 「臭老韭」。當時的股市毫無基本面與估值可言,完全就是個大賭場,而且是沒有荷官維持牌桌的那種。

凱申發揮了一名投機分子兼賭徒的天賦,組織了民國時期的 「寧波漲停敢死隊」。

押註多頭,抓住了早期股市中巨大的泡沫,大發橫財,在股市最高峰時期,賬面上浮盈至少有十幾萬大洋。

・如果凱申不寫日記,而是把他的炒股經驗總結下來,估計到今天依然是暢銷書

然而既便如此,凱申在上海依然是靠租房度日而沒有買房,原因很簡單,上海的房子實在是太貴了。

今天的房地產講究 「因城施策」,深圳的房價不可能和鶴崗一樣。因為房屋短缺加上投機炒作,當年上海的房價和北方比起來,簡直高了一個數量級。一套普通的石庫門洋房的價格就要幾萬大洋。

這樣一套房子,單單百分之三的中介傭金就夠在北京買一個四合院。

詩人徐志摩當時雖然自己住的是月租 150 塊的別墅,但是特別喜歡當中介,幫人撮合房產交易。因為隨便一筆傭金都比他 600 塊的月薪高。

・不知道 「中介小哥」 徐志摩帶人看房的時候聊不聊詩歌

「滬漂」 常凱申就這樣一直過著他的租房生活,直到 1922 年底股災爆發。

寧波漲停敢死隊操作不善,直接搞垮了證券交易所,凱申也欠了一屁股債。要不是他們的股市投機有為國民黨籌措革命經費的目的,外加有浙商領袖虞洽卿和青幫大佬黃金榮的擔保,凱申八成要被債主扔進黃浦江喂王八。

而凱申真正在上海買房則要等到五年以後。彼時,他搖身一變,成為北伐軍總司令,與宋美齡結婚時在徐匯區東平路 9 號買下了一座法式別墅 「愛廬」。

只不過買房錢是他大舅哥宋子文掏的。

其實,當時的滬上青年幾乎都被房子折騰得不輕,白天油頭粉面、光鮮亮麗的摩登男女們,晚上回家就得擠在狹小陰暗的亭子間中,漏風的地板下面就是弄堂裡煙燻火燎的廚房,每月扣去房租,口袋裡大多所剩無幾。

青年領袖毛潤之就是其中一員。

魯迅先生買房那一年,偉大領袖也在北京,拿著魯迅百分之三的薪水,住在 「三眼井」 的大通鋪裡。

領袖這樣描述他當時的蝸居生活:「…… 同另外七個人住在一間小屋裡,我們大家都睡到炕上的時候,擠得幾乎透不過氣來,每逢我要翻身,得先同兩旁的人打招呼。」

在北京漂不下去的領袖,當了把 「脫北者」,回湖南搞新媒體去了。大號《湘江評論》雖然很火,但是辦了沒兩期就被湖南軍閥張敬堯給 「封號」 了。

待業的領袖於是決定去上海灘尋找革命的出路,但是到了那地方才發現,資本主義花花世界看起來很美,生活起來卻很苦。

為了糊口,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被迫在上海找了個洗衣服的工作:每日坐電車去僱主家裡收衣服、送衣服,夜晚就睡在骯髒擁擠的亭子間裡。

看著身邊千千萬和他境遇相似,甚至更糟的年輕人,身為 90 後的潤之必定感慨萬千。

所幸經過陳獨秀介紹,領袖最終從章士釗那兒籌到了兩萬塊革命經費,回長沙開了個 「文化書社」,不僅解決了生活問題,還和易禮容、彭璜一起開始了短暫的革命商人生活。

四年之後的 1924 年,國民黨一大之後,紅藍雙方迎來了短暫的蜜月期,領袖和中央機關一起再次回到大上海,在南昌路 180 號的國民黨上海執行部擔任執行委員。

這一次,領袖不用再住亭子間了,因為組織上給他在幾百米之外的茂名路甲秀裡 7 號安排了一套 「公租房」。帶著老婆和孩子,領袖在革命歲月中度過了一段難得的幸福生活。

以至於 13 年後,領袖在延安的窯洞裡還不忘向斯諾夫人海倫・斯諾回憶那段他一生中 「最安定、最富有家庭生活氣息的日子」。

在遮風避雨之外,房子對於中國人來說有著許多額外的意義,它既關乎尊嚴也關乎財富。

《鹿鼎記》裡的韋小寶說:「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

而馬斯洛八十年前就把這事兒說得很清楚了:「在生理需求、安全需求尚未解決的時候遭遇社交層面的痛擊和壓抑,人很難不出精神問題。」

・餘德利說得片面了,其實是個人都得拿錢托著

買房還是炒股,看似都只是生意,要上車的,奧運時代應該就上車了,但它實則考驗的是一個人對時代的把握,而這件事兒才是最難的。

最近兩年,有人遇到點社會新聞就喜歡評論一句這是 「百年未有の大變局」,仿佛自己是局中的棋子抑或棋手,但其實每個中國人每一天都在做著關於自己命運的抉擇。

辛苦的打工人關心下個月的五險一金,聰明的有產者喜歡規劃未來三五年,隱形的富豪們可能在為未來十年謀劃,但是站在 1921 年的時間節點上,沒有人能真正想象到 2021 年的圖景。

20 世紀 20 年代,站在黃浦江邊的毛、周、蔣對於那個時代,心中必定都有自信,也必定都有各自的疑惑,但是他們都以自己的方式 「押註」 了心目中的大潮。

今天這種選擇還在繼續,請問問自己,做好準備了嗎

來源:X 博士 微信號:doctorx6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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