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影迷認證的世界第一導演是怎麼煉成的?

文:曹米糯

11部長片,平均分8.7,七部入圍豆瓣電影TOP250榜。

諾蘭,絕對無愧是中國影迷認證的電影導演第一人。 (儘管槍稿編輯部及作者群並不這麼認為)

近期,關於諾蘭其人其作的一本厚實大部頭出版了繁體中文版。

我們且 「 十分鐘讀完 」之。

最近的院線片繼續疲弱,還是分享一本電影方面的新書吧——《The Nolan Variations》——台版翻譯為《諾蘭變奏曲》。不用我介紹大家也看得出,這是一本有關英國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的評傳。

《諾蘭變奏曲》台版書封面

本書作者Tom Shone與諾蘭相識已久,他斷斷續續花費了三年時間做了數十個小時的面對面專訪,將迄今為止諾蘭的11部長片 「 一網打盡 」。

全書結構簡明,按時間順序展開,一部電影一章,每章對應一個主題——比如《跟踪》(1998)對應 「 方向 」,《記憶碎片》(2000)對應 「 時間 」,《失眠症》 (2002)對應 「 感知 」等等。除了對談,書中還有很多補充性信息,包括 「 諾蘭養成 」路上的各種書籍、老電影、歷史、異聞、工作照、分鏡草稿等等。

對於以 「 低調 」 「 神秘 」著稱的諾蘭而言,能夠公開談及自己的私生活簡直是難以想像的。所以就普通觀眾也好,有興趣深挖諾蘭的研究者也罷,都可以翻翻這本書找找資料,至少它會幫助我們理解: 諾蘭何以成為今時今日的諾蘭?

甫一開篇,諾蘭就講述了他的童年:出生在一個橫跨美英兩國的中產家庭,美國母親是美聯航的空服,英國父親是廣告公司的創意指導;他是家中次子,除了大哥還有個三弟——就是日後成為其御用編劇的喬納森。

克里斯托弗·諾蘭(左)和他的弟弟喬納森·諾蘭(右)聯手創作了《記憶碎片》、《致命魔術》、《蝙蝠俠:黑闇騎士》、《蝙蝠俠:黑闇騎士崛起》和《星際穿越》。

八歲時,也就是1978年,諾蘭已經開始用父親送給他的8毫米攝影機與小伙伴在地下室拍起了短片,如果你看過JJ艾布拉姆斯執導的《超級8》,一定能體會到像玩具似的8毫米機對那一代電影兒童的影響。

諾蘭還提到了自己最早的觀影記憶——1976年的《龍蛇小霸王》。這部電影的導演叫艾倫·帕克,他更加出名的作品是1982年的《迷牆》,而諾蘭曾明確表示,《迷牆》直接影響了《盜夢空間》。除此之外,1977年改變電影史的巨制《星球大戰》,還有庫布里克的科幻史詩《2001太空漫遊》也都陪伴諾蘭度過了無憂無慮的童年,他後來對科幻大片的情有獨鍾,是不是也找到了精神源頭?

書中提到諾蘭曾把《迷牆》放給《盜夢空間》的演員和劇組看,讓他們體會這部電影如何讓記憶與想像、夢與現實交織在一起。 (圖為《迷牆》劇照)

1981年,諾蘭回到英國,先後就讀於天主教預備學校(三年)和帝國公職學院(五年)。雖然校風保守,但諾蘭並沒有遠離電影,除了學校放映的戰爭老片,他還在舍監的小屋子裡看過電視上播放的《銀翼殺手》和《異形》。諾蘭隱約覺得這兩部電影有著某種共性,直到後來才發現這種共性源自同一位導演(雷德利·斯科特),也就在那一刻,他有了成為職業導演的衝動。

與此同時,每天熄燈後躺在宿舍的單人床上用隨身聽聆聽電影原聲配樂也成了諾蘭的一大愛好。他相信音樂可以提供更多的想像空間和思考空間,這也注定了日後諾蘭的電影會特別重視配樂,甚至到了依賴配樂推動劇情的地步。所以閱讀到本書的後半部分,當 「 漢斯·季默 」名字的出現頻率遠遠高過其他人時,請各位務必不要大驚小怪。

諾蘭的製作公司SYNCOPY,名字靈感來源於 「 切分音 」(syncopation)。

1990年,諾蘭考入倫敦大學,學業倒是沒有荒廢,但與主修專業相比他顯然將更多精力花在了製作電影上。接下來的三年,諾蘭在大學電影社的地下室裡學習攝影、剪輯、音畫同步,而除了技術層面的實踐,大學還為諾蘭打開了一扇靈感之門。

校友製作的一部短片深深吸引了他,劇本改編自博爾赫斯的短篇小說《博聞強記的富內斯》,主人公是一個擁有完美記憶能力但又被完美記憶能力折磨的年輕人。這次觸動令諾蘭成為了博爾赫斯的書迷,尤其是 「 記憶與遺忘 」主題,直接影響到後來的《記憶碎片》《盜夢空間》《星際穿越》。

作家博爾赫斯,他的作品《虛構集》和《阿萊夫》中有很多共同的主題,如夢、迷宮與圖書館。

大二的現代文學課程還讓雷蒙德·錢德勒的名字進入了諾蘭的精神世界。錢德勒不依靠情節而依靠細節和內在邏輯推動故事發展的手法也對諾蘭影響深遠,尤其是早期的三部長片《跟踪》《記憶碎片》《失眠症》,都沿用了那種細膩的、真切的、貼近角色的視角。

這讓我想到了赫爾佐格的那句箴言 「 如果你不閱讀,永遠也別想成為電影人 」,因為即便天才也難免靈感的枯竭,而閱讀就像活躍的泉眼,隨時有可能噴湧而出。

大學畢業後,諾蘭曾申請就讀英國電影電視學院和皇家藝術學院,但均未成功。他轉而加入了一間小型製片公司,負責攝影。大概是因為工作的流動性,那段時間諾蘭開始留意人與城市的關係,並且在寓所被盜後靈感大爆發,利用周末閒暇拍攝了一部名為《盜竊罪》的短片。兩年後,諾蘭又在《盜竊罪》的基礎上將人物和劇情不斷擴充,最終誕生了他的第一部長片《跟踪》(1998)。

諾蘭的第一部長片《追隨》獲得了多項電影節大獎,讓諾蘭在電影界建立了一定的名氣。

就在諾蘭為《跟踪》製作後期,並且將拷貝寄去各大影展參賽時,還在讀大學的弟弟喬納森開始動筆撰寫一篇關於失憶症的小說。諾蘭對這一題材同樣興趣十足,在徵得弟弟的許可後他將這篇小說改編為劇本,那就是《記憶碎片》。

諾蘭提到,倒過來講故事的點子是在第一版劇本寫了兩個月之後才想到的。他坦言錯亂的《妖夜慌踪》和倒序的《雙重賠償》都影響了《記憶碎片》的創作,後者正是雷蒙德·錢德勒參與編劇的作品。

《記憶碎片》是標準的美國獨立製作,雖然規模很小,但五臟俱全。因為自小就習慣了在 「 英國人 」和 「 美國人 」之間轉換,諾蘭並未感覺在美國拍片有什麼水土不服,但《記憶碎片》還是太另類了,另類到各大發行公司一邊稱讚它一邊又拒絕它,一直得不到發行上映。這可能是諾蘭職業生涯中最低谷的一段時間,直到一年後被獨立精神獎肯定,才實現了驚天大逆轉。

諾蘭在《記憶碎片》片場指導蓋·皮爾斯。

《記憶碎片》還讓諾蘭遇到了事業上的一大貴人——史蒂芬·索德伯格。如果沒有索德伯格直接與華納高層交涉,並且聯合喬治·克魯尼一起為諾蘭擔保(兼任新片監製),他根本不可能成為《失眠症》的導演,甚至都沒有機會與公司高層見上一面。

儘管《失眠症》是一部翻拍片,劇本並非出自諾蘭之手,最終的成片風格也非常之 「 不諾蘭 」,但在本書中,他還是再三肯定了這部作品的意義,並直言 「 為《失眠症》感到驕傲 」。站在諾蘭的角度也不難理解,因為《失眠症》是他第一次接觸好萊塢的大片廠、大明星、全流程、全產業,要想在勢利的好萊塢站穩腳跟,首先就得知己知彼。

《失眠症》是諾蘭目前唯一一部非自己做編劇的導演作品。

少年時期嚴苛的寄宿學校生活讓諾蘭學會瞭如何與體制保持關係——既要反抗它,又不能把它推得太遠。如今他將這一經驗應用在好萊塢身上,他想利用好萊塢體制,巧的是,好萊塢體制也想利用他。

再後來的故事大家就比較熟悉了,我們可以稍微快進一下——《失眠症》票房喜人,諾蘭於是成為了華納公司的寵兒,他獲得了執導重啟版《蝙蝠俠》第一集的機會,並且以寫實風格重新定義了漫改超英大片;從2006年的《致命魔術》開始,諾蘭電影裡的線索越來越多,剪輯越來越快,概念先行的趨勢也越來越明顯,《盜夢空間》《星際穿越》《信條》莫不如此;《蝙蝠俠》的後兩部續集更是將諾蘭的商業之路推向頂峰,全球票房均突破十億美元大關……

諾蘭在《蝙蝠俠:黑闇騎士》片場拍攝蝙蝠俠與小丑的對手戲。

這部分有幾個細節我萬萬沒有想到,比如《黑闇騎士》竟然實現了 「 美國左右兩派通吃 」,尤其是保守派,他們認為在恐怖主義橫行的年代,時任總統小布什就是美國的黑闇騎士,為了公眾的利益不惜背負罵名。

《黑闇騎士崛起》就更神奇了,它的 「 煽動性 」被人利用,據說連川普的就職演說都套用了反派貝恩的話術,而2020年競選連任期間,川普團隊甚至還直接盜用了這部電影的配樂。

總之到目前為止,諾蘭的電影之路絕對可以用 「 一帆風順 」來形容。有天分,有機遇,有貴人相助, 「 天時、地利、人和 」簡直都站在了他那一邊。 《跟踪》是近乎於零成本的DIY製作,《記憶碎片》是有正規劇組的小成本製作,《失眠症》是有大明星、大片廠參與的中型製作,《蝙蝠俠三部曲》是全面升級的好萊塢頂級製作……諾蘭以差不多兩年一部新片、每一部新片都躍上一個新台階的速度,成為千禧年後好萊塢最耀眼的明星導演,沒有之一。

諾蘭在巴黎比爾阿克姆橋上安排拍攝《盜夢空間》裡的鏡頭。

不過,問題也來了, 諾蘭直線上升的電影事業真的有可能持續下去嗎?這本書沒有給出明確答案,但也羅列了不少針鋒相對的觀點,有人認為諾蘭的電影是 「 專業但空洞的技術戲法 」,諾蘭自己則換了個角度謙稱 「 我的創作基礎主要是藝術技巧、抽象性與戲劇性,我真心覺得自己比較像職人而非藝術家 」。

這些說法都未能令本書的作者滿意,所以他另闢蹊徑,希望藉助訪談流露出的更多信息將諾蘭的電影與諾蘭的個人聯繫在一起。至於這本書能否達到令大家重新認識諾蘭的新高度,我就不越俎代庖了,還是留給影迷和讀者自行尋找答案吧。

無論如何,關於諾蘭的爭議還會繼續,不過分歧歸分歧,有一點我們還是非常一致的,也正是諾蘭一直大聲疾呼的: 在電影院裡看電影才叫看電影!那是一種更有趣的,更有意義的,混合著主觀、沉浸、共鳴的觀影體驗,是我們在家裡、在電視上、在手機上都無法獲得的。 「 這就是為什麼電影如此美妙,而且如此永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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