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片裡那麼多「江湖大佬」,但真的大佬只有一個

陳惠敏

文 :王卓嬌

據港媒報道,76歲的香港演員陳惠敏,近期透露自己患上肺癌,所幸發現時只是肺癌初期,目前已經及時接受治療。

一如香港影視圈那些叫得出角色名卻叫不出本名的「茄哩啡」。陳惠敏對很多人來說還是個陌生的名字,但只要看到他的照片,就會恍然大悟般:「他啊,演過那誰誰誰嘛!」這裡的「誰誰誰」,一定包括陳惠敏在《古惑仔3:隻手遮天》裡出演的東升老大駱駝。實際上,演員生涯只占陳惠敏傳奇一生中很少的部分。他更多的威水史,在於他「一手操控江湖,一手演繹江湖」:他拿過兩屆自由搏擊冠軍、贏得「拳有陳惠敏、腿有李小龍」的稱號;還正兒八經的做過江湖大佬,也當過警察……

陳惠敏在《古惑仔3:隻手遮天》裡出演的東升老大駱駝

「黑幫是警察、警察也是黑幫」

陳惠敏成長的50、60年代,由於難民不斷湧入香港,導致社會不穩定。窮人需要開飯,於是滋生出各類違法犯罪活動,而抱團違法犯罪的,就成了黑社會。當然,除了「14K」這樣從廣州遷往香港的「字頭」以外,還有諸如「和勝和」、「新義安」等黑幫組織。各大「字頭」爭權奪利、搶占地盤,干盡黃賭毒等勾當,動刀動槍的暴力事件也時有發生。

對當時香港的窮人來說,黑社會不可怕,可怕的是沒飯吃、沒工開。年輕人去混黑社會,有老大關照,說不定能混出名堂,更可以保護家人不被欺負。陳惠敏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加入了14K。客家人的身分,似乎註定陳惠敏一家就像客居在香港的外鄉人,尤其在父親時常要跑船的情況下,陳惠敏必須得肩負起保護母親和妹妹的責任。

於是他自小習武,熟練「譚家三展拳」和西洋拳擊。靠拳腳打出名堂後,陳惠敏拜在14K門下,成為一名「古惑仔」。14K初時乃是廣州的堂口,原址位於西關寶華路十四號,原名叫做「洪門忠義會」,抗戰時期干過刺殺汪精衛小舅子陳耀祖的義舉。南下香港重開香堂,飲水思源,更名「14K」。五、六十年代,「14K」搞得有聲有色,香港大大小小數十個幫會,唯有「14K」人氣最旺,陳惠敏算是靠到了好碼頭。

廉政公署成立之前,香港政府部門可謂無人不貪,尤以警隊為勝。用陳惠敏的話來說,就是「黑幫是警察、警察是黑幫」。所以當時他一個混黑社會的古惑仔,跑去投考警察,也沒什麼不妥。只不過他卻因年齡達不到要求被拒,於是他轉投獄警,終於被錄用。

在懲教署做了2年8個月獄警,陳惠敏和大牢裡關著的各路黑幫人物交上了朋友。本來他在幫會中已經小有名氣,再加上江湖兒女義字當頭,對大牢裡的黑幫人物,他關照有加,儘量讓他們少吃苦頭,幫會裡從上到下,都對他感激不盡。

不堪忍受獄警生活枯燥難捱,陳惠敏繼續努力,終於考上警察,端起了皇家警察的飯碗。前面說過,60年代的香港無警不貪,陳惠敏自然也不可能是股清流。雖說做警察每個月只有250塊錢收入,與幫會交好的他總能按月收到黑幫成員上貢,日子過得可謂奢華。陳惠敏說,想做清官是沒可能的,別人送錢給你,你不收就會被孤立,甚至被炒魷魚。

1967年,陳惠敏真的被炒了魷魚。究其原因,是他得罪上司,被警隊以「有黑社會背景」為由革職。想來也挺諷刺,陳惠敏離開警隊後,果真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加入14K。從此以一對拳腳打天下,江湖傳聞他曾在亂刀之下救出九龍大佬肥仔坤,一戰成名。肥仔坤可是數一數二的風雲人物,港片《跛豪》、《追龍》裡都有以他為原型的角色。傳聞陳惠敏正是在做獄警時認識了肥仔坤,此後更做了他的貼身保鏢。憑藉著與這些黑幫大佬的交情,陳惠敏在14K平步青雲,一直做到「雙花紅棍」。

《追龍》裡的肥仔超,原型就是肥仔坤


「江湖有江湖的規矩」

何謂「雙花紅棍」?陳惠敏說,「雙花紅棍」又稱四二六,是洪門中的一個榮譽稱號,「紅棍」意為金牌打手,而「雙花」的身分就需要兩位龍頭老大的保薦才能獲得,所以並不是一味能打就行。彼時陳惠敏只得25歲,卻早已風頭無兩。最威的時候,尖沙咀整條金巴利道都是他的,人稱「陳惠敏街」。

說起當年,陳惠敏仍是滿臉驕傲:「十幾二十年前14K以我為真神偶像,你問任何一個14K,都知道那時候最威風的是陳惠敏。」

大佬出門,排面十足,身後跟著十幾二十個小弟。陳惠敏收小弟有兩個規矩,一是不能面目可憎,甚至要生得靚仔,那樣跟在大佬後面才有型。另外一個規矩,就是必須要「會打」。「你打不出名氣混十年都沒用,出來打幾場漂亮仗,馬上有名了,才會有人找你看場,你才有得賺。」所以港片裡動不動用拳頭說話的橋段原來是真的。陳惠敏也說過,當時黑社會打架無非為爭奪地盤,「別的字頭踩到你地盤上搞事你要教訓他,要打到他不敢來為止,要告訴他這個地盤究竟誰說了算」。果然一開口就是舊時黑道風雲人物的風采。

陳惠敏也確實打得。早在70年代,他就連續參加兩屆中國國粹國術擂台大賽並蟬聯冠軍。1983年,39歲的陳惠敏僅用了40多秒便KO日本拳王森崎豪。日本人當然不服氣,第二年,森崎豪師兄洛崎藤丸下戰書邀請陳惠敏到日本打拳,在對方地盤上,陳惠敏又把崎藤丸KO了。這段威水史至今仍被陳惠敏津津樂道。

陳惠敏KO日本拳王森崎豪的古早視頻至今仍能在網上看到

1972年,剛剛獲得拳賽冠軍的陳惠敏被電影大鱷邵氏看中,邀他出演何藩導演的冶豔打鬥巨片《血愛》。豔情+武打題材,也算噱頭十足,陳惠敏覺得好玩,就跑去試試,沒想到從那以後,他便愛上了拍電影。在他KO森崎豪那年,他還憑藉《殺入愛情街》獲得第二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主角提名。

從影近40年,陳惠敏演過上百部電影,而演的最多的角色,就是黑幫老大。戲裡戲外,他演的都是自己。陳惠敏透露,60、70年代香港的電影公司,除了稍大一點的如邵氏、佳華外,全是黑幫操控的。很多演員也有黑社會背景,只不過不敢言明。倒是陳惠敏從來不避諱談及自己黑幫大佬的身分:「只有我一個人夠膽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周星馳和陳惠敏合作出演了動作片《風雨同路》

即便如此,陳惠敏也沒有刻意標榜自己大佬身分,反而因為夠義氣,時不時出手幫同行擺平與幫會的各類糾紛,贏得各方尊重。1990年轟動全港的劉嘉玲綁架案,陳惠敏也曾插手干預。據陳惠敏描述,綁架事件起源於幾個爛仔調戲劉嘉玲遭冷遇,大怒之下爛仔將劉嘉玲擄走,還拍了裸照威脅她。陳惠敏知道後,找對方老大交涉並要回三張照片,悉數給了梁朝偉。誰知12年後其中一個爛仔發現家裡還有張照片,就拿去賣給《東週刊》,陳惠敏知道後十分生氣,報警把他抓了。由此可見,在陳惠敏眼中,江湖就得有江湖規矩,誰要是破壞了規矩,那就沒情面可講。

「現在講的是文憑,講的是愛國,講的是以和為貴」

2013年4月,陳惠敏到深圳出席黑幫「和勝和」大佬的婚宴,深圳警方懷疑婚宴上暗中進行選新「坐館」(辦事人)儀式,大舉出動350名荷槍實彈特警沖入會場,每桌由4名持槍特警包圍,拘捕了200多名賓客,包括陳惠敏。雖然後來證實陳惠敏與此無關。但新聞播出後,陳惠敏去到哪裡,別人都說「香港黑幫老大來了」,陳惠敏突然覺得不習慣被人叫老大了。

如今,77歲的陳惠敏已經淡出江湖。偶爾從影,更多的是打理他的紅酒生意。但他從未宣布會就此退出幫會,因為幫會是一輩子的。「我只是不再管事,不理、半退休。」陳惠敏的大佬身分正在淡化,據他說,香港回歸以後,特區政府對黑社會的打擊力度慢慢加強,自稱黑社會成員,就算刑事案件。現在沒有人再去做古惑仔。就算幫會做事,也不再走違法犯罪的道路,黃賭毒沒人搞,大家都以和為貴。

自古以來,洪門皆愛國。追溯到明末清初,很多社團的創立,都是從一群愛國義士聚到一起保家衛國、抵禦外敵開始。當然,這又是另一部豪氣干雲的傳奇。說回陳惠敏,他現在也講愛國,他說一定要聽令於國家,如果與國家對抗,就沒法運行。所以他以時過境遷的口吻勸解年輕人,「千萬不要加入黑社會,會影響前途,想考政府公務員都沒有機會。現在講的是文憑,講的是愛國,講的是以和為貴!」

江湖往事數十載,陳惠敏悠悠道來。來來去去無非是個「義」字,據說從前的人們買賣樓契從不需要法律文書,只在社團的見證下,互按手印了事,這就是所謂的「義」。江湖縱然險惡,也正是有了一群義字當頭的江湖兒女,才生出那麼多傳奇,才顯得波瀾壯闊。匆匆數十年,在如今的陳惠敏看來只如過眼雲煙,大佬早已淡出江湖,然而江湖卻從未遺忘。

參考:

1.老友記:香港幫會大佬陳惠敏的娛樂與江湖

https://v.qq.com/x/page/w0150l41sg0.html

2.南方都市報:

香港電影大佬陳惠敏大談黑道經歷:14歲入會

http://qd.ifeng.com/wenhuayule/detail_2013_07/11/984500_0.shtml

馬家輝:寶華路14號是黑社會發源地

https://xw.qq.com/gd/2015012903539400

來源|南都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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