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只有「 紅顏」才能做禍水?

文:郭德綱 

這些年,我說了不少單口相聲和評書,其中有一個詞一說大家就樂,這個詞就是形容姑娘長得好看,叫「 又勾勾,又丟丟」,好多人問:「 這什麼意思啊?」這是說相聲專用的形容詞,大夥一听就樂了。其實正經形容姑娘好看的詞有很多:窈窕淑女、傾國傾城、花容月貌、沉魚落雁……很多,其中有一個很特別的詞叫「 紅顏禍水」,這可不是一般的漂亮,漂亮得過了,都成禍害了。

這是自古就有的說法,說的是美女誤國的故事。起初這個詞只是用來形容歷史上特定的幾個女子:烽火戲諸侯的美人褒姒,引得吳三桂「 衝冠一怒為紅顏」的陳圓圓,讓唐玄宗「 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楊玉環……後來漸漸被擴大化了。其實現在這個詞專門形容美女,是含有一些對女性的偏見的,這個我們暫且不提。那麼,能稱得上禍水的女子,就非得是紅顏嗎?列位,還真不是!

有一個「 韓壽偷香」的典故,講的是西晉時期美男子韓壽與權臣賈充之女賈午偷情的故事。史書中記載,韓壽「 美姿容」,標準帥哥一枚!韓壽娶了賈午後,在仕途上是平步青雲,從賈充手下的司空掾吏一直做到散騎常侍,後來又當上了河南尹。

賈充有兩個女兒,小女兒賈午容顏俊美,賈午還有個姐姐,就是大名鼎鼎的醜皇后賈南風。

賈南風,出生於公元256年,大家都說賈南風醜,有多醜呢? 《晉書》中司馬炎(賈南風的公公)稱其「 種妒而少子,醜而短黑」,而後又寫她「 短形青黑色,眉後有疵」。

當然,賈南風醜歸醜,出身不一般,其父賈充是晉武帝司馬炎的心腹,當年曹髦喊出那句「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時候,就是賈充帶人做掉了曹髦,為司馬昭清除了心頭大患,從而立下大功,他是西晉的開國元勳,是司馬家族的忠心擁護者。

泰始七年(271年),當時因官場政治鬥爭,賈充被任命去長安鎮守,他感到十分憂慮。為了留京,有人給出主意,讓他和太子結親。這位太子我們也很熟悉,就是曾說過「 何不食肉糜」的懦弱無能的晉惠帝。

此話出自《晉書·惠帝紀》:「 及天下荒亂,百姓餓死,帝曰:’何不食肉糜?’其蒙蔽皆此類也。」就是說,有一年發生了飢荒,百姓沒有糧食吃,被活活餓死。消息傳到宮中,晉惠帝聽完大臣的奏報,大為不解,就問了:「 百姓肚子餓沒米飯吃,為什麼不吃肉粥呢?」連史官都在這裡吐槽了他一句:他的昏聵癡頑都是這種樣子的。

言歸正傳,賈充想與太子結親,於是十二歲的賈午就成了太子妃候選人。

可是,當時的賈午才十二歲,個子太小,還沒發育,連太子妃的衣服都撐不起來,於是她老媽郭槐做主,讓姐姐賈南風代替妹妹出嫁。

據說賈南風的老媽郭槐,以心狠手辣、愛妒忌出名,害死過多條人命。在生下賈南風、賈午後,郭槐又生下了長子賈黎民。有一次賈充正在逗弄在乳母懷中的賈黎民時,被郭槐看見了,郭槐就懷疑賈充跟乳母倆人有私情,就找了個由頭把乳母打死了,結果小黎民因為跟這位乳母已經處出了感情,最後竟因過度思念乳母而夭折了,年僅三歲。

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就這麼去世了,這讓郭槐大受打擊,好在不久之後,她再度懷孕,又生下了一個兒子。這個兒子剛滿一歲就夭折了,原因是郭槐再一次懷疑乳母跟賈充有染,又把乳母給殺了,結果小兒子也因為思念乳母,死了。

在他家當奶媽也真是個高危職業啊。

從此賈充夫妻便再也沒有生育,最後只能以小女兒賈午與女婿韓壽所生之子賈謐為後嗣。郭槐這種畸形性格毫無保留地傳給了賈南風,賈南風更是「 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高標準嚴要求,將其母遺傳的性格發揚光大。

郭槐暗中用重金賄賂楊皇后和皇帝身邊的近侍大臣後,黑不溜秋的賈南風被邀進宮,在泰始八年(272年),當上了太子妃。

晉武帝司馬炎心中明白,這是上當受騙了,但是人都送來了,不能不認賬,也沒法退貨,就硬著頭皮認了這個丑儿媳婦。

賈南風不光醜,還殘暴、善妒、冷血,可以說是承包了天下女子的缺陷。但是政治聯姻,在宮廷這麼一個充滿潛規則的地方,司空見慣。反正太子司馬衷本身也不是什麼高大全的人物,司馬衷最大的特點兩個字就能概括:弱智!這不是詆毀,畢竟事實明擺著,前面我們已經說過「 何不食肉糜」的故事了,這是《晉書》上記載的真事,可不是杜撰出來的。

除此之外還有司馬衷的其他逸事。有一次他在華林園裡游玩,聽到青蛙呱呱的叫聲,就對侍從們說:「 這呱呱叫喚的東西是為官家叫的還是私家叫的?」侍從們面面相覷,最後只好說: 「 這叫喚的東西在官家地就是為官家叫的,在私家地就是為私家叫的。」

賈南風在摸清老公弱智的本性後,就開始立「 家規」了:不許搞外遇! 《晉書》中就有記載:「 妃性酷虐,嘗手殺數人。或以戟擲孕妾,子隨刃墮地。」什麼意思呢?要是哪個妃子懷了孩子,賈南風絕不放過,用戟打懷孕的妃子,打到人家流產。晉武帝聽說後大怒,便將她囚禁在金墉城,並準備下詔予以廢黜,虧得充華趙粲、大臣楊跳與荀勖苦苦求情,此事才算作罷。

所謂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有關太子弱智、無能,外加怕老婆的輿論不斷,西晉一絕!這下太子的老爸司馬炎坐不住了,司馬炎是個聰明人,史書上說他「 明達善謀,能斷大事,故得撫寧萬國,綏靜四方」,他心裡明白,太子資質愚鈍,難當大任,便想出套考題,藉機廢了他。

很快,一套難易結合,涉及天文、地理各個學科代表性問題的試卷,就呈現在了太子司馬衷的面前。

賈南風看見後,知道她老公一定答不上來,智力還沒開發呢,他能寫什麼題啊?太子身邊有一個學霸站出來了,說:「 我來寫。」剛要寫,賈南風一把拽回來了,賈南風多聰明啊,太子這些年不學無術、缺心眼,他爸爸能不知道嗎?這哪兒行啊,容易被人看出來,換人!結果又來了一個奸臣,說常識性的問題我來寫,賈南風就讓他寫了。

三天后,測試完畢。司馬炎隨便看了一眼,說這兒子又在裝傻,這點常識能當皇上嗎?就明白兒子身邊又有人在給他出謀劃策,但他看司馬衷的兒子司馬遹不錯,司馬遹是司馬衷的才人謝玖所生,這孩子聰慧可愛,是司馬炎的掌上明珠。雖然兒子愚鈍,但是孫子資質極佳,司馬炎決定,看在孫子的分兒上,就讓司馬衷在中間緩沖一下吧,廢太子一事也就作罷了。結果這一緩衝,事大了。

太熙元年(290年),司馬炎駕崩,司馬衷和賈南風夫妻二人雙雙改頭換面,成了皇帝和皇后。司馬炎知道兒子弱智,便在自己嚥氣之前,封自己的岳父大人楊駿為太傅、大都督,輔佐司馬衷。但是司馬炎怎麼也不會想到,在自己傻兒子的領導下,包藏禍心的皇后、大臣、藩王之間為爭奪朝廷大權展開了一場足以滅國的世紀大亂。

楊駿的侄女楊艷、女兒楊芷,先後都嫁給了晉武帝司馬炎,而且都做過皇后。有這層特殊的關係,楊駿自然深得司馬炎信任,司馬炎將傻兒子司馬衷交給他的姥爺照看,也很正常。但是身為皇后的賈南風不高興了,她自己還想控制司馬衷,控制朝政呢。

賈南風采取的手段有這麼幾條。

第一步:挑撥離間。

晉武帝死後,她挑唆諸王與託孤大臣、太傅楊駿之間的關係,借助汝南王司馬亮和楚王司馬瑋之手誅滅了楊駿全家,這裡頭包括曾對她有救命之恩的太后楊芷和衛將軍楊跳。這可真夠心狠手辣、殘酷無情的。

第二步:卸磨殺驢。

在除掉楊駿一黨三個月後,賈南風以晉惠帝詔令為名,密令楚王司馬瑋殺死了心腹大患司馬亮、衛璀兩名輔政大臣,隨即翻臉不認人,用計陷害,誅殺了司馬瑋。

不到一年,賈南風便剷除了三位輔政大臣和一位親王,徹底壓制住了王公大臣,由此得以攬權專政、廣植黨羽,成了晉朝頭號實權人物。當然,如果我們再細琢磨一下,就會發現楊駿、司馬亮、衛璀、司馬瑋等人能夠被賈南風玩弄於股掌之上,與他們自身的貪婪是分不開的,這幾位大臣都有把持朝政的野心,希望自己的勢力範圍進一步擴大,因此才被賈南風抓住了弱點,輕鬆擊破。

前面我們說過了,司馬炎雖然不情願將江山交到傻兒子手裡,但十分鍾愛孫子司馬遹,為了讓司馬遹當上太子,才沒有廢掉司馬衷。司馬遹天性聰慧,乖巧可疼。他五歲那年,有一天宮裡著了大火,晉武帝司馬炎站在高處看宮人往來救火,司馬遹就上前拽著爺爺的衣襟,將他拉到了暗處。司馬炎問他,這是要幹什麼?司馬遹回答說,夜晚宮中火光沖天,宮人倉促慌亂,為了預防有壞人趁火打劫、製造變故,不能讓火光照到天子的臉。晉武帝司馬炎大吃一驚,沒有想到孫子如此聰明懂事,從此便對這個孫子刮目相看。

司馬炎還曾帶著司馬遹參觀皇家豬圈。司馬遹說:「 這些豬都長得這麼肥了,為什麼還留在這裡浪費糧食,不殺了犒勞將士們呢?」司馬炎一聽非常高興,馬上下令殺豬吃肉。

司馬炎能夠接受司馬衷當太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司馬遹這個孫子聰明絕頂。他曾對人說:在孫子司馬遹身上看到了宣帝司馬懿的遺風,這個孩子一定會興盛司馬一族。

但是司馬遹並非賈南風親生,她下決心要把司馬遹給做掉!太子真要沒了,後面得有一個接班人啊,賈南風自己沒有兒子,但這難不住她,她拿個枕頭藏在肚子裡,宣稱自己懷孕了。等九個月後,再把妹妹賈午的兒子抱過來,說這就是自己生下的大胖兒子。

要是現在電視劇上這麼演,老百姓看了都得罵街,可是賈南風就敢這麼玩。

皇帝司馬衷愚笨,容易糊弄,宮中的太醫們自然明白是怎麼回事,但誰也不敢多嘴,賈南風在太醫院也有黨羽——賈南風生性荒淫,與太醫令程據私通,兩人關係自然非同一般。

接班人已經準備好了,接下來只要想辦法廢掉司馬遹就可以了。但是司馬遹聰明啊,當年司馬炎曾說在司馬遹身上看到了宣帝司馬懿的影子,並將司馬遹按照接班人的高級規格來培養。但一個孩子長大後品性如何,那還得看他自己的發展,看他的成長環境。賈南風決定從司馬遹的成長環境入手,你天賦好,但我可以毀了你的後天努力啊!於是賈南風專門找了一幫地痞流氓,讓他們去跟司馬遹交朋友,這群狐朋狗友帶著司馬遹天天鬼混,好事不教,專教壞事。

十三四歲正是孩子長知識、學做人的時期,賈南風弄了幫流氓,讓他們天天帶著司馬遹玩,這孩子能學好才怪!司馬遹很會玩,在宮中弄了個菜市場,學賣肉,他姥爺家本是殺羊的屠戶,可能司馬遹繼承了姥爺的基因,一塊肉在手裡一放,他就知道幾斤幾兩,比電子秤還準。日子長了,光賣肉滿足不了太子,他又開始販賣葵菜、藍菜、雞鴨、麵粉等物品,從中牟取利潤。生意越做越大,名聲越來越臭,司馬遹開始親小人,遠賢臣,漸漸往流氓那個方向發展。

這正是賈南風想看到的,但如果這樣就想廢掉太子,顯然是不可能的,賈南風還得給他加把火。

最後一步就是陷害太子了。有一天,賈南風以皇帝身體不適為理由,將太子騙進宮,令宮人將司馬遹灌醉,然後拿出筆墨紙硯,讓他抄寫一份文件。太子醉眼迷離,根本辨認不出文件上寫了什麼,照貓畫虎抄寫完畢,倒頭便睡,文件被他抄得歪瓜裂棗,一般人看不懂。

賈后就找來了一個很有才的人,讓他把司馬遹抄寫的文件改幾筆,反正能讓人看懂就行,這個人叫潘岳,他還有個眾所周知的名字——潘安。

之所以說這份文件害死了司馬遹,是因為這份文件的內容驚天動地,其中有句話是這樣寫的:「 陛下宜自了。不自了,吾當入了之。中宮又宜速自了。不了,吾當手了之。」這句話放在任何年代都是大逆不道的,司馬衷雖然傻,但還是看懂了這份文件,這一氣非同小可,立馬就要處分司馬遹。

賈南風覺得夜長夢多,想趕緊殺死司馬遹了事,但是有幾個大臣不同意,表示整個事件疑點太多,要求徹查此事,態度相當強硬。賈南風沒辦法只得讓步,表示太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便將其關在了當時許昌行宮內。

幽禁了太子,賈南風還是不放心。公元300年,賈南風就讓狗腿子孫慮去許昌殺死司馬遹,免除後患。

除了為人殘暴冷血,賈南風的風月事也不少。

賈南風不准司馬衷有情婦,她自己卻大面積撒網。根據《晉書》及《資治通鑑》記載,賈后除了擅權嫉妒暴虐,還非常淫亂,她與太醫令程據私通,為惠帝司馬衷戴上了綠帽子。誰說長得醜不會紅杏出牆啊?她還經常派人到處尋找年輕的小帥哥,把這些「 小鮮肉」綁架,送到自己的秘密住所,供自己玩樂,完事後加以虐殺。曾有一個小吏,因容顏俊美而免於被殺,但因他突然開始穿著華貴的衣服,眾人都懷疑這名小吏犯了偷竊之罪,將他帶去衙門審問,小吏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便說出自己的一段奇遇:他在街上遇到一位老婦人,老婦人說家中有病人,只有他去才可醫治。然後將他送到一個秘密處所,給他沐浴更衣,有一個三十五六歲的婦人進來,兩人歡好數日,婦人送了他這些衣物。眾人聽小吏講完,都明白了這女子就是皇后賈南風,便訕笑著離去了。

這個女人搞出的一系列烏煙瘴氣的事件,都是被司馬家的人看在眼裡的。自打司馬遹遇害後,朝野上下憤恨不已,賈后自然成為眾矢之的。此時的司馬倫早蓄不臣之心,見「 反天」的時機已到,便聯合異母兄弟司馬彤、侄孫司馬冏發動政變,矯詔收捕,廢黜賈后,並捕殺了眾多的賈后黨羽。

不久,司馬倫又矯詔以金屑酒毒殺賈后,一代「 蛇蠍醜女」皇后就此落幕。

來源   異鄉客Outsid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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