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只靠FaceTime,也能拍出9.2分的英劇

英劇

文:暖     

今天來推薦一部英劇,《新喋喋人生》,剛播出不久,豆瓣分數就已經到了9.2。

它不算新,因為是翻拍自BBC在1988年的劇集,編劇是英國非常有名的劇作家阿蘭·本奈特,當時一共出過兩季,反響特別好,兩季在IMDb都是8.6+。

原劇名「Talking Heads」點出了這部劇最大的特點,它的每一集,都是單一主角對著鏡頭「喋喋不休」地說話,偶爾會變換場景。

這是相當戲劇化的表現形式,但卻一點都不會讓你覺得枯燥,演員深度沉浸的表演是一方面,它每一集的主人公和故事都會聚焦特定的主題。

有些主題很現實,比如獨居老人、如何對待死亡、被潛規則的女演員。

有些議題則很大膽,比如愛上自己親生兒子的母親,與母親長期共住的同性戀兒子……一種社會面面觀的感覺。

雖然是翻拍,但《新喋喋人生》的重啟,剛好在這個特殊的時期下,有了另一層意義。

因為新冠流行,全球電影業都進入停滯狀態,拍攝更是。

而《新喋喋人生》的這種單人撐起全集四十分鐘的獨白形式,剛好是疫情期間拍攝新劇的絕佳選擇。

所以,製作方決定要拍這個劇之後,就讓演員們以居家隔離的狀態,在Zoom上進行排練,在Skype或FaceTime這種視頻通訊軟件上進行溝通,討論場景、分鏡和修改台詞的細節,純粹的「雲前期」。所以,你要是說它差不多靠FaceTime拍出來的,也沒問題呀~

最後的拍攝執行也很有效率,他們去了埃爾斯特里製片廠的現成場景裡,兩週就拍完了十二集。

演員也是《新喋喋人生》的亮點之一,有近年來最火英劇《殺死伊芙》裡的朱迪·科默,有我們的「華生」馬丁·弗瑞曼,還有威尼斯影後,「烏姆里奇」艾美達·斯丹頓……都在英國最好的演員之列。

導演之一的尼古拉斯·希特納說他們拍攝這部劇的方式是前所未有的,因為每個參與者都嚴格地遵守了社交距離,不管是在籌備期還是拍攝期。

事實上,工作人員們基本都是直到拍攝當天才真正見面。拍攝現場幾乎也只有最基礎的工作人員,比如演員和攝影師,演員甚至還得自己化妝,力求在接觸最少、最安全的狀態下完成拍攝。

這種「極簡」的新冠時期拍攝法為劇集帶來的質感,從最終呈現的鏡頭語言上你也能看出來,不過這點我們稍後再談。

《新喋喋人生》觸及到了現代社會中的某種時代病——孤獨症。

劇中的每一個角色,都處在孤獨的狀態中。比如艾美達·斯丹頓飾演的老婦,就是一個每天通過窗戶觀察鄰居動態,對周遭人士生活了如指掌的人。她以這種隱祕的方式和世界發生著聯繫,但卻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物理關係或情感關聯。

不過她還是能為自己找到某種和世界發生關係的方式,那就是「寫信」,因此這一集的標題也就叫《信件女士》。

她寫信給小鎮的議員、警察、藥劑師,看到任何一點不滿,她都會寫信投訴,建議,指控。

比如,她難得去參加一次葬禮,都要寫信給火葬場,投訴他們沒有設立吸煙區。

比如,看到台階壞了,她就會寫信給議會說這危害了公共安全。

在白金漢宮的人行道上看到了狗屎,都會寫信給女王。

顯而易見,她寫的這些信造成了很多問題,有些虛假指控、暴露隱私、苛責工作的信件,嚴重影響了他人的生活。

後來,警察和社工都找上了門來,說要是再這樣毫無節制地寫信,她就會被送進監獄。

以上的種種情節波折,都完全在對著鏡頭的陳述中展開。

這便是《新喋喋人生》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在所有時間裡,鏡頭都是對著每一集的獨白者,這造成了一種「聚焦」效果,他們始終凝視鏡頭的行為,也使得身為觀眾的我們「回望」著他們。

但與這種觀看關係所背離的是,主角們的講述卻是「散焦」的,講述線並不具有特別嚴密的邏輯,經常會有時空跳躍。

他們的人生也因此展開為無數個散點,這構成了一種純「話語」而非「畫面」上的蒙太奇效果,也是劇作家通過自己的文字所實現的「剪輯」。

與這種講述的變化相對應,主角身後的環境會隨著講述內容的階段性切換而有簡單的調整,比如當信件女士終於被送進監獄之後,她所在的空間,就成了監獄裡的活動室。

朱迪·科默飾演的這一集叫做《她的好機會》,某種程度上她算是演了自己。

在劇中,她是一名叫做萊斯利的女演員,渴望成名,卻只能在各個影視作品中當跑龍套的小角色。

作為某種對《殺死伊芙》的呼應,她還在獨白中說到了自己飾演女殺手的經歷。

在歷經許多波折之後,萊斯利終於得到了飾演女主角的機會,這個角色名也很有意思,叫「特拉維斯」。

但這部電影並不能實現她的明星夢,因為這是部色情電影,而她還得為了這個機會,在「才華受到肯定」的誘騙下和導演睡覺。

當你看著朱迪·科默對著鏡頭說出,「表演就是奉獻」時,你也會感受到身為演員的那種孤獨感。

他們在不同的人生之間來回,當劇作需要你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時候,你就去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最終卻並不一定能擁有自己的人生。

馬丁·弗瑞曼則出演了一位和母親長期同住的中年男子格雷厄姆。

他和母親關係微妙。某次他扶著,或者更準確地說,挽著母親過馬路時,甚至被路邊發調查問卷的人認成夫妻。

但這種情況很快遇到了改變的節點,母親遇到了舊日情人弗蘭克,並很快決定和弗蘭克再在一起,甚至暗示格雷厄姆應該搬出這個家。

在生活狀態的防守和進攻下,格雷厄姆和母親分別戳穿了彼此的祕密,格雷厄姆其實是個不敢出櫃的同性戀,而母親寄託了所有未來生活期望的弗蘭克,其實早有婚姻。

捅破窗戶紙之後,生活回歸以往,但母親和格雷厄姆都知道,他們的人生裡都有一部分被永遠撕裂了。

在《新喋喋人生》的大多數時間裡,演員們都盯著屏幕說話,這在某種程度上,也造就了一種「新冠時期獨特影像」。

有時候你甚至會覺得這是一場直播,或者這就是一場在Skype或FaceTime上進行的通話,演員就在對著屏幕後的我們說話。

當我們跟隨他們的講述,進入到他們的故事中時,我們也就穿越了《新喋喋人生》在劇中的那個戲劇空間,而進入了這些人的人生裡。

他們的講述超越了講述的「此刻」,深入和拓展到了他們人生、甚至他們身邊人的人生廣度中。

比如在第二集《一個普通女人》裡,我們就能通過莎拉·蘭卡夏爾飾演的母親的喋喋不休,看見她整個家庭的歷史和相處模式,她丈夫、女兒、兒子的人生。

不過最令人驚訝的,還是她對親生兒子莫名誕生出的已經在亂倫邊界的「愛情」,一開始你會覺得這很不可思議,

這也是整部劇中最為大膽,甚至讓人會有些不適的一集,某種程度上也算是繼承了原作的風格。

當年《喋喋人生》首播時,就因為其中大膽的內容引發了爭議,而這一集「愛上自己兒子」的主題,也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討論,但大家也肯定了故事和表演的「勇敢」之處。

因為隨著她的講述,你竟然也會慢慢理解這份情感。

當這位母親扶著洗手台哭泣,鏡頭也會轉而以一種更共情的方式貼近她的身側。

這種距離上的拉進,伴隨著獨白的深入,讓做為觀眾的我們,仿佛超越了屏幕與屏幕之間的空間距離,進入到了和「角色」同一的空間之中,也理解了他們的人生。

由此,《新喋喋人生》創造出了一種新的與觀眾溝通的方式。

整場劇目中,演員們都不是在和自己或者對手演員交流,他們根本就沒有對手戲演員。
或者說,在攝影機鏡頭打開的一瞬間,他們的對手戲演員就已經和觀眾重疊到了一起,他們所有的表演、講述都是給觀眾的。

但這又完全不同於劇場空間和戲劇舞台上的那種表演。

新冠帶來的社交隔離距離,使得這種表演與觀看並不處在同一空間裡,但是演員們凝視鏡頭的方式,聚焦給未知觀眾的講述方式,使得表演和拍攝的「獨白」變成了一種延時意義上的「直播」或者「視頻通話」,並通過這種非現實的方式來讓我們感受現實。

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新喋喋人生》前所未有地讓自己的主題、表意與形式實現了高度的統一,並被這個特殊的,被距離操控的病毒時代賦予了特殊的意義。

這部劇雖然並不能使得我們之間的距離變得觸手可及,但確實能以某種方式,觸及到被距離分開的我們。

來源: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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