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孫楊忿恨的眼睛裡,我看到了劉翔

孫楊

文:混沌天涯客

1983年,劉翔生於上海;1991年,孫楊生於杭州;同屬江浙滬包郵區,同在日新月異的大城市,同為國際知名運動員,不同的是,他們的年齡差了8歲。

8歲意味著什麼?劉翔八歲的時候,小平同志尚未南巡,改革開放正在闖關,如今高樓林立的浦東新區還布滿著農田。而孫楊八歲的時候,正遇上新千年,入世箭在弦上,申奧即將成功,馬雲已經回杭州辦了阿里,一派雄心勃勃的局面。

世界上沒有哪個地方,短短8年能出現這麼多變化,昂揚春風一年年,換了人間。

人間快速更換,農田變成了工廠,土屋變成了高樓,經濟數字隔幾年就翻番,上海金融中心的熱鬧堪比紐約,杭州創新創業的熱情直逼硅谷。人間在變,人心也在變,差了八歲的劉翔和孫楊登上國際舞台後,他們表現出的是轟隆巨變。

剛滿21歲,劉翔就在雅典奧運會上為中國奪得了歷史首塊男子田徑金牌,比賽發生在北京時間凌晨3點,但劉翔率先衝線的消息一大早就傳遍了,每個人都感到由衷的喜悅和自豪,原來中國人也可以跑得比歐洲人美洲人快。

也是21歲那年,孫楊在倫敦奧運會崛起,在400米自由泳決賽中一舉奪魁,這是中國男子游泳史上第一枚奧運金牌,意義同樣重大。與此同時,劉翔在這屆比賽中意外摔倒,跟腱斷裂,從此退出了大賽舞台。冥冥之中,劉翔手中的棒要交給孫楊了。

果然,劉翔因為連續兩屆奧運會退賽,讓國人的期望變成了失望,從此聲望大跌,掌聲不再熱烈,鮮花不再新鮮,勢利眼的廣告商們迅速離他而去,一旁的孫楊高大帥氣,正可接盤。

但是,孫楊不是劉翔。對於廣告商來說,劉翔是個絕佳的代言人,作為那些年裡是數一數二的偶像,無論賽場內外,他都很守規矩。劉翔罵過誰嗎?沒聽說過。劉翔跟誰起過衝突嗎?也沒有記錄。

孫楊可就不行了,出名不久,他就因為無照駕駛在杭州出了車禍,開的是保時捷卡宴,車裡坐著位妙齡女郎。而且這不是首犯,對於聲名鵲起的孫楊來說,揣著個假證件在杭州城裡呼嘯而過已經是種習慣。

當孫楊進了拘留所,那些新簽約的廣告商犯了愁,這位新人可是夠有個性。

年輕人應該有個性,而最能標榜個性的方式自然是一場奮不顧身的愛情。

不同於劉翔專心訓練,孫楊很快為愛情沖昏了頭,他與那位空姐女友,頻頻互相示愛,被粉絲圍觀,肉麻的話語招搖於網絡:

他為我背叛了全世界,我會還他一整個世界。

上了年紀的人都知道,真正的愛情不需要肉麻的話,肉麻的愛情大概不會長久。當一陣冷風吹過,荷爾蒙消散,這場愛情也就散了,留下的結果是:一個因為多次曠工被國航辭退,一個因為多次曠訓被教練處罰。

面對處罰,孫楊選擇了不服,即便對面是從小伴他長大的恩師朱志根,兩人在訓練中多次起衝突,甚至動了手。

跟恩師動手?對於劉翔來說是不可想像的,他與教練孫海平情同父子,多年來記者一直想從他們中間挖出點矛盾,好上個頭條,可惜的是直到劉翔退役,恩師仍然是恩師。

對待恩師如此,對待隊友也是如此。劉翔是田徑隊內最大牌的,但沒見他不守規矩以強欺弱。孫楊不同,他的個性處處展現,態度傲慢,在隊裡人緣不怎麼樣,獨來獨往看不上隊友,反而在圈外找到了朋友,一起開豪車、穿名牌、逛夜店的朋友。

如果你身邊有這樣一位有「個性」的同事或同學,你大概不會喜歡他。孫楊也知道自己不受喜歡,也許是自己頓悟,也許有高人指點,他把這種「個性」帶到了國際賽場,將個性昇華為「愛國」,然後就有了一系列先進事蹟。

在仁川亞運會奪得金牌後,面對記者,孫楊稱感覺是給中國人出了口氣,然後說:「說實話,日本國歌很難聽。」

孫楊的行為雖然讓日本人很驚訝,傳回國內卻贏得了許多讚賞,出口氣,爭口氣,大家可能忽略了,這種行為很不禮貌,一點兒都沒有大國風度。

接著又有了與巴西女子游泳隊員打架事件,競技場上雖然激烈,但場下是要講紳士風度的,紳士總要禮讓女士,孫楊卻把一件小事弄成了大事,差點造成兩國代表隊之間的衝突。幸虧巴西跟我們關係不錯,不然傳回國內又要引來一番熱血。

後來就是領獎服事件了,孫楊不想穿贊助商的服裝,被抗議後無奈穿上,卻又故意披上國旗,全程擋住了衣服上的品牌商標。有人批評這是無視規則,沒有契約精神,理應重罰。但贊助商再大,不如國旗大,孫楊的做法在許多人看來,沒毛病。

再後來的事兒就更著名了:澳大利亞選手霍頓拒絕與他合影,英國選手斯科特拒絕與他合影,巴西選手盧卡拒絕與他握手,美國多位選手公開譏諷他……我們好像沒看到哪位外國選手與孫楊勾肩搭背、談笑風生。

而孫楊的回擊是:「你可以不尊重我,但是你必須尊重中國。」夠霸氣,力道十足。

這不同於劉翔,他與國際賽場上的對手們彼此欣賞,那位在北京奧運會奪走金牌的古巴選手羅伯斯,當面勸慰劉翔釋放壓力,找個女朋友。幾次敗於劉翔而屈居亞軍的美國選手奧利弗形容他很偉大。另一位美國選手,倫敦奧運會冠軍梅里特覺得劉翔那麼安靜,喜歡笑,似乎從來不會生氣。

劉翔的好人品是怎麼來的,舉一個例子,2011年舉辦於韓國大邱的世錦賽上,因其他選手犯規連累了劉翔,導致他金牌旁落。當媒體賽後找到劉翔採訪時,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只是一場比賽,沒什麼。

競技場上哪個選手不是錙銖必較,這種情況怎麼也得追著裁判討說法。但劉翔的一句「沒什麼」,感動了觀眾,感動了東道主,韓國各大媒體爭相報道,將劉翔視為110米欄真正的冠軍。

雖然僅僅相差了8年,劉翔和孫楊已處於不同的時代,劉翔是在積弱多年後的奮鬥中長大,而孫楊長大的時候,我們看似已經站上了世界之巔。

時代造就了個人,看似屬於個人的個性,其實是順應了時代。這就是每代人有每代人的性格。

孫楊是張揚的,劉翔是謙虛的。

孫楊的脖子總是向上挺著,劉翔卻喜歡笑。

孫楊是精采的,與那位空姐分手後,緋聞不斷。

劉翔是枯燥的,經歷了一次與十八線演員的倉猝婚姻之後,他乖乖找回相識多年的跳高運動員吳莎,過著安靜的日子。

孫楊的愛國熱情總是高漲,高潮是雅加達亞運會頒獎禮上,由於升國旗時因技術故障沒有完成,他強烈要求組委會重新升,這一幕感動了無數網友,紛紛點贊他是「愛國楊」。

劉翔,當大家最需要他為國一拼的時候,當愛國的熱情聚焦在他一人身上的時候,他卻讓大家失望了。失望的滋味很難受,於是罵聲如潮:懦夫、逃兵、劉跑跑。

孫楊常常讓我們覺得外國人聯合起來欺負他,氣得牙痒痒,必須霸氣地回擊:「我知道有很多人不喜歡我,但是我的這些金牌是對他們最好的回擊。」

劉翔曾經很有風度地放棄了金牌,讓外國人體會到什麼是華夏文明之邦的謙謙君子。

靠金牌爭面子的時代大概已經過去了,永遠令人回味的是風度。

一屆又一屆的奧運會,一茬又一茬的運動員,時光匆匆過,我們在變老。等老到一定歲數,心裡安靜了,腿腳不行了,大概我們會懷念那位始終微笑、有點羞澀,槍聲一響如風馳電掣的飛人劉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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