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海東屁股坐歪了

郝海東

文:大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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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人一直被外國人誤會。這種誤會由來已久,即使睿智如羅斯福也未能例外。

1938年國會大選之前,羅斯福批評自由派候選人,說演說家和作家們攻擊性太強,觀點之爭搞成了罵戰,整成了吐槽大會。他引用了一則中國故事勸說「 吐槽大會 」 的嘉賓們克制、收斂。

這是一則中國式的吵架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有天,一個老外看到兩個中國人在街頭辯論,老半天相持不下,吵得不可開交,但雙方一直沒有罵娘。他很好奇,於是問他的中國朋友,都吵得臉紅脖子粗了,為啥還不互相問候對方家親戚呀?中國朋友告訴他,因為誰首先發起人身攻擊就說明誰首先詞窮,沒道理可講了。

羅斯福被這則「 中國式吵架 」 蘊含的智慧折服了。在面向全美的電台直播裡,說這種智慧是中國三四千年文明史的結晶。老謀深算如羅斯福顯然是太天真了,「 圖羊圖森破 」 ,如你所見,咱們中國人吵架是從來不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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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網絡上事關公共性質的,最著名的吵架有那麼幾起。最熱鬧的單挑大概是「 郝海東單練蘇丹粉紅 」 ,最持久的群架大概是「 圍攻方方 」 。

「 蘇丹粉紅 」 是郝海東給前來罵陣的網友起的名字,源於他的一條微博。在這條微博裡,郝海東說自己的言論是一種平民主義視角,諷刺那些批評他不見中國的好、總挑中國刺的人——你們懂什麼是平民主義麼,你們說的這好、那好,包括蘇丹粉紅麼。

圍攻方方的人主要出發點是她在疫情期間寫的日記。疫情如此嚴重,彷彿劫後餘生,所以在我看來,我們都是「 新冠倖存者 」 ,圍攻方方的人也不例外。

這些著名的吵架裡,似乎是沒有道理可講的。郝海東站在普通人的立場,方方記錄普通人的遭遇,而所謂普通人就是罵他們的那些人,但這個淺顯的道理,似乎沒人關心,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反對者只有一句話:你的屁股坐歪了。

以前網友們攻擊郝海東、方方這樣的人,流行的用詞是「 陰陽怪氣 」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網友的罵詞升級了,開始上綱上線,變成「 你的屁股坐歪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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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屁股思維,一腚定乾坤的罵術,其實並非現代網友首創而是老祖宗的智慧,屬於羅斯福所說的「 三四千年文明史的結晶 」 。中國近代上第一位外交家郭嵩燾,就遭遇過同樣的「 困腚 」 。

距今145年前的1875年,郭嵩燾奉命出使英國。因為英國駐華使館官員馬嘉理在雲南被殺,所以朝廷派郭嵩燾出使英國,給英國人道歉。郭嵩燾在英法兩國一呆三年,回來後寫了一本介紹英法見聞的日記《使西紀程》。

在《使西紀程》這本日記裡,郭嵩燾稱讚西洋政教修明,天朝或許可以藉鑑洋人的治國之道。這一下可不得了,像現在網友們所說的「 正經人誰寫日記呀 」 。郭嵩燾還把日記給發表了,呈總理衙門出版刊刻,這下更不得了了,正經人誰發表自己的日記呀。

於是「 腚黨 」 們開始圍攻郭嵩燾,翰林院有個編修參劾,說他「 有二心於英國,想對英國稱臣 」 。這不正是今天「 你的屁股坐歪了 」 的論調麼。結果郭嵩燾的日記被朝廷查禁,版樣損毀,嚴禁流行。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在「 腚黨 」 們的批判聲中,郭嵩燾聽音樂會時索取節目單都成了一樁效仿洋人的罪行,屁股坐歪、有損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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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自己的偉大人物的忘恩負義,是一個強大民族的一個特點。 」 這就是作為先行者的郭嵩燾的遭遇。郭嵩燾有開放的心態,作為外交使臣,他是為中國人爭了面子的。當時的英國人稱他為東方最有教養的人。

許多年過去,社會開明了。這位東方最有教養的人,終於進了歷史教科書,被稱之為中國近代史上第一位外交家,但是「 你的屁股坐歪了 」 這種思維卻仍然沒有改變。

得益於互聯網的零距離,在中國人問題上屁股要坐對,連老外都領悟到了。抖音上有一位因為中國爆火的俄羅斯視頻博主。

起初,這位俄羅斯小伙戰績平平,在優酷上一板一眼的講紅酒,但整了好幾年粉絲都不多。後來他找到了一個竅門——表揚中國,火了。中國火鍋,好吃!我用的手機,華為!全是這種自豪到比中國人還中國情節的東西。

找到這則心經之後,俄羅斯小伙將這門內功傳授給了媳婦。於是,他媳婦的抖音號也火了。他媳婦抖音裡的視頻基本上是「 真的 」 體,中國旗袍,真的太漂亮了!中國男人,真的太好了。

中國人真的太好忽悠了,只要你屁股坐對就好了。

5

郭嵩燾因為屁股坐歪、日記被禁之後,在上海出版的《萬國公報》絲毫不理會清廷的申諭,照舊連載,張愛玲的祖父張佩綸說,「 新聞紙接續刊刻,中外傳播如故 」 。

所以,雖然「 你的屁股坐歪了 」 這種誅心之論歷史悠久,但我悲觀地認為,今天的氛圍比郭嵩燾時代還要退步。但我仍然樂觀,因為畢竟還有郝海東這類人在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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