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愛淩與豐縣女,被無視的真問題

穀愛淩與豐縣女

文:北游

互聯網確實把世界拉平了,讓我們可以在同一時間,見識到人間的兩個極端。

穀愛淩豐縣女,一個天堂,一個地獄,一個天才,一個「病人」。

穀愛淩與豐縣女

一個各種機緣巧合的背景下鍛造出來的自由翺翔的人間極品,和另一個各種機緣巧合的因素下創造出來的被鐵鏈鎖住的人間慘劇,一個人成熟的標志,就是不需要親眼所見,就能明白這兩個極端時刻都發生在這個世界上,不會因為你覺得太匪夷所思,它們就不會發生,也不會因為你身邊沒有,所以就矢口否認它們的存在。

我們當然可以抱有良好的願望,如易中天老師說的那樣,願所有女孩都能為成為穀愛淩,但誰都知道,這只是良好的願望,是永遠無法成為現實的客套話。

客套話可以溫暖人心,體現出悲憫、正義與善良,人人都需要,我也需要,我不會傻到去反對出於同理之心的客套話,但我同樣不會傻到,世界會因為幾句客套話,就從此變了人間。

易老師當然分得清實然和應然,但白左不一定分得清,文藝青年也不一定分得清。

我之所以對豐縣女始終不發一言,甚至不對讀者朋友們旁敲側擊的提醒,有過絲毫回應,不是因為我對豐縣女沒有悲憫,只是我對於我的能力抱有清醒的認知,我對我是否能夠實質性的推動事情的改變抱有充分的懷疑。

我沒有文人病,從來不習慣自作多情,不會誇大自己行為的能量。我也從來不認為行動一定好過沉默,實際上,過分的喧囂對於悲劇當事人來說,到底是好還是壞,我一直都不敢確定。

從49中事件、教授跳樓事件到西安地鐵事件、歐金中事件,還有無數男女之間的事件……

憤怒、宣洩、反轉、遺忘……周而複始、生生不息,輿論總是樂此不疲的重複著同樣的過程,但輿論總是主動或者被動的停止追問「然後」,因為人就是情緒動物,情緒一過,自然就是遺忘。

這就是輿論的邏輯,它只追隨熱點的漲跌,至於豐縣女背後的群體有多大,今後如何被光照到,因為輿論看不到,所以大概率在熱點過後,無人問津。

然而,現實並不遵循輿論的邏輯,現實不會停止,生活永遠會繼續。

我剛剛看到新聞,說黃健翔道歉了,為甚麼道歉呢?

黃健翔在微博上解釋說,他多年來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批評只針對大環境和機制,不針對個人,因為個人在機制和環境面前都是無辜的、甚至是可悲的,而自己這次居然違背了自己的原則,這裡插一句,黃在這裡是指自己在解說中隱約有對國足隊長吳曦的批評,正是因為這些隱約的批評而導致吳曦被網友連著幾日網暴。

所以,黃健翔自責說,自己這次「抓住個別人,而放走了根本原因,這是有多蠢」?

黃健翔是有自覺的,他能夠覺察到原則,很多人覺察不到,眼裡只有自身情緒的充盈與釋放,而沒有「然後」的位置,因為「然後」的裡面容不下情緒。

輿論場的怪相就是這樣,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不會錯的道德法官,而當事人不過是等待被他們審判的犯罪嫌疑人,或者等待被他們拯救的新聞素材。

他們不是呼籲真實和事實盡快出來,他們是在自己宣布事實與真相,迫不及待的給人宣判,動不動就代言「正義」的傲慢總讓人匪夷所思。

瓜眾上嘴唇碰下嘴唇,結論就出來了,即便事後錯了,也不過好心辦壞事,反正所有的結果,不需要自己負責和兜底,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

豐縣女事件的正義是甚麼?

無他,調查加法律,該調查調查,該解救解救,該付上法律責任的付上法律責任,所有的這一切都不僅僅依靠輿論能夠推動,而需要一個社會運作良好的機制在現實中來執行。

真正能夠讓豐縣女脫離苦海,真正能夠讓更多的女性擺脫被鎖住的命運,僅僅滿足於輿論的勝利,是遠遠不夠的。我們不能因為更多的「豐縣女」沒有被我們看見,就認為解救了一個豐縣女就消滅了讓我們糟心的罪惡,而停止去問,然後呢?

她們如何被發現?誰出錢,誰出力,誰兜底?這些「然後的事情」我們不能裝作看不見。

我們需要記住的是,法律懲罰的是罪惡,但並不創造生活,在法律懲罰了罪惡之後,生活依然需要我們每個人為之在現實中付費。

和當事人的權利和他們今後生活的安置相比較,我認為輿論的意見並不重要,也請瓜眾收斂並節制自己的情緒,如果你不能承擔起他人後續生活的責任,就請尊重他人的權利,不要僅僅因為自己正義感的不可抑制,而輕易越界。

同樣,對於天之嬌女穀愛淩來說,如何平衡兩國法律以及她和家人合法權利之間的關系,同樣需要充分的智慧。

不能因為她是天之嬌女,就可以在接受公眾歡呼時,躲掉壓力與指責,也不能因為享受到了好處,就被剝奪一切屬於她的合法權利,如她在給同為回國徵戰的朱易辯解時所說,作為運動員,承受壓力、失誤和輿論的批評,原本就是運動的一部分,每個人都明白這一點。

但是,這也是客套話,真是每個人都明白這一點嗎?我看未必,心理強大的穀愛淩明白這一點,知道如何在壓力之下,依然敢於冒險出擊,但並非所有人都明白這一點。

每一個主動或被動成為公眾熱點的人,必須要明白一個讓人遺憾的現實,那就是期待輿論理性和期待輿論一勞永逸的解決實質問題,都可能犯了幼稚病。

輿論自有輿論的規律,現實問題的解決自有現實自身的邏輯,很多時候,這兩者是互不相關的,極端的時候甚至會相互排斥。

我們對此能夠抱有的積極期望可能在於,這些關註與討論,能夠推動規則的建立,如若不能,我們就不能賦予個案太多的現實意義,否則,情緒宣洩之後留下的一地雞毛,只會讓壞人更狡猾,好人更無奈。

法律和規則的勝利,才是真正的勝利,輿論的勝利,離真正的勝利,往往差之千裡。

永遠要記住的一個常識是,我們可以有良好的願望,卻不可以把良好的願望強行推給社會,社會的改變顯然沒那麼簡單,千萬別幻想進步主義一聲吼,盲山秩序就此崩塌,這樣的敘事屬於白左,屬於文青,但一定不是現實世界的真相。

我們必須追問真相,但要克制自己代言真相的沖動。

我們必須追求正義,但要克制自己代言正義的傲慢。

站在右邊的人,節制自己,不推卸自己在現實世界中的責任,而那些站在左邊的人,盯著他人,把一切功勞都歸於自己。

穀愛淩與豐縣女的差距有多大,輿論與現實的差距就有多大。

從輿論的勝利,到現實的落地,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並不是每一個女孩都有穀愛淩那樣的幸運,在遭遇挫折之時,承受壓力之時,有穀媽在現實中為其兜底,讓她勇敢而自信的面對第三跳的可能失敗。

豐縣女們呢?等輿論的潮水退卻,又有誰在現實中給她們兜底呢?

來源:北游獨立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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