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潮》:培養納粹只需要五天

《浪潮》:培養納粹只需要五天

文:西風獨自涼

《我雖死去》講述1966年8月5日,北師大女子附中前黨總支書記兼副校長卞仲耘在校內被紅衞兵毆打致死。穿著軍靴,手持短棍、木槍,將卞仲耘活活打死的紅衞兵,都是花季年華的少女,是甚麼讓她們變得比野獸還瘋狂,對一個50歲的長輩下此毒手?

崔衞平說:「不假思索地跟著別人去做,回避思考——既不想思考又沒有能力去思考,正是剛剛走過的二十世紀一些重大災難的社會根源。」

一個普普通通的青少年、教師、工人、店員、醫生、工程技術人員、汽車司機為何會變成人性泯滅的法西斯?

阿倫特從耶路撒冷審判中獲得的啓示是:正因為平庸的「普通法西斯」機械地服從,才使得奧斯維辛式的災難真實地發生,它所造成的浩劫要比所有邪惡本能匯聚起來所產生的災難還要可怕。

接到權威者下達違背良心的命令時,人性所能發揮的拒絕力量到底有多少?

為了回答這個問題,耶魯心理學家米爾格拉姆1961年7月開始進行一項服從實驗。後來他在《服從的危險》裡寫道:

「權威者命令參與者傷害另一個人,加上痛苦尖叫聲,即使受到如此強烈的道德不安的刺激,仍然可以命令他繼續。實驗顯示了成年人對於權力者有多麼大的服從意願,可以做出幾乎沒有任何底線的行為,我們必須盡快對這種現象進行研究和解釋。」

現代社會有沒有產生法西斯獨裁的危險?

2008年,根據Todd Strasser的同名小說改編的德國影片《浪潮》顯示:法西斯離現實生活並不遙遠,有了合適的環境與土壤,共性壓倒個性和獨裁的惡魔就會破土而出。

弱小、強悍、受到欺淩或欺淩別人的人都可能團結到專制的旗幟之下:弱小的希望強大,強悍的希望更加強悍,每個人都能從組織那裡獲得認同、安全和歸屬的感覺。

懦夫成了拔槍欲射的怒漢,溫文爾雅的處子狂熱地揮手敬禮,四處張貼「浪潮」的標記,它就像一個血盆大口:

學生組織「浪潮」成立5天便風靡整個校園,顯示了專制的終極誘惑:服從、紀律、團結、共性;整齊劃一的服裝和步伐,凸顯專制的力量:不隨波逐流,就會被浪潮孤立、吞噬。

個性和懷疑在這裡不受歡迎,一個領袖、一個目標、一個浪潮。

統一服裝的好處在於,每天早上起來可以不必絞盡腦汁去考慮該穿甚麼;放棄獨立思考隨大流,你不必承擔錯誤決策的後果,卻能盡情享受行動的快樂;學習不好、不那麼漂亮都無關緊要,要緊的是融入集體,以集體的面目出現;你將遠離毒品,再也不會無所事事。

獨裁並不遙遠,專制也很容易,人們是那麼樂於服從,只需要訓練五天,便會不由自主地卷入獨裁專制的浪潮。愛人反目,同學翻臉,首領一聲令下,異議分子遭好友圍攻———天下真小,納粹時期的情景在《浪潮》裡再度上演。

浪潮如此富有魅力,以致老師宣布結束實驗,一個沉溺其中、渴望組織發展壯大的學生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實而吞槍自盡。

1922年沃爾特•李普曼發出警告:大眾絕對無知者的比例遠比我們想象中的大,這些人是精神上的兒童或野蠻人,是煽動者的天然獵物。

教育一個具有自由、民主的堅定理念,在任何情況下都慣於獨立思考的知識分子,可能需要20年;而培養一個納粹,卻只需要5天,這就是《浪潮》帶給人們的警示。

中國落後的根子是教育的落後。沒有自由民主的公民教育和民主手段的訓練,不足以建設一個自由平等的公民社會。教育不改革,華夏後代的苦頭還有得吃。等到非改不可的時候再來吃後悔藥,恐怕就晚了。

附.米爾格拉姆實驗:

A假裝技術人員,B假裝學習者,C是不知情的被實驗者。A對C聲稱這個實驗是為了研究懲罰對學習的影嚮(實質是研究服從的條件)。B、C在不同房間,由C教給B單詞。如果B回答有誤,C即可按下按鈕對B進行電擊懲罰。電擊從75伏到330伏以上。

米爾格拉姆實驗

 

B其實並沒有被電擊,但要根據電擊的不同程度假裝做出相應的反應,如痛苦的尖叫,強烈要求離開等。C可以隨時停止實驗,但A會對其進行鼓勵,如不用承擔電擊的任何責任,「繼續進行是必要的」、「你沒有選擇,必須繼續」等等。如果經過四次慫恿,C仍然希望停止,實驗才會結束。

米爾格拉姆用了40個不同職業的被試者充當C(20-50歲),有26人(65%)服從了A,一直進行到450伏。米爾格拉姆和他的同事大吃一驚,他們全都認為只有少數幾個人、甚至只有1%才會狠下心來繼續懲罰直到最大電流。由於結果和預期相差太大,他又進行了一次實驗,讓B的抗議顯得更加痛苦。結果,40個新被試者中又有25人(63%)進行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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