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柔老兵」蛻變殺人魔

·卡德在保齡球館扣下扳機。

他「幾個月來」一直威脅要殺人。

作者：馮璐劉瀟

當地時間10月25日晚，臨近7點，羅伯特·卡德身穿棕色襯衫、深色褲子和淺色鞋子，走進美國緬因州路易斯頓一家名為「及時行樂」的保齡球館。他冷靜地端著一把帶有加長彈匣和瞄準鏡的半自動步槍，突然開始襲擊公眾。

卡德如同在夢境中。扣下扳機的那一刻，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被監控錄像拍個正著？不要緊，卡德甚至都懶得戴上面罩和帽子。

12分鐘後，卡德在4英裡（約6.4公裡）外的燒烤酒館再次發起襲擊。

· 案發酒館。

美國眾多槍擊案中，卡德在路易斯頓制造的血案格外致命：在他的「點射」下，18名受害者當場死亡，13人受傷。

約48小時後，警方在卡德曾工作過的公司後面的臨時停車場發現了他的屍體，以及幾把槍支。臨時停車場停著不少半掛式卡車，卡德頭部中了兩槍，倒在其中一輛卡車拖掛的集裝箱內。警方幾分鐘後公布：卡德系自殺。

· 警方在停車場入口處守衞。

而對於公眾來說，卡德的具體死亡時間仍是個謎。一名美國網民在社交媒體上寫道：「誰能把這個世界糢擬器重啓一下，這個版本的世界已經太瘋狂了，我們再開一個副本吧。」

像幽靈一樣消失

目前，警方正在調查卡德是否針對特定個人，有報道稱，此人是卡德的現任或前任女友。但目前尚不清楚此人是否在兩個遭到襲擊的地點中的任何一個。

執法情報官員證實，雙方關系的結束對卡德來說是「一個重大的不穩定事件」。然而，他們也指出，他「幾個月來」一直威脅要殺人，因此確切的動機和觸發因素仍在調查中。

為了最大程度地實現屠殺計劃，卡德不僅背著「軍火背包」，更需要尋找一個目標，一個能激發他腎上腺素的目標——前女友。

扣下扳機後，自詡冷靜、槍法好的他面對的是一片混亂。聚集了200多人的保齡球館裡，人們朝各個方向瘋狂地逃跑。混亂中，卡德無法找到前女友的身影，卻發現一名女子跑到前臺後面，正使用球館裡的座機報警。

槍口冷靜平移，瞄準、射擊，53歲的翠西亞·艾瑟琳當場死亡，「一個關系和睦的大家庭的母親」。

· 塔米·艾瑟琳與女兒托尼（右）回憶當晚的恐怖經历。

與此同時，翠西亞的妹妹塔米·艾瑟琳和女兒托尼被人群沖散了。「有人中彈，血光四濺，從椅子上滾落在地，一動不動」，托尼被嚇壞了，「就像恐怖電影裡的場景」，她拼了命跑向安全出口，回頭一看，媽媽不在身後，於是邊跑邊哭。此時的她還不知道，翠西亞姨媽已經倒在血泊裡。

· 美國警方搜捕大規糢槍擊案嫌疑人卡德。

卡德堅信，他的做法是讓這些曾經「辱罵過他的人們」受到應有的懲罰。消氣後，卡德停止射擊。保齡球館內頓時寂靜無聲，此時，一名幸存者正躲在保齡球機裡面，不敢喘氣。

接著，卡德背著槍離開保齡球館，鑽進停車場裡的白色斯巴魯汽車，沿河驅車南下，行駛約6.4公裡，來到一家燒烤酒館外。在車上填補子彈後，卡德再次下車，緊接著毫不猶豫地扣嚮扳機。

·10月26日，警方在案發現場。

此時，這家燒烤酒館正在舉行「沙包之夜」，人們一邊喝酒，一邊進行著扔沙包比賽。槍嚮過後，酒杯落地，人們倒在血泊中。驚呼聲、慘叫聲蓋過了酒館裡的音樂聲。一名酒客奪門而逃，卡德把他打死在門外的街道上。

槍擊案發生後，緬因州警方與聯邦調查局波士頓分局聯合出動300名人力，進行了48小時的緊張搜尋。

卡德清楚地知道「80%的緬因州是森林地帶」。退回森林，僅憑有限的警力來搜尋，如同大海撈針。另外，他還有一艘摩托艇，正停泊在裡斯本的安德羅斯科金河碼頭上。

駛離燒烤酒館，卡德繼續沿河驅車南下，來到碼頭。在這裡，他下了車，駕駛摩托艇在河面上。他知道，走水路暫時是安全的。如果繼續順流南下，他將回到自己的家中，但那裡已經回不去了。

想到無法回家，卡德選擇沿河北上，但是此時，北面的河岸上，警燈閃爍。沒開多遠，他棄船上岸，走進樹林。

當日，警方和聯邦調查局探員包圍了卡德家的房子，除了發現卡德寫給兒子的遺書之外，幾乎一無所獲。警方同時對卡德曾經工作過的資源回收筒進行了2次地毯式搜尋，仍舊一無所獲。

·卡德在槍擊案期間的行動軌跡。

兩天後，這裡出現了卡德的屍體。有人據此推斷，卡德是在27日晚上，也就是槍擊案後的48小時後自斃的。

然而案發當天，卡德就像是一個幽靈一樣，消失了。

緬因州政府發布警告，要求全州居民留在家中，甚至連與緬因州交界的加拿大邊境都發布警報，提醒居民註意人身安全。路易斯頓更是被籠罩在一片恐慌中，當地居民度過了一個未眠夜。

26日，天一亮，「生怕卡德開始第二輪」，居民們不顧警方發布的居家警告，紛紛走出家門，掀起了購槍熱潮，人人自危。

27日下午開始，路易斯頓居民逐漸從家中走出，整理情緒，告慰亡靈。

「腦袋裡總有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犯罪嫌疑人羅伯特·卡德。

從警方披露和媒體報道的大量資訊裡，人們逐漸拼出了卡德的真實畫像。

平時，卡德會擔心很多事情：財政危機、股票泡沫，他擔心自己哪天不能繼續合法持槍，但他更擔心自己會爆發嚴重的精神病——「腦袋裡總有個聲音在對我說話」。

這個「聲音」顯然並未影嚮卡德的瞄準能力，甚至讓他越瞄越準。他槍法很好——警方來到案發現場後，一度誤以為卡德是槍械指導師。

今年7月中旬，卡德遇到心理健康問題，包括幻聽，甚至對外威脅要炸毀薩科的一個軍事基地。美國陸軍預備役第3營相關負責人告訴駐軍工作人員：「出於對他的安全考慮，警方將卡德送往美國軍事學院的凱勒陸軍社區醫院進行醫學評估。」

根據紐約陸軍國民警衞隊發言人公布的資訊，在剛剛過去的這個夏天，卡德曾被送往精神衞生機構進行為期兩周的治療。

很明顯，這個治療近乎無效，40歲的卡德「行為甚至更加不穩定」。

·卡德。

據卡德的嫂子回憶：「他是一個安靜、體貼、有道德的人。」在鄰居裡克·戈達德的記憶裡，卡德一家獨來獨往，但是善良、勤奮，屬於安靜的農民。

當然，這只是卡德展示給外界的一面。他的一個堂兄弟則表示，卡德「腦子裡有很多事情」，並稱他為「精神分裂癥患者」。

·2023年10月26日，全副武裝的警察站在緬因州中部醫療中心的救護車入口處，許多槍擊案受害者被帶到那裡。

卡德出生在緬因州靠近路易斯頓的小鎮——鮑登。這裡盛行打獵和射擊，一半以上家庭擁有槍支。

卡德身材魁梧，曾就讀於緬因大學工程系，但尚不清楚他是否畢業於該校。

2002年12月，卡德進入美國陸軍預備役服役，擔任石油供應專家。服役期間，他獲得多項獎項，如陸軍成就獎章、陸軍預備役部隊成就獎章、人道主義服務獎章、國防服務獎章和陸軍服務絲帶。

· 美國警方公布的嫌犯照片（圖源：新華社）

相比當地人消遣用的保齡球館和酒館，卡德對自己曾經服役過的當地國民警衞隊基地更熟悉。他似乎也猶豫過，襲擊警衞隊基地也許更像個男子漢。但當來到保齡球館的那一刻，卡德看到了似曾相識的身影，在那個引爆點，他的憤怒情緒突然爆發，無法控制。

按照緬因州公共安全部專員邁克爾·索舒克的說法，卡德或出於偏執情緒而開槍，「他覺得人們在談論他」——也許那也是平日裡盤旋在他腦海中的那個「聲音」，那個幻覺。

美國社會「反複出現的噩夢」

據美國「槍支暴力檔案」網站統計數據，美國今年已發生565起造成至少4人死亡或受傷的惡性槍擊事件，而此次發生在緬因州的槍擊案是美國今年以來死亡人數最多的一起惡性槍擊案。

「緬因州其實是美國相對安全的州，犯罪率較低，居然也發生了槍擊案。由此可見，美國槍支問題的確是一個非常嚴重的社會隱患。」美國泰和泰華盛頓律師事務所主任程紹銘說。

事實上，緬因州2019年通過一項「黃旗」法，該法規定警方可以「暫時從被認為構成威脅的人身上拿走槍支」，但在拿走武器之前，需要法官和醫療服務提供者簽字。目前，美國當局尚未確認是否有針對卡德的報告正式提交，而緬因州參議員蘇珊·柯林斯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黃旗法本應被觸發」，卡德「本應與他的武器分離」，「我們會密切關註此事」。

「美國公民有持槍權，但具體怎麼持有，還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比如這次案子中，官方並不要求對槍支銷售進行背景調查。關於有精神病的人購買槍支，並沒有一個完善的、可執行的預防機制。」程紹銘說。在此案中，警方在卡德的車內發現了槍支，調查人員還從他的住所找到了多支槍支。

允許高風險群體自由持有槍支，導致槍擊慘案頻頻發生，是管理問題，也是制度之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