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創造的天才

蘇東坡

文:宋石男

據說蘇東坡出生時(1037),其家鄉彭老山的草木全枯,六十多年後東坡去世(1101),這座山又恢復鬱鬱蔥蔥。東坡的天才太過洋溢,一出生即吸盡山川之靈氣,待他離世,靈氣方才復歸山川。這個故事不可能是真的。但它確實是真的。

東坡少年得志,二十出頭即高中進士,在地方與京城任職十數年後,正當仕途一片光明,忽然捲入新舊黨爭,並於元豐二年(1079)身陷烏台詩案。

後人常將烏台詩案歸於新黨對舊黨之迫害、小人對君子之構陷,這不能說是錯的,但不夠精確。東坡雖反對新法,但未必屬於舊黨(至少他本人不認為自己是舊黨,見其元祐六年《杭州召還乞郡狀》),烏台詩案也不是小人與君子的簡單二分可以概括的。東坡之獲咎,與其說是新舊之爭,不如說是異議者與御史台及皇帝的對立。神宗皇帝並非通常認為的東坡之保護者,而更像是一個還算寬厚的加害者

與魏晉南北朝門閥政治、晚唐五代軍人政治不同,北宋乃是士大夫政治。門閥政治的基礎是血統,軍人政治的基礎是武力,士大夫政治的基礎是朋黨,而朋黨的最大武器則是公論。御史台在北宋是強力機關,不但是公論重鎮,更兼具司法功能。在烏台詩案之前,御史台由蔡確主政,大興相州之獄、太學之獄等重大疑案,並擴大化,藉此打擊政敵。蔡確升為宰執之後,御史台由支持新法的李定主政。李定因母喪不致仕而聲名狼藉,蘇東坡也是嘲諷他的士大夫中的一人,而且是醒目存在的一人。在熙寧年間,東坡是呼聲極高的台諫候選人,司馬光和范鎮都推薦他當諫官而未遂。與此同時,東坡多次在詩歌與奏摺中指斥御史台及新政,筆鋒極為犀利。更要命的是,東坡還將這些詩歌刊刻出版,而且一版再版。東坡當時文名已滿天下,是歐陽修之後的文壇不二領袖,其影響力甚至遠及高麗。今人常言,影響力是黨產。蘇東坡是異議者,影響力又巨大(用蘇轍的話說是「今東坡亦無罪,獨以名太高,與朝廷爭勝耳」),且與御史台在公私方面結怨均深,他被尋釁滋事只是時間問題。

御史台終於等到機會。蘇東坡在湖州任上寫的一封謝表中,有「知愚不識時,難以追陪新進;察其老不生事,或能牧養小民」之語,「新進」顯是譏諷蔡確、李定等支持新法而晉升的新貴,「生事」則可能是嘲弄其時已罷相閒居的新法總設計師王安石。見習御史何正臣率先就此謝表開炮,御史舒亶迅速跟進,御史中丞李定也甩出飛刀,對東坡的指控,更由謝表蕩漾開去,涉及多首訕謗乃至指斥乘輿也即妄議皇帝的詩歌。神宗當即下令立案調查。

在東坡本人及眾多時人的筆下,神宗是東坡的保護者,但下令立案的是神宗,最終判決的是神宗,他怎麼可能是保護者呢?他只是沒殺東坡而已。宋代皇權未必如後世論述的那麼弱勢,一般情況下,皇帝會對文臣的態度表示尊重,但如果文臣的態度實在不稱聖意,那麼皇帝也會堅決貫徹自己的意旨,文臣通常只能以辭職來表達憤懣與遺憾。如果皇帝真要保蘇東坡,那是一定能保的,決不會像後世某位宰相一樣流著眼淚握著受害人的手說什麼「我來晚了」。那麼,神宗為何會允許甚至可說是主持對東坡的迫害?要知道,北宋向以不因言論誅殺文臣為優良傳統,神宗為何會甘冒大不韙去讓烏台詩案發生?這是北宋第一起大規模的文字獄,也是中國史上第一樁有詳盡檔案傳世的文字獄。

在蘇轍《為兄軾下獄上書》中,有段話耐人尋味:「(軾)通判杭州及知密州日,每遇物托興,作為歌詩,語或輕發。向者曾經臣寮繳進,陛下置而不問。軾感荷恩貸,自此深自悔咎,不敢復有所為。但其舊詩已自傳播。」蘇轍特彆強調,蘇軾寫譏諷時政的詩歌,乃是在通判杭州與知密州期間,也就是熙寧四年到熙寧九年。這個時間段的劃分非常重要,因為此期間乃是王安石主政,而在此之後,安石罷相,神宗親自衝到一線去主持新政。蘇轍為其兄辯護的策略非常明顯:在熙寧九年以前,我哥是寫了不少違礙詩歌,但那是諷刺王安石他們,而在熙寧九年神宗您老親政後,我哥就不敢再寫了,但之前寫的詩歌已經傳播出去了。換言之,我哥或許有訕謗大臣,但決不敢指斥乘輿。

蘇轍的辯護雖苦心,卻並不成立。東坡在熙寧九年後繼續寫諷刺詩,矛頭不時對準神宗,而熙寧九年之前他寫的詩,也不乏赤裸裸譏刺神宗的,譬如「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若說不是諷刺神宗,恐怕誰也不信。

不管神宗信不信,為救其兄,蘇轍確實傾盡了所有的情感與智力,最後還搭上了自己的烏紗帽。蘇氏三父子,老蘇思辨最強,大蘇才華最卓,小蘇情商最高。另有宋人筆記說,蘇轍與張方平(三蘇最重要的政治推薦人與保護人之一)討論如何營救蘇軾,張方平欲以蘇軾乃「天下之奇才」去說動神宗,蘇轍說您老這是把我哥架在火上烤。他與朝廷爭勝而獲罪,您卻說他是天下奇才,這不更激怒皇帝嗎?張方平問,那扎個整?蘇轍回答說,您就跟陛下講,本朝未嘗殺士大夫,若殺蘇軾,就是陛下開了個頭,後世子孫要再這麼幹,都會說是學習陛下。神宗好名而畏義,必不殺我哥。由這段對答看,蘇轍確實洞察神宗心理,情商比東坡不知道高到哪裡去了。

同時為東坡求情的,不但有司馬光、蘇轍等舊黨,也有新黨。據說王安石嘗言:「豈有聖世而殺才士者乎?」荊公與東坡政見不合,但確實欣賞後者的才華,說出這種話是有可能的。此外,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禮(安石這個兄弟倒不是新法的死忠支持者)、王安石的親家吳充(新法支持者)、王安石一手提拔的新法干將章惇,當時也都為東坡求情。章惇曾是東坡密友,烏台詩案中為東坡說話,其後元祐更化,章惇遭舊黨驅逐迫害,東坡未發一言,所以章惇捲土重來後,對元祐黨人下手特重,也包括東坡。章惇有人格缺陷,但並非林語堂筆下那種天生敗類,至少在元豐二年,他摒棄黨見、眷戀故情,是為東坡說了話的

東坡入獄四個月後,大理寺最終裁定他三項罪名成立:審訊初期不老實交待、謗訕朝政及中外臣僚、將謗訕文字寄人且鏤板印行。數罪併罰,判處徒刑二年,因曹太后病重大赦天下,免予刑事處分。御史台看到這個判決不幹了,上書抗議,要求殺掉東坡。神宗最後在大理寺與御史台之間折中處理:「奉敕,某人依斷,特責授檢校水部員外郎,充黃州團練副使,本州安置」。同意大理寺免予刑事處分的判決,但於法律懲罰之外,特別施加行政處罰,也即貶謫黃州安置。蘇軾原來的職事官是正七品,團練副使則是從八品,降了一級半;「安置」意味著不能自由離境,有點像如今的監視居住但程度略輕。

蘇東坡出獄後立即寫詩,《出獄次前韻二首》。次韻別人,通常是一種社交手段,東坡這裡的次韻自己,則是一種強調或抗議。前韻詩是《獄中寄子由》,有「聖主如天萬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是處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獨傷神」等句,不無檢討意味,也飽含悲傷。出獄寫的次韻詩則有「出門便旋風吹面,走馬聯翩鵲啅人」、「卻對酒杯渾是夢,試拈詩筆已如神」等句。便旋,一解為小便,意思是老子出獄後,連撒泡尿都春風吹面;「試拈詩筆」一句更加倔強,東坡乃因寫詩獲罪,剛出獄便繼續寫詩,還自誇詩筆如神,真是太蘇東坡了。據說東坡寫完這兩首詩後,自己都笑了起來:「我真是不可救藥呀」

東坡雖不因安石系獄,但若無安石變法,東坡必不至此。終東坡一生,都在新舊黨人的夾擊中左右不討好。熙寧、元豐年間,因為尖銳抨擊新法,他被新黨攻擊迫害,貶謫黃州;元祐期間,他復出擔任內翰制誥,相當於皇家祕書長,又因不贊同全面廢除新法,主要是不贊同廢除募役法與倉法,加上莫須有的蜀黨,遭舊黨鳴鼓而攻之,被迫求去地方任職;紹聖初年,新黨捲土重來,昔日密友、今時仇敵章惇當政,他被一貶再貶,從寧遠軍貶到嶺南惠州,再貶到海外儋州,歷盡艱關;元符三年,徽宗調和新舊黨爭,大赦天下,他才得以北歸,死在常州途中。

就政治立場而言,東坡接近舊黨。與舊黨領袖司馬光相似,東坡在政治上也是儒家道德主義者。熙寧四年東坡上神宗萬言書,其中說:「國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強與弱;歷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薄厚,不在乎富與貧。人主知此,則知所輕重矣。故臣願陛下務崇道德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於有功而貪富強。」此即其儒家道德主義的明確宣告。王安石則是功利主義者或者說合理主義者,他的《周官新義》並非要重建上古三代的理想國,而是注目現實的托古改制。他有洞見,能看出現實政治經濟中的不合理,試圖將之引上合理化軌道。他的問題是想做帝王導師與政府領袖二合一的偉人,在意識形態上堅持一元化,在變法改革上過於理想化,終於慘澹收場。蘇東坡在意識形態上則是多元論者,他常在奏摺中不厭其煩地引用晏子「以水濟水,誰能食之」的典故,倡導觀點多元,倡導如同調羹一樣調和不同政見,拒絕統一思想也拒絕黨同伐異。在多元論方面,蘇東坡勝於王安石,但在實際政務,尤其是以天下為標的之宏觀政務上,道德主義者蘇東坡是不敵功利主義者王安石的。

千古以來,蘇東坡享盡美譽,王安石則褒貶不一,褒之者推荊公為富國強兵的大政治家,貶之者則以其為與民爭利的小丈夫,今人甚至將其變法比作國家資本主義或統制經濟。在我看來,王安石變法僅少數項目有國家資本主義的嫌疑,譬如變質後的市易法,其餘諸項變法,則多是超前其時代的天才設計。王安石可能是中國最早意識到政府應當有合理化的公共預算與公共支出的人。其名言「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財;取天下之財,以供天下之費」,正是此種意識的表現。他設計的均輸法、募役法、倉法,均與公共預算相關。均輸法雖有調節物價的意味,實質仍是財政預算的合理化;募役法與倉法讓胥吏享有正式俸祿(他們此前從未享有固定俸祿,多以貪污受賄為生),讓這些基層公務員的工資進入政府財政預算,同時設下嚴法對其約束。胥吏改革與人才選拔制度改革,體現了王安石「吏士合一」的理想,遠比保守派的觀念先進;青苗法是最早的國家信貸,可以看成一種低息農業貸款,但各地為政績強行攤派,滋擾民間,又有胥吏在貸款發放點的旁邊設置酒肆歌坊,農民一拿到貸款往往就買醉買歡花個精光;農田水利法是最早的全國性基建規劃,只不過標的不是鐵、公、機,而是農業水利。至於保甲、保馬,均是試圖強兵之軍事改革。保甲是民間武裝自治防盜,以及兵農合一加強國防力量,在後世漸蛻變為防民之術、開網格化維穩之先聲;保馬強調馬在冷兵器時代的關鍵作用,卻讓國防責任由民間分擔,倒有點像現代的戰時統制經濟。

拋開軍事改革不說,在經濟層面的改革,王安石的確是超前的,也是過於理想化的。他努力使公共財政可預算化、打破官商勾結的寡頭壟斷、借金融手段與公共投入以提高農產業效率,其目標不僅是增加國家財政收入,也包括保護弱勢群體權益。除非以國產奧利奧派鉛筆社的眼光去看,否則很難斷定王安石新政一無是處。當然,其政策不免帶有一些計劃經濟的氣味,忽視社會與個體之經濟行為的複雜性,不明白人類經濟行為在根本上是不可能被統一指揮、統一部署的,再加上安石本人的執拗、孤僻與狂妄,在舊黨及利益受挫者的圍攻之下,流弊與功效同樣顯著的新法,終於還是失敗了

蘇東坡對王安石先是不感冒,後是厭惡,但在安石晚年他們卻有了一定的友誼,元豐七年兩人相會多日,即使夠不上知己的程度,至少也是惺惺相惜。日後安石去世,東坡代皇帝寫《王安石贈太傅制》,對安石的人格與才能評價頗高,對其變法功業則幾乎不提。但總之,東坡不像他老爸蘇老泉,對安石他是有一份溫情與敬意的。

這正是蘇東坡的偉大之處,他有超凡的理解力並且有極堅韌的執著,儘管看上去他對一切都滿不在乎。朋友的朋友可以是他的朋友,但朋友的敵人未必是他的敵人。連迫害他的人他都不當成敵人。章惇整他整的那麼慘,他對章惇只有戲謔而無甚恨意。他從不把人當壞人看。他跟子由說,「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以陪卑田院乞兒,眼前見天下無一不好人」。他可能是千古第一個持「我沒有敵人」觀念的人,他不恨任何一個人,因為那樣會顯得無能,而且會讓本就哀樂相尋的人生徹底倒向悲哀的那一邊

蘇東坡並且是個從骨子裡具備平等意識的人道主義者。貶謫黃州,他與販夫走卒為友,要人跟他說鬼故事,人講不出來,他就要人「姑妄言之」。他回憶其少年時代,所居書室前有桐花鳳翔集其間,此鳥珍異難見,而能馴擾,殊不畏人。閭裡見之,以為異事,東坡卻覺得並不稀奇,不過是自己對鳥兒也講誠信而已。對鳥兒他都能以平等、誠信的態度對待,對人他怎會凌虐或欺詐呢?貶謫黃州時,他發現當地有溺嬰習氣,於是上書太守,並帶頭捐款,以拯救溺嬰。此前他主政密州,遭遇大荒,專門從倉儲中撥出大米,收養棄兒。更早在杭州當通判,他為監獄配備獄醫,在西湖邊建立安濟坊,這是最早的公立醫院之一。後來在杭州任太守,他見不得平民受苦,為救災荒不斷上書朝廷,喉嚨都快喊破了,急得像懸崖邊的牧羊人。也是在杭州,他留下了為欠債被告的可憐人畫扇的著名故事,以及為冒充他和子由的名義將絹匹封上以逃避場稅的進京趕考的老秀才親筆寫好封條的故事。這些故事未必是真的,但它們反映了民間對東坡的看法,因此確實是真的。他還善於自嘲,只有具備平等意識與幽默感的人才會若無其事地自嘲。貶謫海南時,有個老婆婆跟他說,內翰啊,您過去幾十年的富貴,不過如一場春夢,他聽了一點都沒有不開心,還給她起了個綽號叫春夢婆。他有個朋友馬夢得,跟他同年同月生,命運也不濟,他就調侃說,在他倆這年生的人,沒一個以後能富貴的,而他與夢得為窮之冠,若只就他倆而言,那還是夢得奪冠。他不止幽默,而且浪漫。浪漫就是有出格的想像力,做出格的事,對他人並無傷害,對自己則富含美感。捉放雲就是出格的浪漫。有天東坡走在山下,見雲氣如群馬奔突自山中來,便用手打開隨身帶的籠子,捉一片白雲收於其中。回到家,看籠中白雲盈盈,遂開籠放之。

我常想,蘇東坡的政見其實並不卓越,思想也未有萬丈光芒,做人也有不那麼大氣甚至慫的時候,為何在當時及後世,他的聲名如此之高、受人熱愛如此之深?

答案只有一個,因為他是天才,文藝與生活的天才。誰都知道,蘇東坡是不世出的文藝天才、全才,他一寫字就天下第三行書,一展畫紙就開創士人畫,一寫詞就千古絕唱,一寫詩就冠絕兩宋,連寫篇半夜不睡覺瞎蹓躂的承天寺短記都百代流傳,但這些都還不夠,他更是生活的天才,他將吃肉變成一種最高享受,將釀酒變成一種與技術無關的至美之事。

他的情感在樂天與蒼涼與沈痛中自然往來,他明明失去了一生所愛,卻面不改色地拄仗獨行於孤島,露出不可思議的微笑,他上一分鐘還在為文同從前與他的互相調侃而樂不可支,下一分鐘就對著後者畫的偃竹痛哭失聲。他貶謫嶺南時上謝表說自己孤老無托,瘴癘交攻,子孫慟哭於江邊,已為死別,但不久他給子由寫信,卻大談吃羊蠍子與烤生蚝的樂趣,末了還要弟弟千萬別告訴人,以免那些傢伙都爭先恐後求著來嶺南流放。

他的哀與樂都是那麼過人卻從不沉浸於任何一方中不能自拔。他知道哀與樂都是如此連綿不絕從而扭結成人生的繩子,因此他能夠將之挽成一個上吊的繩圈然後輕輕用腳而不是脖子去入進繩圈然後優美而天真地踏繩起舞。他知道人生如寄但並不短暫反而那麼漫長,所以離別從來不止一次卻也用不著那麼驚慌

他可以隨心所欲地面對而從不逃避苦難,他並非苦中作樂而是融苦樂於一身並且體味其間一切。日啖荔枝三百顆,不辭長做嶺南人。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他將生活活成一種藝術並且以藝術表現這種生活,生活被他創造成最高超的藝術他就在最高超的創造中生活。這就是蘇東坡,創造而非摧毀的天才,情感高於理性的天才,任何人只要深入他的創造他的情感就會被捲入白雲的漩渦而後乘風歸去、長恨此身非吾有、此心安處是吾鄉。

東坡臨終前說:「吾生無惡,死必不墜。慎無哭泣以怛化」。我一生沒做過壞事,死了必不會下地獄。你們不要哭泣,讓我自然地死去。只有東坡能說出這樣的遺言,如此平靜,如此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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