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莉如何演完「權力的遊戲」

權力的游戲

文:將爺

告別凜冬寒風,真正的春天向武漢走來。

對武漢中心醫院書記蔡莉來說,內心季節是反轉的。她的寒冷日子,剛開始。

從來沒有哪個女人會像蔡莉這樣,在互聯網上被如此持續吊打,任憑批評口水匯成驚天巨浪。

不是所有民意都代表正義。但遭受如此民意抨擊的蔡莉,肯定不正義。

蔡莉的命運,是疫戰進入打掃戰場階段,一個必須展示的流程。

打個不太恰當比喻,有點像是捕獲的戰俘和叛徒,需要被看見。

本來,傷亡慘重的武漢市中心醫院,也集聚著英雄與叛徒、勇士和懦夫、榮譽和恥辱。

前者屬於廣大醫護人員,後者屬於蔡莉、彭義香這類領導。

誰也改變不了艾芬、李文亮等人接受民意致敬,誰也無法阻擋蔡莉被捆到民意廣場承受正義審判。

武漢市中心醫院的至暗時刻仍沒有過去了,但蔡莉人生的至暗時刻已經到了。

權力的遊戲必須有個結局。

對蔡莉來說,現在,她真的演不下去了,是到卸妝的時候了。

她的最後價值,應是作為一個解剖生死變局中權力命運的麻雀。

 

0 1

我前面寫過蔡莉的奴顏媚骨和精神控制

道德更多用來律己的。只不過,蔡莉確實堪稱道德淪陷的極致樣本,值得道德審判。

她的奴性媚態、冷漠自私、仗勢凌人、寡廉鮮恥,人格危機嚴重,公共倫理缺失,給醫務人員精神造成嚴重污染和控制。

這些不再作重複。

今天拋開道德精神層面,僅從實踐方法論角度,分析蔡莉信奉的權術,如何害人害己,有何現實警示。

這是一個重要切口,有助於讓人們看清,權力的遊戲背後,會有多少陷阱和鬼魅。

4名醫者死亡,4人靠儀器維持生命,近300醫護人員感染,武漢市中心醫院如此慘烈局面,背後就是權力之手的任性擺布。

重術輕道,還是重道輕術,每個人會有自我選擇權。

蔡莉一直活在權力話語體系中,她不斷地侮辱民意,最後也只能受到民意侮辱。

0 2   

每一種權力的遊戲,都帶有人性的異化。

2017年3月24日,疫情網紅媒體《長江日報》刊發武漢市委組織部對76名公務員的通報表揚,蔡莉赫然在列。

受到表揚後4個月,蔡莉履新武漢市中心醫院委員會書記。

從此,一把手,家天下,她迎來自己的女王時代。就像《權力的遊戲》中瑟曦,坐上鐵王座。

此次疫情暴發3個月後,蔡莉才到隔離病房看望感染的醫護人員。在中心醫院成為風暴中心的時候,她選擇靜默潛伏。

不到三年時間,那個曾被「敢言直言善言,真為能為有為,關愛黨員、幹部和專業技術人才」蔡莉,就徹底異化了。

權力是最好的春藥。不在迅猛的暴發,就在持久中隱忍。

現在,武漢市中心醫院遭遇重創,讓蔡莉已經徹底失去話語權。

吹「梢」人和發「哨」人的故事命運,在以冰冷的鐵證,激醒人們的良知和敏銳。

除了認罪和懺悔,蔡莉惟一選擇,只能是沉默。

辯解只會招致民意更大反噬,她無力承受;辯解只會將禍甩給更大的權力,她無法承壓。

這一刻,蔡莉的期盼,一是民意目光能有新的聚焦點,二是背後還有一把傘,遮風蔽雨。

她不願意認罪和懺悔!於是,她只能被雙重捨棄。

畢竟,民意需要提供罪人進行安撫,背禍遊戲不能永遠擊鼓傳花。

03

做著權力通吃大夢的人,往往篤信他那一套遊戲法則,可以通天入地。這樣的人,往往缺少閉環思維。

武漢市中心醫院,這是蔡莉把控的權力場。醫院衙門化,衙門權力化,這是她的打法,在延續著當初「人事管理」的基因邏輯。

蔡莉是幸運的,她何德何能,統領這家擁有數千名醫務人員的醫院。

蔡莉是不幸的,她人生悲劇,是在她的盛世遇見一場曠世瘟疫。

醫院的本質,仍是一個業務單位,還不是機關單位。缺乏絕對專業支撐,外行領導內行,這樣的專業短板,註定讓蔡莉的遊戲鏈條,會在某一天出現斷裂。

疫情是最好的照妖鏡。

疫情中,蔡莉長期不到一線進行具體指揮。有很多人認為,這是她在懶政庸政。

對此,我持不同意見。以蔡莉的敏感素養,她會清晰判斷出,抗疫將是她人生最大的政績,任何缺位,都是致命。

問題是,她平時擅長的那些——講院史、唱院歌、學院訓、大力倡導核心價值理念、帶領大家知榮明恥、培育風清氣正的院風等等做法,在應急環境中,控制不住疫情掀起的狂瀾。

但真的她沒有選擇了,她也只是完全懵了!因為這一次,考驗的是專業業務,是統籌協調,是溝通影響。

不是,權術!而是,醫術!

這時候,最值得信賴的,是醫生,是有能力的醫生。如果她干預過多,業務短板一定會讓她承擔更多的直接責任。

也就是說,在疫情風暴中,她如果主動作為,伸手也只能隨時推倒一塊讓她失去更大信任,帶來更大危機的多米諾骨牌。

上蒼從來饒過誰?要知道,之前,她已多次倒在業務不專業的內部恥辱中了。

一次,蔡莉視察急診科,那是在外傷患者少的冬季,她要求把呼吸科病人拉過來。結果製造大量呼吸病人和外傷病人的交叉感染現象,發生病人骨折治好了,但又患了肺炎的病案。

面對抗擊新冠病毒,她知難而退。但是,在官位上,她選擇,不退。

0 4

管理學上,有句經典名言「細節決定成敗」。

關於蔡莉的各種分析版本,都指向她把官僚主義、形式主義玩到了極致。

這是蔡莉的無奈選擇。業務短板,她永遠補不了。作為衛生系統的官員出身,她只能玩權術。

面對數千部下,面對大量博士、碩士才子佳人,專業無法樹威,她需要找到精神控制的權謀手段。

權謀不是完全的貶意詞。只不過,蔡莉掌握的只是術,是心術不正的術。而不是道,人間大道的道。

這種官員,絕不是媚上欺下那麼簡單,甚至,也是欺上欺下。

有人認為,蔡莉是個背鍋者, 這並不完全正確。

疫情給國家和人民製造如此災難,造成巨大傷亡和損失,只要有起碼人性良知,不論是領導官員還是普通百姓,都不願意看到。

蔡莉的上面,也絕不想看到武漢市中心醫院被蔡莉帶到至暗地帶。

德不配位,才不配位。面對疫情和管理的雙重壓力,她要執行上級意旨,扛下相關責任,採取手段自然也就變形。

相關領導訓斥急診科艾主任選擇這樣三句排比句為例:

你視武漢市自軍運會以來的城建結果於不顧;你是影響武漢市安定團結的罪人;你是破壞武漢市向前發展的元凶。

這完全就是領導個人的自由發揮,亂扣帽子,進行有罪定論,大搞精神壓迫!

越是ZZ素養很強、領導藝術高超的人,越不會用這種話語方式。

他們往往娓娓道來,樸素平實,點到為止,字字句句,都見功力。

蔡莉主導的權力遊戲,太簡單粗暴,缺乏文化情感支撐,於是,處處露醜。

0 5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多篇報道說明,在武漢市中心醫院,蔡莉失去人心支持,已久矣。

疫情中遭受如此重創,並不只是簡單遭受領導壓迫的原因。從某種意義講,甚至是醫務人員在以命與權力相搏,最後只能付出的代價。

事實上,很多醫務人員感染前,對領導不滿已達臨界點。

去年12月29日,急診科接診4例來自華南海鮮市場的異常病例後,通知公共衛生科,而後,向區疾控報告。接下來,如何上報、上報給誰,頻繁遭遇「踢皮球」。

同日,公衛科告知院感辦做好消毒隔離。通知要求發布在院感微信群內,再由各科室的院感人員傳達給所在科室的醫護人員。微信群發,漫不經心,效果式微。

李文亮的生死,本是就消極對抗和無奈妥協的代價。

艾芬說:

早知道有今天,我管他批評不批評,『老子』到處說,是不是?

一位支援武漢市中心醫院的醫療隊負責人說:

武漢市中心醫院的醫護人員情緒確實很消沉,我能夠理解。

每一次醫院內部機構的運轉不暢,每一個行政人員執行指令不嚴,每一個醫護人員的潛台詞,都在暗示著對領導的不滿。

只有該院一位副院長還在迂迴包抄地對《財經》記者說:

我對醫院管理的理解是持續改進。

持續改進」,讓我想到王廣發的「可防可控」。這樣的四個字呀,要用多少人傷亡的代價,才能滿足你們的語義所指?

只是,留給蔡莉的時間不多了。

06

在《權力的流戲》裡,登上權位者,像前文所說的瑟曦,都是極端享樂主義,她對所有下屬都極度冷血。

瑟曦性格完美符合了「你愛的人越多,你就越脆弱」這句話。

不過,提利昂對瑟曦說:「你愛你的孩子,這是你唯一值得肯定的品格,也是你的軟肋。」

蔡莉也是一個享受主義者,她太不關心員工生死了。

蔡莉三個月不去醫院的書記,在接到衛健委相關命令後,迅速在醫院安了床,裝上浴霸,因為她洗澡怕冷。

直到3月14日上午,在武漢市中心醫院官網的「門診安排」中,已殉職的醫生梅仲明、江學慶、朱和平仍在門診安排表中。

這是我寫此文時,看過這家醫院最後的新聞。

如同此前,這有醫院對一些殉職的醫生,沒有及時發布訃告,公布殉職信息。

生死的亂象,權力的遊戲。

網上最新傳言是,有知情者舉報,蔡莉女兒成績不好,卻能進當地最好中學,還將女兒送到國外野雞大學讀完本科,又在國外野雞大學讀完碩士,最後送到江漢大學當老師。

還說,蔡莉女兒是武漢開著寶馬7系、出入奢華場所的官二代之一。

這難道也是一種隱喻和象徵?

瑟曦和蔡莉,讓我看到的權力遊戲,有太多類似。她們的成功,都給所在的權力場,帶去更為黑暗的未來。

 

獅子絕不低頭,不過,連瑟曦那麼高傲的人,最後為走回紅堡,還是赤身裸體在公眾面前,進行一場「贖罪之旅

偏執,自私,短視,享樂,她們為權力而生,最終也將毀於權力的遊戲中。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拋棄善良,背離正義。天道不存,人間不留。

蔡莉這場權力的遊戲,也快要演完了。

本文事實部分取材:

3月10日《人物》雜誌發表的「發梢子的人」

3月11日《南方週末》發表的「四人殉職,四人瀕危——武漢中心醫院至暗時刻」

3月13日《財經》發表的「李文亮生前所在醫院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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