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炸全蠍,是山東人酒局最後的堡壘

油炸全蠍

在山東,酒局一直扮演著樸素的話事功能。

在三起三落的祝酒辭令之中,很多人都堅持不到最後一刻,而僥幸過了這一關,能不能加入圈子的前提,還得看看你對最後一道硬菜的理解,所有人都翹首企盼的——油炸全蠍。

隨著主陪意味深長的微笑,服務生揭開了金鐘罩,帶著鍋氣的蠍子已沒了生猛的野性,渾身金黃酥脆。

主陪夾起一只蠍子,先頭後尾,咀嚼二三,再呷口醬香,意味深長地拍了拍主賓的大腿。

全桌一言不發,躲是沒處躲的,要知道林沖有膽闖白虎堂,也不敢在梁山上吃盤蠍子。

「這小子連蠍子都不敢吃,還能排第六,就這?」

一些外地老板第一次到山東掘金,遇見這場面,以為是到了廣東,如此生猛的狠菜,即使是水蟑螂和豆丹也甘拜下風,因為這東西是有毒的。

但原湯化原食,炸制時用的是山東產的花生油,期間不再加任何佐料,當地人的說法,幾百度的熱油中滾上幾十秒,甚麼邪祟都會無影無形。

通過圈子考驗最快的途徑,就是吃下這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節肢動物,而事業如日中天的密碼也在於,從最初的yue出內丹到後來的大快朵頤。

如果僅從辦事效率上來看,蠍子在很多情況下,比茅臺和五糧液好使。

這種壓力測試充滿了原教旨主義山東人的樂趣,狠毒的食材與桌面上的熱情,反差極其明顯。

在文明山東活動開展以後,勸酒風已逐漸消退,現在大家開始勸蠍了,只是把「酒」換成了「蠍」,仍保留著建制派押韻風格。

「吃蠍要吃尾,老板不敢懟「、「人逢喜事精神爽,吃蠍都是好兒郎」、「蠍子一盤下肚腸,弟妹有事哥幫忙」。

如你真的頭鐵,裝醉不吃,好客的東家也絕不會讓氣氛就此走向荒涼。

酒桌上的蠍子,是可以醒酒的。

如你喉嚨發炎,怕卡嗓子,蠍子可以去火消腫;如你感冒,蠍子能提高抵抗力;如你怕過敏,蠍子加大蔥,現場就能脫敏。

山東主人口中的蠍子,可以穿透你任何現編的借口。

直到副陪在你耳邊小聲說了句「此物壯陽」,才攻克了人們最後的心防。

事實上,無論從中西醫還是巫醫的文獻上來看,這東西並不能壯陽,只能壯膽。

不過蠍子對口眼歪斜、活血散淤倒是有一定療效,從這點上看,酒醉後被人打,也可以吃蠍子,確實能醒酒。

很多山東人覺得外地人見到蠍子時驚慌失措的樣子十分滑稽。

「大二暑假回宿舍,我媽炸了一可樂瓶蠍子,帶回去給舍友嘗嘗,咱不知道都甚麼毛病,現在我還木見到他們。」

「大老板到煙臺分公司出差,我接待的,上了盤炸蠍子,剛兩杯就要跟我拜把子。」

吃蠍子,在山東擁有廣泛的民眾基礎,很多人都是從小吃到大。

酒店中用盤裝,夜市中就是用串,都是防止它們跑路。

不過不推薦直接生吃,山東人的食材來源再野,畢竟也是孔孟之鄉,這裡沒有適合貝爺成長的土壤。

從德州到曹縣,從濟南府到膠州灣,油炸蠍子,只是一味最普通不過的食材。

它們被老板大方地擺在明面,任人挑選,吃的時候不要好奇咬開一半,看看中間是甚麼,只需要小心,別被蠍尾紮到嘴。

隨著各地夜市的複興,這些山東大排檔老板們帶著蠍子,給面露難色的饕客們義務科普,那套酒桌上包治百病的辭令在全國開枝散葉。

一些食客由好奇入坑,那種蠍子炸制後形成的特殊香氣,越過鼻腔直沖腦門,它的每個部位都有不同的味道,體驗過一回就知道甚麼才是齒頰留香。

在以前,它的來源十分廣泛,勞動人民耕種的田間地頭,山區的石頭下面,溶洞旁的溪沙之地或是倉庫廠房旁的荒地,可以油炸,可以泡酒,還可醃制。

山東人喜歡吃的蠍子品種和西南、東南地區不同,來自沂蒙山區的全蠍在齊魯大地擁有最高的口碑。

全蠍也叫東亞鉗蠍,主要分布於山東、河南、河北、山西一帶,其中又以沂蒙山地區的蠍子最具藥用價值,有十只足,價格也最高,每克(幹毒)國際市場價格高達1000美元。

在蠍子被列為保護動物後,從前來自民間的捕捉行為被嚴令禁止,逮著就罰,甚至坐牢,取而代之的,是沂蒙山全蠍品種的人工飼養。

近十年內,全蠍的價格水漲船高,即使出高價,也很難買到沂蒙山的「十足全蠍」,民間經常食用的,大多是八爪或六爪。

在酒局之中,這道曾經最尋常的下酒菜,也成了主人彰顯實力的關鍵。

一只公蠍王,單只百元左右,一盤至少30只,價格頂兩瓶飛天出廠價。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渠道能吃到,大多酒店需要提前預約。

在山東的商務酒局,沒有五茅,貴人根本不會上桌,而留住人的關鍵,就是油炸全蠍。

盡管蠍子的吃法五湖四海各有千秋,但山東人只認油炸。

甚至,這也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魯菜的門面。

評價一款菜的價值,不僅看它在其菜系中的傳統地位,還需要考慮食材的珍貴、民間口碑和烹飪的難度。

全蠍王和燕窩、刀魚、三頭鮑類似,這些頂級品質食材的價格,甚至在同一個區間。

如今的油炸全蠍,已超過頂級魯菜——清湯燕菜,成為了菜單榜首,叫菊花全蠍。

也是山東青州地區傳統名菜,配以幹粉絲,經熱油炸發,形同菊花,上擺炸全蠍王。

作為魯菜為數不多的「山珍」,它在某種程度上,代表著山東主人的一種誠意。

很多山東人都記不清自己為何要吃蠍子,但總能回憶起小時候,家人從田間地頭或廠區帶回來的意外捕獲。

父母在氤氳裊裊的炊煙之中端出來的驚喜,很快就化為嘬指的樂趣,在憶苦思甜的日子裡,他們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和奮鬥。

來源:不相及研究所(ID:buuuxiangj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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