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攻城時,第一批登城牆的士兵明知必死,為何仍然要沖?

古代攻城戰

文:張嶔

古代戰場上一大公認的「難事」,就是攻城。比如《孫子兵法》就曾說「故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戰?簡直是能不打就不打。


而在影視劇裡的古代戰爭場面裡,「攻城戰」常常無比慘烈,經常是一排排士兵冒著槍林箭雨拼死沖鋒,再一排排死在守城方的弓矢刀劍下。血腥的場面,常叫多少觀眾忍不住閉眼。卻更叫多少「聰明人」忍不住吐槽:明明第一排士兵沖上去就是死,這些古人為何還這麼死心眼?

其實,放在古代攻城戰裡,這「第一排士兵明知必死還沖鋒」的一幕,還真不是一個「死心眼」的問題。首先一個基本事實是:士兵們在攻城時臨陣脫逃的後果,遠比戰死更嚴重。

以戰國時期號稱「虎狼之師」的秦軍為例,秦軍在「沖鋒問題」上,紀律條令十分苛刻:擔任突擊隊角色的「險隊」,往往由十八人組成,如果有一個人在作戰中臨陣脫逃?那麼這位逃跑者會在上千士兵面前被「車裂」,既死得十分痛苦,更死得十分恥辱。

而且這些臨陣脫逃的膽小鬼,不但自己會受到嚴懲,更會連累戰友。戰國時代的秦軍裡,五人為一伍,如果有一人臨陣脫逃,其他四人都要遭到兩年以上的徒刑,除非能斬殺敵人首級頂罪。所以放在這樣一支軍隊裡,哪怕一丁點「逃跑念頭」,都會遭到極力排斥。

在嚴懲逃跑行為的同時,秦國軍隊對於勇敢者的獎勵,也是十分豐厚。士兵如果能斬殺敵人一名軍官,就能夠拿到爵位並獲得土地,人生開始翻身。百人以下小分隊如果能斬殺33個敵人,就能獲得「滿功」,大家都有獎勵。特別是在攻城戰裡,甚至不需要斬殺敵人軍官,只要攻城部隊能夠圓滿完成任務,照樣能獲得土地爵位。假如在攻城中陣亡了?只要任務完成,陣亡士兵的家屬,照樣能繼承土地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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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這鮮明對比,就可知戰國年代裡,秦軍的攻城拔寨,為何會如此兇悍。

而在秦朝以後,這一整套獎懲制度,也被歷朝歷代繼承下來。特別是在攻城戰時的賞賜撫恤方面,更是無比優厚。哪怕是「輕武」的宋代,士兵在對外戰爭陣亡後,其家屬依然可以長期按月領取米糧。

放在一些重大戰役上,「重賞」更成為重要刺激手段。比如萬歷北韓戰爭裡的平壤戰役,總攻開始前明軍就定下獎勵標準,最先登上城頭的明軍士兵賞銀300兩,並授給都指揮僉事。要知道,當時明朝從一品文官一年的「折俸」,也不過180多兩。這一類的賞賜,等於是既給重金,又給鐵飯碗。逃跑的後果如此嚴重,「沖鋒」的回報又如此誘人。所以很多情況下,哪怕九死一生,士兵們當然也要嗷嗷叫著往前沖。

而且對於古代那些訓練有素的軍隊來說,「第一排沖鋒」看似兇險,卻未必九死一生。


和現代許多影視劇裡的「雷場面」不同,真實的古代攻城戰,遠沒有現代個別影視編導想象得那麼「傻」。古人早就有「其下攻城」的觀念,既然攻城戰難打,當然不能傻傻的往上沖,相反要開動腦筋打。

單看古代的攻城裝備,就知道古人在攻城這件事上,做了多少功課:不但有可以運載攻城士兵的「對壘」「飛梯」「雲梯」,還有可以直接砸城牆的「鵝車」,以及可以燒毀城門的「火車」。每一場攻城戰,絕不是士兵傻傻沖鋒,相反是各種裝備有序進攻。冷兵器時代的強弩與拋石機,更是攻城利器。

比如那場書寫「犯強漢者雖遠必誅」奇跡的陳湯滅北匈奴之戰裡,深入中亞作戰的陳湯,面對重兵防禦的單於城,就沒有狠拼硬打,相反卻是先以強弩對敵壓制,密集的箭雨裡,負隅頑抗的北匈奴郅支單於都被射傷,號稱堅不可摧的單於城,死撐了一夜就徹底崩潰。

發展到宋元明清年間,強大的攻城裝備,更往往成為攻城戰的關鍵助力:宋軍使用的大型牀子弩,就可以將巨型弩箭「釘」在城牆上,令士兵們攀爬著攻城,攻堅效率大大提升。火器大量應用於戰場後,重炮轟擊更成為攻城時的常態:在前文裡祭出重賞的萬歷北韓戰爭平壤戰役裡,明軍在總攻開始後,對平壤城頭進行了密集炮火覆蓋,以北韓史料的形容說「煙漲滿天」,對上萬倭寇形成了毀滅性打擊,最終打出了「戰勝之速」的戰果。

甚至,在明清易代時期,火炮更成為多少攻堅戰的勝負手。特別是在清軍八旗掌握了先進造炮技術,擁有了足夠紅衣大炮後。明朝官員黎玉田就哀嘆說:「清軍攻城的時候,常常把數百門紅衣大炮擺開,連銅牆鐵壁都擋不住啊」。在潼關、太原、揚州等攻城戰裡,入關後的清軍也是憑著強大的火炮,一次次轟開堅城。

而在十七世紀下半葉,南明軍隊收複臺灣的關鍵戰役裡,面對荷蘭人不惜血本打造的安平古堡,南明大英雄鄭成功在總攻階段,以二十八門重炮展開猛轟,外加各式火炮齊轟,總共往安平古堡打了二千五百多發炮彈,將安平古堡外圍幾乎摧毀。終於嚇得荷蘭殖民者慌忙投降,乖乖逃出了臺灣島。這段歷史,不知某位將荷蘭喊為「祖國」的「某臺灣省不良藝人」是否知曉。

在這樣的技術加持下,攻城部隊的沖鋒,風險性自然也小了太多。看似「九死一生」的第一排士兵,自然也常比賽似的猛沖。歷代多少攻堅戰,除了勇氣的較量,更有戰術與軍事科技的博弈。

但是,這樣生猛的場面,說到底,既來自於一支軍隊堅定的作戰信仰,更來自其在紀律、戰鬥力、訓練、制度等方面的保證。當這些條件都失去後,再看似完備的紀律,再美妙的賞賜承諾,甚至再強大的裝備,也都無法挽救失敗的命運。

比如明末的戰場上,已經嚴重腐敗的明朝軍隊,雖然看似掌握著強大的裝備,但面對各地活躍的農民軍,他們也打起了「活仗」,每次遇到農民軍隊伍,他們常常是先談條件,農民軍交出一部分錢財後,這些「官軍」就滿意而去。這就叫「活仗」,隨著「活仗」越打越多,農民軍也越來越多,最終大舉殺進北京,叫崇禎帝上了吊。

而清朝入關後,隨著日益的腐化,到了兩次鴉片戰爭時期,曾經號稱「滿萬不可敵」的清軍,戰鬥力也打了折。由於清朝中後期的士兵們缺乏訓練,吃空額現象嚴重,真打後就抓了瞎。

太平天國運動早期時,面對兵力稀少的太平軍,清軍哪怕重兵圍城,也不敢輕易攻擊,經常「禮送」著太平軍流動作戰。著名的獨鰲山之戰,清軍重兵合圍,但太平軍打一個反擊,七個太平軍就打得上千清軍崩潰,清軍大將烏蘭泰哀嘆說:「一千官兵不敵七賊,實出情理之外」。

其實,只要看看此時清王朝的腐敗與軍力的衰退,攻城戰打成這個熊樣,就是情理之中。「第一排士兵敢不敢沖鋒」的問題,以這個意義來說,自然不止是個軍事問題。

參考資料:

《梅毅話英雄》

《中國歷代軍事制度》

《中國歷代軍事裝備》

《太平軍早期戰鬥力探源》

 

來源 朝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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