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9 月 19 日

西貢處決!一張震驚世界的照片和一位將軍的命運

文:易桂鳴

「 那張照片死了兩個人,一個是被子彈打中的人,另一個是阮玉鸞將軍。將軍打死了越共;我用相機殺死了將軍。」

——艾迪·亞當斯

阮玉鸞在西貢市中國城大街上就地槍決越共上尉阮文斂。

西貢街頭就地處決越共上尉阮文斂

天亮時分,經過一夜激烈的街頭槍戰後,西貢市從瀰漫的血腥、混亂無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空氣中飄散著大火燃燒的焦臭味。中國城印光寺李太祖街附近,既無車輛,也無行人,只有三三倆倆手持衝鋒槍、全身美式製服的南越政府海軍陸戰隊士兵在來回走動。

美聯社攝影記者艾迪·亞當斯脖子上掛著兩隻萊卡照相機,正守候在街邊;他注意到大街上不尋常的平靜,似乎預感到有事情發生……

美聯社戰地攝影記者艾迪·亞當斯在越南。

突然,幾名南越士兵從他身後一幢建築物冒出,正押解著一名頭髮蓬鬆的男子,急匆匆地向街上走去。艾迪立刻本能地追上去——他不清楚被押送的是什麼人。準備審問他嗎?艾迪捉摸要瞅時機搶拍幾張照片。被押解的男子,身上的格子襯衫斜歪著,骨瘦形銷,兩手被反綁身後。他一邊頭低低地走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押解他的軍人的問話。艾迪快步追上去,將手上的「 萊卡M4」35毫米單鏡頭照相機對著這幾個人。在距離他約五尺遠的地方,這些士兵突然停下。

艾迪稍微後退一步,貓低身子。就在這時,他的相機取景器的右角,閃出一個穿著軍用防彈背心的男人,一隻手揮舞著一把38毫米史密斯·維森短槍,快速進入他的鏡頭。這人徑直走向兩手被反綁的男子左側,二話不說,手槍直指被綁男子的腦門。站在另一則的兩名士兵見狀,迅速躲閃一邊。突然一聲短促的槍響,艾迪「 咔嚓」同時按下快門——照片定格在子彈進入那人腦門的瞬間;雙手被束、痛苦地歪咧著嘴的男子,應聲倒地;一股濃血從他的腦門噴濺射出四尺多遠,兩腳抽縮一下後,他的腦袋歪向一側不再動彈……

開槍人接著不慌不忙地把短槍插回槍套。艾迪和在場的所有人都有點錯愕,但是他們馬上回過神來:西貢正處於戰爭中,每天都打死人!在走過艾迪身旁時,這名穿著軍用防彈背心的男子用英語嘟噥著說:「 他打死了我的許多弟兄,也打死許多你們美國人。明白嗎?菩薩會原諒我的! 」

事情發生在1968年2月1日早上。 1月31日,北方越南共產黨趁農曆新年南、北停火的時機,對南越一百多個城市、鄉鎮發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 春季總攻勢」。南越首都西貢,包括美國駐南越大使館、兵營等等全部成為越共敢死隊偷襲、打擊的目標。歷經36個小時的戰鬥後,美軍傷亡二萬多人,南越士兵和平民傷亡更是無以計數。天亮時分,南越政府好不容易全殲潛入西貢市的越共士兵,挽回西貢市幾乎陷落越共手中的狼狽局面。

艾迪早起採訪,意外地見證了一起西貢街頭的現場處決恐怖事件。可是,他當時只按了一次相機的快門。他也沒把握拍到了什麼場面,效果怎樣;接下來男子腦漿四濺的場景太殘酷,他沒有連接按相機快門。直到槍聲逝去,塵埃落地,男子血液流了一地死去之後,他才走上去補拍了幾個死者慘狀的鏡頭。

身邊的南越士兵告訴艾迪,行刑人是南越政府警察總長阮玉鸞少將……艾迪有點意外,但是也沒有多想。拍完照片,他離開現場去吃午飯。隨後,他把相機的膠卷交給美聯社駐西貢記者站處理。他不經意地提醒說,今天又打死人了,剛好搶拍了幾個現場鏡頭。

阮文斂被處決前的一刻。

經過處理的相片底片,第二天被記者站通過電訊傳輸系統發回美國紐約美聯社總部。美聯社總部的圖片部主任哈爾·比爾,最先在傳輸系統中看到這張逐漸顯露的圖片。他立即意識到它的新聞價值。經過一番審慎討論,哈爾和其他編輯決定把照片題名「 西貢處決」,然後給全球媒體發布。

美國主流媒體最具影響力的報紙《紐約時報》的編輯伯恩斯坦,立刻被這張照片吸引。可是,報紙的編輯們有點顧慮,表示最好平衡一下可能產生的震撼效果。考慮到照片透露出的美國盟友的殘酷現實,伯恩斯坦同意把艾迪的「 西貢處決」一照放大發表在頭版正面,但是同時在該照片下方附加一張小一號的、越共殺死兒童的圖片。儘管如此,報紙出版後,讀者只記住了1968年2月2日頭版「 西貢處決」這一死亡瞬間的殘酷畫面,以及西貢南越政府最臭名昭著的惡棍阮玉鸞……

誰是阮玉鸞?

南越共和國警察總長、年僅35歲的阮玉鸞少將。

「 西貢處決」的照片發表後,立即在全球引起強烈反響。輿論廣泛一致地遣責美國及其盟友南越政府在越戰中的殘暴屠殺行為。人們在重新思考美國涉入越戰的必要性,世人的視野一下集中到了該照片的殺人者:他是誰?他為何如此心狠手辣?

阮玉鸞1930年出生於順化一個中產階級家庭,是家中十一個孩子之一。 1951年加入南越軍隊前,他就讀於順化大學藥學系。他後來在南越軍官訓練學校結識阮高其(後任南越軍政府總理)。他曾經在1955年被送往摩洛哥、美國接受飛行員訓練,隨後在南越空軍阮高其手下服役十多年。阮玉鸞在美國接受訓練期間學習、並能夠熟練地使用英語。

1965年6月,阮玉鸞的空軍上司阮高其一次混亂的政變之後,成為南越軍政府總理,阮高其將阮玉鸞提拔為南越軍隊軍情處處長;十個月後,他又被任命為南越政府警察總長。年僅35歲的阮玉鸞,此時成為位高權重的一方霸主。他是南越政府內部各派勢力都要爭取的實力人物。即便美國人有時也奈何不了他。

身為警察總長的阮玉鸞,是一個固執的南越民族主義者。美國人儘管在南越出錢、賣命,為南越政府打仗,但是,在阮玉鸞管轄的地盤上,他拒絕給予美軍士兵特殊待遇。最有名的一個事件是,有一次,美國駐軍的軍警,因為一個案子要逮捕西貢市長,阮玉鸞這個國家警察總長公然拒絕配合。他堅持認為,只有南越當局可以逮捕、拘留南越公民。他強調,美國平民,包括記者,在西貢必須接受南越政府的司法管轄……美國總統約翰遜把阮玉鸞視為一個製造麻煩的人。

阮玉鸞是一名親臨槍林彈雨、視死如歸的指揮官。

事實的確如此。阮玉鸞主持的警察局手下的人,曾經抓獲兩名越共派到美軍去的「 媾和探子」。阮玉鸞明確表明反對美國背著南越政府與越共走後門做交易的作法。當美國人讓他釋放其中一名越共談判人員時,他斷然拒絕。美國人很生氣,但是又很無奈,畢竟這裡涉及的是南越內部事務。美國人在多方壓力下,不得不改變作法,此後在有關國家事務的外交談判中,美國方面盡量對南越政府和這位警察總長保持更多的公開性和透明度。

阮玉鸞是一名優秀的飛行員。在越南布多地區,他駕機轟炸越共部隊集結點,給對方造成巨大損傷。阮玉鸞為此受到嘉獎,南越政府把他從上校提升至準將。美國人聞訊對此大為不滿。阮玉鸞知道後,乾脆提出辭呈:我不干還不行嗎?可是,南越政府內閣拒絕了他的辭職書。阮玉鸞於是不理會美國人的臉色,繼續勉為其難,為多災多難的南越共和國出生入死。

越共少尉阮文斂。

1968年2月1日清晨,經過一天一夜的激烈槍戰後的西貢,一片狼藉。阮玉鸞剛剛在部下的陪同下,查看了遭到殺害的幾名下屬的遺體。當他來到西貢中國城印光寺李太祖街附近時,正好遇上幾名海軍陸戰隊士兵押著一名越共俘虜。阮玉鸞得知,此人是越共上尉阮文斂,昨天率領一個越共敢死小分隊,憑著一份南越政府重要軍人、警察和公務員的「 黑名單」,潛入西貢市,挨家挨戶搜索、扣押這些「 反革命分子,隨後將他們全部殺掉。

阮玉鸞最好的朋友、中校警官阮段,在負責駐守的訓練營遭到突然襲擊。阮文斂逮捕了阮段和他的家人。阮文斂要阮段教越共士兵駕駛營地內的美國坦克,遭到阮段的拒絕。阮文斂一怒之下,砍斷阮段的頭,並用機關槍掃射的方式,殺死了阮段的妻子、五個孩子,還有他80歲的老母親(阮段的第六名叫阮訓的兒子,身受重傷躲藏在沙包下倖存下來——西貢陷落後,阮訓隨難民逃往關島。2019年,他成為美軍中最高銜的越南裔美國海軍少將——見文末最後一圖)。

阮文斂殺了阮段警官一家八口之後,他自已第二天在一個埋有三十四名普通百姓的亂墳崗附近被南越士兵抓獲。被捕時,他自豪地承認,身為越軍上尉的他,率領「 敢死小分隊」,消滅了包括美軍在內的南越「 反動派」。

阮文斂殺死阮段一家包括80歲老母親在內的六口人,9歲的阮訓受重傷藏在沙包後倖存。

阮玉鸞看見身著便服的阮文斂,頓時一股怒火沖冠。他二話不說,大步走上去,從腰間拔出手槍,示意一名士兵:「 把他斃了!」這名士兵猶疑不決。阮玉鸞不耐煩地揮動著手中的短槍,自個兒徑直走向正被反綁著的阮文斂,隨著一聲短促的槍響,阮文斂應聲倒地。艾迪把這瞬間情景全部攝入鏡頭……

艾迪的照片,一下子使阮玉鸞臭名遠揚。著名意大利女記者奧里亞娜・法拉奇到西貢釆訪阮玉鸞,問他為什麼當街行刑式殺死雙手被反綁的阮文斂?阮玉鸞表示,他意識到自己的作法會引起憤慨。他理解為什麼法拉奇將他視為冷血殺人犯。

儘管如此,他表示,他打死阮文斂是因為越共殺人時都穿便衣,這讓他很憤怒。他解釋說:「 他沒穿制服,我不尊重不穿制服開槍打人的人。因為這樣太容易了:你殺了人卻不表明身份。我尊重一名北越士兵因為他穿著士兵的製服,就像我一樣;我們彼此冒著同樣的危險。但是穿便衣殺人的越共令我憤怒。」

他告訴記者:他殺掉阮文斂不是一時的魯莽衝動。他命令槍斃阮文斂,如果別人不願幹,他就得親自動手:「 如果你不盡職責,你的下屬以後就不會服從你的命令。」

澳大利亞記者帕特攙扶被機關槍擊中受重傷的阮玉鸞退下火線。

阮文斂顯然不是無辜的戰爭受害者,阮玉鸞在國際上卻落下洗不掉的惡名。他成為這場日後美國和南越政府以失敗告終的戰爭的像徵。他唯有在南越被視為英雄。

阮玉鸞確實是一名視死如歸、親臨其境的指揮官。在他臭名遠揚國際後的第四個月,西貢市又遭遇一次小規模越共襲擊。越共敢死隊闖入西貢市內環路,雙方在一條連接市中心的橋的兩端展開激烈交火。阮玉鸞率領手下一隊人馬,試圖從橋上沖到對岸。越共士兵用機關槍猛烈掃射,封鎖了橋面。一陣爆炸聲過後,機關槍「 噠噠噠」不停地響著,阮玉鸞突然發覺自已的腿不聽使喚了,褲腿染透了血。他意識到自己中槍了:他不但被機槍掃射擊中右腿,肚子也被炸彈碎片扎破,他倒在橋上掙扎著……

這時候,一個名叫帕特、身材高大魁梧的澳大利亞記者,正好在他身邊,見狀立刻衝上來,將他一把揪住,把他攙扶著撤離現場——救了他一命。當時的情景,剛好被某攝影記者拍下。這張照片被美聯社全球通發。但是,「 好事不出門, 壞事傳千里」,阮玉鸞在戰鬥一線勇敢負傷的行為,無法洗白他在西貢街頭槍決越共上尉的惡名。

阮玉鸞傷得很重。他的右腿傷勢過重,被逼截肢;隨後他又被送到澳大利亞的醫院作進一步治療。可是,在澳大利亞,因為他的名氣太大,被人認出來就是那個全世界都在詛咒的冷血行刑者。當地人舉行抗議,醫院的護理人員拒絕為他服務。在不得已的情況下,阮玉鸞被逼再度轉送美國馬里蘭州最著名的「 華爾特·里德陸軍醫院」接受醫治。

腿部和腹部受重傷後失去知覺的阮玉鸞。

「 我只想平靜地過日子」

阮玉鸞槍傷全癒,從美國返回西貢,南越戰事已經每況日下。因為傷殘,他被從原來的職務撤換下來,安排在一個不再擁有實權的文職崗位。 1975年,南越政府終於樹倒狐猻散:北方越南共產黨終於在蘇聯、中國的支持下,打敗美國扶植的南越政府,北方越南共產黨人統一了南、北方,美國人也被從東南亞趕了出去。在越共兵臨城下,南越政府分崩離析之際,所有的人都在伺機逃往外國。阮玉鸞雖然曾官至南越警察總長,可是,當他向美國軍方提出請求幫忙撤離時,美國人拒絕了他!

西貢陷落前夕:美軍直升飛機在美國大使館頂樓撤離人員一景。

阮玉鸞最後通過自己在南越空軍的關係,在西貢陷落前夜,一家人搭乘空軍的一架飛機悄然離去。經過一番周折,他來到美國,安頓在美國首都華盛頓特區郊外的戴爾鎮。為了謀生,昔日威名赫赫的西貢少將阮玉鸞,在離家15英里外的伯克鎮的「 滾石峽谷」購物中心租下一個鋪面,開了一家名叫「 三大洲」的比薩店,兼營漢堡、越式菜和比薩餅。阮玉鸞最初曾在華盛頓市區一家公司兼任秘書。日子似乎與世無爭,過得很平靜……

阮玉鸞在維吉尼亞州伯克鎮的「 滾石峽谷」購物中心攴館所在地。

然而,世人並沒有忘記混世魔王阮玉鸞。他的醜惡名聲跟隨他來到美國。

1975年夏天,他踏足美國不久,民主黨眾議員伊利莎白·霍爾特曼將一份發表在《時代周刊》的越南難民的名單交給美國移民局,要求清查犯有戰爭罪的人員。移民局調查後上報,阮玉鸞的名字在上面。儘管阮玉鸞曾經是南越當局販售海洛因的主要推手,他和一批前南越官員一起被認為無安全隱患,獲得重新安置美國定居。

1976,《華盛頓郵報》透露阮玉鸞就住在DC附近的阿利法克斯縣。一批議員和民眾表示不滿,要求調查阮玉鸞在越戰期間的「 反人類罪」。國會圖書館受命蒐集他的背景材料,結論是:阮玉鸞在西貢街頭「 就地處決」阮文斂違犯了當時的越南法律。結論送到移民局後,阮玉鸞被視為「 不受歡迎的人」,他的永久居民身份可能會被取消。為了起訴阮玉鸞,並將他驅逐出境,移民局官員找到著名照片「 西貢處決」攝影師艾迪·亞當斯取證。

出乎移民官員意料的是,艾迪不僅不作證反對阮玉鸞,他反而為阮玉鸞辯護,稱讚他是英雄。還有其他的越戰老兵也出面為阮玉鸞辯護。他們指出,阮玉鸞槍斃潛伏的越共人員阮文斂,依據是當時南越政府公佈的一個政策:任何在西貢街上持槍被捕者,一律當即槍決……

移民局陷入兩難境地。移民局發言人表示,阮玉鸞即使被法律證明有罪,他也不可能被美國送回共產黨治下的越南接受「 政治逼害」,也不會有別的國家接收他。因此他很可能會被允許作為「 無國籍者」繼續住在美國。有關阮玉鸞和一大批類似的前南越官員在美國的去留問題,引起當時的美國總統吉米·卡特的關注。經過卡特總統出面乾預,移民局撤了案子。阮玉鸞被驅逐一事才告一段落。卡特總統說:「 諸如此類的歷史修正主義是很愚蠢的作法!」

阮玉鸞與妻子在攴館中。

前南越少將阮玉鸞從此隱姓埋名、悄悄地住在華盛頓郊外以經營自已的攴館謀生——不過這僅是他的一廂情願。 1988年春一個早上,一如往常那樣,他正在歺館裡,一撅一拐地忙碌著服侍歺館內的顧客。一名白人男子坐到一個桌前。阮玉鸞上前迎候,端去一杯冰水,放在一張紙歺巾上,臉上堆滿笑容問:「 您喜歡吃點什麼?」

那白人回答說:「 我想問幾個問題。」

「 什麼?」阮玉鸞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 我是一名記者。」那個白人男子介紹說。

「 不行,對不起,我不接受采訪。」阮玉鸞拒絕了對方的請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由於他過去的「 名氣」太大,隔三差五地有不速之客前來糾纏。他想平靜地生活都不行。類似的騷擾多了,歺館營業難免受影響。阮玉鸞慢慢發現,生意一天不如一天,難以為繼……

那位讓他一夜全世界出名的攝影師艾迪·亞當斯,因為這張照片,在1969年獲得普利策「 現場新聞圖片獎」。可是,艾廸並不引以為豪。他反倒深感內疚。他寧願不要這個獎。他說:「 那張照片死了兩個人,一個是被子彈打中的人,另一個是阮玉鸞將軍。將軍打死了越共分子;我用相機殺死了將軍。」艾迪進一步解釋說: 「 這只是真相的一半。照片沒說清楚的是,如果你處在當時那個悶熱的地方,面對一個剛剛炸死幾名美國士兵的壞蛋,你怎麼辦?……這張照片真的毀了將軍的一生。他從來不責怪我。他告訴我,如果我不拍攝,其他人也會拍的;可是我長久以來一直為他和他的家人感到疚愧。」

艾迪·亞當斯與他的普利策獎照片「 西貢處決」。

艾迪除了在移民局聽證案上出面為阮玉鸞鳴不平,他一有機會,就會隔三差五前往維州拜訪阮玉鸞。 1991年的一天,知道阮玉鸞將要關掉生意越來越不好的歺館,他特意前往探望。當他推開攴館那扇假的金色大門時,他看見阮玉鸞正站在櫃檯後打電話。他悄悄地走上前,盯著阮玉鸞瘦長的臉,一言不發。阮玉鸞放下手中電話後,他才輕聲招呼:「 阮將軍,你好嗎?你還是老樣子!」

阮玉鸞見到艾迪,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亞當斯先生,很好!你倒是顯得老了很多呀!」倆人握著手,互相端詳著對方,沉默良久。

艾迪突然說:「 喔,我想藉用一下你們的廁所。」說完向歺館的廁所走去。在廁所間的牆上,艾迪意外地發現,一行塗鴉小字寫道:「 我們知道你是誰。混蛋!」艾迪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沉重。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阮玉鸞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下去。回到前台,臨離去,與阮玉鸞握手告別時,艾迪說:「 對不起,我的照片毀了你的一生……」

從阮文斂槍口逃出生天的阮訓逃難美國後,2019年成為美軍首位越南裔海軍少將。

數月後,阮玉鸞正式退休,他關掉了他經營多年、生意不死不活的攴館。這位聲名狼籍的前南越少將,1998年7月死於癌症,終年67歲。著名攝影師艾迪·亞當斯一生期望獲得普利策大獎,儘管「 西貢處決」讓他圓了夢,但是他後半生卻為此鬱鬱寡歡。艾迪·亞當斯死於2004年。

來源      領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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