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人馬保國的奇幻漂流

文:coco  

上一個祖籍山東臨沂,躬耕在南陽,成為中國頂級流量的,叫諸葛亮,無巧不成書的是,《人民日報》發文終結馬保國網紅生涯的評論員,竟然宿命般,也是諸葛亮最扎心的「秦川」。

從突然爆紅,到被B站刪除專題,20多天裡,馬保國經歷了比過去69年還魔幻的漂流。

這些天是不是已經看夠了馬保國自傳裡扒出來的故事,而我們,從中找到了一些不一樣的。

1970 年,馬保國到山東長島的北長山守備區當兵。

這在南陽內鄉這個小縣城裡可是很了不起的事情。

馬保國的檔案是1952 年的,實際是1951 年生人,作為「老三屆」的同齡人,他不但神奇的沒有上山下鄉,而且還去當了兵,這都要得益於他那個在內鄉縣煤炭公司當經理,人稱馬大砲的父親馬德峰。

馬德峰確實是山東人,參加了魯中軍區,1948 年,這支起於臨沂的部隊參加攻打洛陽的戰役,然後南下,因為馬德峰本來就是沂水縣的舊警察,就留在了洛陽,後來又分配到了內鄉縣。

幾年以後,這支從臨沂走出的部隊回到了山東,被改編成了北長山守備區,可想而知,馬保國能到那裡去當兵,顯然是父親的老戰友們起了很大作用。

沒有問題的話,馬德峰的上級應該是劉佐少將,馬保國的自傳裡,曾經說馬德峰為了救團長,背著團長走。而劉佐少將,這之後就當了內長山要塞區的參謀長,不知道劉佐少將有沒有回憶錄,回憶錄裡有沒有馬保國聲稱的這段故事。

我想大概是沒有的,因為劉佐的警衛員一直是張立貴,犧牲在 1947 年。

多年以後,劉佐將軍的次女劉靜寫了一本小說,改編成了電視劇,叫《父母愛情》。

劉佐,就是江德福的原型之一。

那時候當兵有多難?要知道,同為落戶南陽的外省人,二月河的父親凌爾文雖然是鄧縣武裝部政委,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塞進了部隊裡,而且是最艱苦的工程兵部隊。

在新兵連時,馬保國首次參加籃球比賽,帶球後飛奔的速度和衝撞力,馬上引起了新兵連周連長的注意。

馬保國稱,周連長曾在 1964 年的全軍大比武中,拿過全師的徒手搏擊冠軍;還拿過萬米海峽泅渡冠軍。周連長的搏擊絕招有撞膝、攔腰掃腿、抱腿撞襠、扛摔、絆摔等等。自己的功力與周連長當時雖相差甚遠,但周連長還是肯定了馬保國反應快、變招快、敢打敢拼。

但是周連長此後給自稱從小就學山東馬家拳有一身功夫的馬保國安排的工作,其實是養豬,全連的豬全是他殺的,幾乎每週殺一隻豬,因為每年要出欄四五十頭豬,每星期要殺一頭。

我想,大概是因為周連長真的懂功夫。

這應該是真的,因為根據馬保國的自傳,他的直接領導是張副連長,而在部隊裡,管養豬等後勤工作的,就是副連長。

養豬應該是馬保國最擅長的工作,因為就在他的家鄉,南陽市內鄉縣馬山鎮,出了個河南首富、全國排名第五的大富豪秦英林,他的牧原股份,就是養豬起家。

真是一鎮兩豬倌,皆為天下知啊。

1975 年,北長山守備區撤編,機關不存在了,給機關養豬的馬保國也就沒了崗位。

靠著父親的幫忙,這個本來應該回到縣里的退伍兵,竟然進入了南陽鋼廠煉鋼,當然了你知道的,作為煤炭之鄉,內鄉煤炭公司對口的單位,當然有南陽鋼廠。

第二年浩劫結束,恢復高考,單位的一位同事為了完成下達的任務,攛掇馬保國報考,當時他已經結婚兩年了,還是廠裡的二級工,每個月工資46 塊,大概相當於現在的6000 多塊錢,南陽這種四五線小城市,生活的很滋潤。

架不住同事的軟磨硬泡,加之他本身就不好拒絕的性格,隨口答應下來。哪曾想,隨便一考,還真考上了,南陽師專,在當時那個中專生就能當高中老師的年代,這可是絕對的高學歷。

1982 年,按照馬保國自己的說法,他被河南省交通廳選為後備幹部,以乾部班學院的身份,送往西安公路學院,也就是現在的長安大學進修,學的是工交管理,兩年學制。

注意,是工交管理,不是公交管理,工交管理,說白了就是給鋼廠拉煤。

學的什麼樣咱不知道,只知道自從馬保國進入交通系統後,河南省交通廳被查過很多領導,當然,也有人說,這是因為交通廳後面的鄭州炮校的高炮給打的。

這種說法還是有人信的,畢竟那個年代全民練功,武俠小說的興起讓全民著迷,全民練氣功,處處皆大師。

在西安,馬保國偶遇了力學系教授尚濟,老人正在草地打拳,銀髯飄擺,身似遊龍,這讓馬保國著迷,一定要拜尚濟為師。

尚濟是不是大師我不知道,但他身為彪悍的河北行唐人,從小練功夫是一定的,所以尚濟先生也是河北派形意拳傳人,寫過《中華氣功大全》,開篇目錄寫著「氣功治萬病法」。

在自傳中,馬保國介紹尚濟稱:老師擅長用現代力學、磁場學和中醫原理,講解形意拳。

這一門出過一個大大有名的人物,叫做尚云祥。

在《箭士柳白猿》和《倭寇的踪跡》導演徐皓峰整理的武林舊聞輯錄《逝去的武林》裡,尚云祥的傳人李仲軒就用了三分之一的篇幅追憶自己在北京跟隨尚師學武的經歷,書中記載了一件趣事:尚云祥教李仲軒站「混元樁」,李仲軒半天不得其要領,此時尚云祥說了一句非常奇怪的話:「你抱過女人沒有?」就是這句令人大窘的話,卻使李仲軒隱隱約約有所感悟,渾身一鬆,尚云祥便笑說:「對了!」

你看,這不形意和混元,都有了嗎?

回到河南後,馬保國成了國企小領導,他時常跑省會出差。一次在鄭州火車站,一張寫有「歡迎天下武林朋友當面切磋」的小廣告吸引了馬保國的注意。

按著小廣告的地址,他於一間小賓館內找到了郭大俠。見面後,馬保國二話不說,就朝著郭大俠發起攻擊。當時,郭大俠已年近 70。只見他坐著不動,待到馬保國雙拳出到半路時,兩腿擺動,輕易化解了攻勢。

「他有真功夫!」馬保國當即提出,就算把所有私房錢都交出來,也要拜師。 1990 年秋,馬保國收到了一封貼了一角郵票的信。信封背面,貼著「欠郵資一角」的字條。

打開信封,裡面是一封夾雜著錯別字和拼音的信件:

「他們說我是流忙,把我抓到了間 yu。你老師郭升海也在裡面。我出來了,他說他原忘了。」

靠著一點點人脈關係,在摯友張教授的幫助下,馬保國解救出了恩師,郭大俠主動提出收馬保國為入室弟子,並不再收其學費。馬保國也開始正式喊他「師父」,他則喊馬保國「娃兒」。

郭大俠這才告訴馬保國,自己出生在四川江油,跟當時聞名全國的海燈法師不但是同鄉,更是同門,都是有點穴功夫。

在郭大俠的引導下,馬保國把武功提煉出了三個字:接、化、發。

1994 年12 月,靠著南陽中原油田的熟人關係,馬保國調入到了河南省中原石油天然氣公司,在一次到下屬公司考察的過程中,他遇到了功夫高手王介民,一番切磋之下,王介民給他介紹了自己的師傅王長海。

王長海從1981 年開始在鄭州人民公園教授太極拳,不過馬保國祇跟隨他上了短短三節推手課,所以雖然馬保國尊王長海為師,但王長海的39 位弟子譜系中卻並無馬保國的名字。

關於王長海本人,也眾說紛紜,陳氏太極傳人王占海大師說:「馬保國宣稱自己的功夫是馬家祖傳功夫,什麼馬家刀,馬家傳統內功,都是假的。他真正的師父叫做王長海。以前是溫縣體委游泳池的一個門衛,簡稱看大門的。我們當時在溫縣體委訓練的時候啊,他沒事的時候就跟我們學了一招半式,也就是武術套路。但是隨著體制改革,他下崗了。沒辦法,為了生活,他只能去外面謀營生,這個時候他認識了馬保國。」

但王長海徒弟們提供的資料卻顯示,他一直在鄭州工作,還受過陳家溝太極拳大師陳照奎的教授。

1996 年,馬保國的兒子馬朝陽考上了鄭州大學涉外文秘專業,不過兒子和老子一樣,上的都是專科。

在後來的自傳裡,馬保國悄悄改動了兒子入學的年紀,就如同他接受采訪的時候強調自己「檔案是52 年」的一樣,這樣的改動,配合上2001 年到英國留學的事情,給外人的印像是:馬朝陽是在鄭州大學上完四年的本科,直接去英國留學的。

實際是,1999 年馬朝陽專科畢業後,關係都找好了,但囊中羞澀的馬保國卻沒錢打點關係,兒子直接晃了兩年。

當時馬保國所在的國企已經風雨飄搖,效益大不如從前,連兒子的學費都快湊不出來了。

這讓馬保國感覺「做父親的尊嚴平生第一次被徹底打破」。 2001 年冬天,因交不起暖氣費,馬保國家里拆了暖氣片。

馬保國聽從同事建議,送孩子出國留學。 2001 年春天,兒子收到了英國諾森比亞大學發來的入學通知書。申請留學簽證的保證金需要 30 萬,學費一年十幾萬。馬保國找親戚朋友借遍了錢,自家兄妹和妻子兄妹都掏空了家底,最後還要向銀行貸款兩萬塊錢,這才湊夠了兒子的首筆出國費用。

2002 年,馬保國夫妻來到紐卡斯爾陪兒子讀書,安頓下來後,馬保國迫不及待跑到附近的修女公園,準備開早課傳授武術,結果無人問津,他還曾沿街發送3000 多張傳單,但因發放地點誤選為貧民區失敗。


馬保國在英國時的住處「 松林街38號」

這讓前半生生活還算不錯的馬保國體會到了艱辛,一天傍晚,兒子結識的武友搬來了一箱熟到爛了的黑香蕉。武友笑著說:「叔叔阿姨,來吃香蕉!」一聽到有水果吃,年過半百的馬保寶咽了口口水,嘴裡邊吃邊說:真香!真香!

絕望的馬保國已無能力支付印刷費用,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上街打起了太極。

在街頭無償表演了幾場太極後,馬保國終於等到了生命中的貴人——斯蒂夫。在一場例行表演過程中,馬保國邀請圍觀群眾上台比試。一名身高一米八,體形健壯的中年男人走了上來。

此人正是後來馬保國的關門弟子之一,斯蒂夫。馬保國請他試試拳腳,斯蒂夫拒絕了。

「我知道中國有銀槍刺喉的絕活,我想試試那個!」

「這裡沒有槍。不過你可以用手掐我的脖子,試試銀槍刺喉是什麼力道。」

據馬保國自述,斯蒂夫有些猶豫,不敢真掐。不斷加大手腕力道後,發現這老頭始終面不改色,斯蒂夫這才放下心來,使出全力掐他脖子。一分多鐘過去了,因持續發力,斯蒂夫面部通紅,鼻子上也冒出了汗。

「Good!Good!Very good!」

斯蒂夫折服了,鬆開了手,當即決定要參加馬保國的武術班學習。離開前,斯蒂夫特意告訴他,等會喊他的太極拳老師也來會會馬保國。

斯蒂夫的師傅是費厄斯,費厄斯出生名門,3 歲開始學空手道,7 歲學柔道,12 歲學詠春,22 歲學形意拳和李氏太極拳,走遍了世界很多國家遍訪名師,拳擊、自由搏擊、摔跤等也不在話下,還是英國著名的太極教練。

費厄斯找上門來要拜師學藝,馬保國提出一個比速度的方法,就是用手指去彈擊費厄斯的左胸肌,「如果他能防住,就算我輸。他當即擺出自由搏擊姿勢。我用右手連彈他幾次,他都沒能反應過來,滿臉驚奇。」

彈胸肌後沒多久,對方登門送來一張武術家證書。同時還聯絡了當地報紙採訪,稱馬保國為「我們城市的李小龍」。

在英國,馬保國當然也遇到過不少踢館的,但馬老師就不跟人家比格鬥,而跟人家比推手,英國人傻大黑粗,被馬老師繞了幾圈後然後突然推出去,這些頭腦簡單的英國人馬上佩服的五體投地:太厲害了,怎麼做到的?

在英國的 5 年裡,馬保國從無到有,白手起家,不僅還完了負債,招錄了數百名徒弟,創辦的太極協會還在歐洲遍地開花。

2007 年,馬保國歸國,理由是為幫兒子照顧小孩。多年後,他受訪時說,在英國教老外掙了幾十萬,幫兒子在上海買房首付。

歸國當年,馬保國出版自傳《我在英國教功夫》,逢人便強制簽送。那本書的第一頁,畫著他的三派師承。 2013 年,他帶領兒子和弟子創辦渾元形意太極門,自封掌門,兩年後創辦渾元國術館。

渾元國術館設在上海江西中路,那條路曾因銀行林立被稱為「東方華爾街」,國術館入門供著關公像,頭上是金字牌匾「德彰武顯」。

保國還曾和歐洲 MMA 冠軍皮特對招,白衣瀟灑,輕鬆取勝,馬保國說他的「接化發」打敗了皮特。

而皮特說,他只是收錢配合演出,拍攝時打一段,馬保國就要在椅子上歇會:「我不能打他。甚至有些時候,我會盡量避免弄髒他的絲綢制服。」

Female drivers

接來下的故事,應該就不用我們再复述一遍了,在馬保國或是主動,或是被動的癲狂燥熱之時,一個如周星馳《功夫》中的巨大手印從天而降,這位武術個體戶江湖賣藝三十年,莫名其妙在這個初冬被推到頂峰,又戛然而止了,連帶那些戲謔他的UP主一起。

作家賈行家的一段話,點出了馬保國的荒謬和悲劇:有個視頻,挨揍之後,馬保國腫著一隻眼接著孫悟空大戰豬八戒地吹,柔弱而堅定。他兒子黑著臉深以爸爸為恥在邊上喝水,我就來氣:你爹為你容易嗎,他騙錢不是為你嗎?你爹現在多傷心多孤獨?你怎麼不去挨揍呢你還在這兒喝水?喝的啥啊給我一口。

來源       姐是女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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