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羅永浩一起紅過

文:宅少

「為整個的文明世界,

做出一個模範,真是偉大呀!」

——作家·馬克·吐溫

「逝於1910年4月21日」

出自小說:《鍍金時代》

 

……

 

01.

 

2001年,一事無成的羅永浩在北京郊區租了個破房子,靠著100斤勵志書強逼自己背單詞。歷經三次試講,終成新東方講師。授課時,老羅以率真、彪悍、百無禁忌的扯淡俘獲學生的心。很快,有學生將錄音冠以「老羅語錄」傳至網上,越傳越凶猛。網友們聽完,一邊樂一邊膽子都變肥了。

長期以思想高妙、人格深邃自居的羅老師怎麼也想不到,三十而立的自己會以這麼庸俗的開場登上歷史舞台,成為初代網紅。

時至2005,語錄紅得一塌糊塗,簡直是一代青年的接頭暗號。羅永浩毫無意外被評入網絡十大紅人。可惜,追求極致的羅老師才排第七。排在第一位的是芙蓉姐姐。這位來自陝西縣城原名史恆俠的女子,以一己之力拉開了中國審丑時代的大幕,又被忘得渣都不剩。事了拂衣去,深藏舞與名。

老羅語錄是從清華和北大的BBS上星火燎原的。芙蓉姐姐也是從那兒出的名。2003年,史恆俠入京考研,目標是清華、北大。在高校附近的平房裡,靠著水煮白菜和冷洗澡水,史恆俠奮戰了三年,三次落榜。此間,為謀生計,她自辦舞蹈協會教人跳舞,費用高達5元1次,50元13次。

不久,她將自己婀娜的舞姿照片傳至兩大BBS。被人說丑後,引起史恆俠驕傲之心的強烈反彈。隨著更多自爆,清北學子網上一片沸騰,支持、挖苦、看戲者不計其數。此後,芙蓉一爆照,BBS就亂作一團。她在某系晚會上的跳舞視頻被扒出,那自信的眼神、豐腴的身體和造作的舞姿引爆論壇。

一開始,她被謠傳為清華經管學院的學生,後來大家才發現她是失敗考研大軍中的一員,一朵身世沉浮雨打萍的曠世奇葩。

「曾經流量吊打老羅的芙蓉姐姐」

2005年,芙蓉姐姐的照片被網絡推手傳至新浪、天涯,從清北火向全國,「芙蓉教」應運而生。無數「小蓮蓬」不辭勞苦扒她的背景,想搞清楚她的來頭。芙蓉借勢發表言論。

最著名的莫過於那段自述:

我那妖媚性感的外形和冰清玉潔的氣質,讓我無論走到哪裡都會被眾人的目光無情地揪出來。我總是很焦點。我那張耐看的臉,配上那副火爆得讓男人流鼻血的身體,就註定了我前半生的悲劇。

所以說日後自吹自擂的網紅諸如鳳姐,玩兒的都是芙蓉玩兒剩下的。在當時《永不放棄,生命的尊嚴!》這篇寫給清華校長的雄文裡,史恆俠歷數了自己的苦難。她自幼冰雪聰明,舞蹈天分超群,在拒絕了星探、電視台的數次邀約後,立志以才服人。原本以她的智慧,輕鬆拿下北大。不幸高考被人利用,去了一個三流學校。但她並不屈服於命運,退學再考。不幸考前遭遇車禍,胳膊、腿都斷了。在劇痛中,芙蓉依然狂呼「我要高考!」。

考當然是沒考上。

2002年,她在網上發布《北大,你是我前世最深最美的痛》。懷著這份劇痛,史恆俠矢志不渝,孤身入京,屢戰屢敗,只好認命,做了圖書編輯。偏偏這時,互聯網將她推向潮頭,媒體聞風而至,給了她發表驚人言論的可能。其中包括並不僅限於我天生會紅我總比別人強我的出名不可避免我在任何地方都是焦點以及我永遠不可能過氣」…

單看芙蓉美照,衣著如廣場舞大媽,眼神之凌厲,體態之扭曲,怎麼都談不上冰清玉潔。可一旦網友罵她,芙蓉就說你這是嫉妒。

最終,網友們無話可說,只能承認:

芙蓉一出,誰與爭鋒,千秋萬載,一統江湖。

芙蓉姐姐的一小步,是中國審丑的一大步。

此後,還會有各路豪傑在網絡推手的幫助下頻頻登上舞台。那是中國互聯網的蠻荒期,天仙妹妹、竹影青瞳等網紅,浪兄、立二拆四等推手的草根蜜月。在浮誇的人影中,兼具人文情懷、理想主義的羅老師顯得何其珍貴。

就像暗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那麼靚麗、出眾。

02.

錄音剛被傳上網時,羅老師有些擔心,慢慢才接受外界賦予他的名氣。走紅第二年,羅離開講台,理由是看清了新東方的商業面目。有臭流氓想炒他,讓他繼續當網紅,甚至和芙蓉姐姐捆綁銷售,被老羅一笑拒之。

事實證明,羅永浩的目光清醒而長遠。沒幾年,芙蓉姐姐就明日黃花,被新人替代。隨著歲月跌宕,審丑潮流也一去不返。離開新東方後,正趕上互聯網公眾言說發軔期,因「不想看到優秀博客被埋沒在垃圾裡」,老羅跟黃斌攢了牛博網。這是一個深具戰略意義的轉型。日後,老羅的江湖聲望、人脈資源和被無限放大的理想標籤,都基於牛博的橫空出世。

那的確是一個牛逼的網站。

在朋友推薦下,牛博幾乎聚集了當時乃至日後中國互聯網言論輸出陣營裡的大部分主將。這裡面有王小峰、韓寒、柴靜、和菜頭、宋石男,還有黃章晉、慕容雪村、梁文道、熊培雲、馮唐、姬十三…此外,公眾事件面前,以「不刪帖」為原則的牛博從不缺席。它成為了犀利言論、精妙見解的大本營,一個啟蒙當代青年的知識寶庫,一座虛擬的社會良心燈塔。

在《南周》評選的「叛逆網絡知道分子」裡,牛博作者一度占據半壁江山。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過連岳。

2007年,廈門PX化工項目有污染環境之嫌,媒體報道不多,抱著「聲音再小說出來就會被聽見」的初衷,連岳接連發文,質疑其危害。這期間,警察「敲門」,官員「說情」,依然沒阻擋連岳抨擊的步伐。

不但質疑,連岳還托專業人員了解毒性問題,將其翻譯給公眾。兩個月後,PX項目緩建。年底,項目進入「公眾評測」。連岳及其夫人被邀與座談,手握3分鐘發言機會。

在博客中,連岳恭喜自己:

在你之前,誰曾有3分鐘反對時間?

為反對項目,廈門人上街散步。散步當日,其他網站見帖就刪,唯有牛博在線直播。此役中,連岳衝到最前面,以筆為刀,絕不後退。甚至與妻子討論過「進去後」的打算。最終,項目遷建,連岳一戰成名。那一年,他被《南周》冠以「刀筆之魅」,被德國之聲評為最佳中文博客。網友紛紛表達敬意:

謝謝你,連岳。在那個欺騙與恫嚇紛飛的初夏,是你撕破虛張聲勢的嘴臉,告訴我們不必害怕,捍衛家園是每個人的權利。

圖「拿到「刀筆」榮耀的一代啟蒙者連岳老師」

那時節,連岳老師左手時評、右手情感,以睿智筆觸俘獲讀者的心。由於精神上受王小波影響,他一貫呼喚獨立,表達自由,被無數青年崇拜。南方系一度發出「王二死了,連岳活著」的聲音。談及為民發聲,作家劉原將他視為中國最好的評論者之一:

就文字、學養、格局而言,我非常推崇。

當然連岳老師也不是一步到位。年輕時,他熱愛喝酒、打架,早年在黨報裡寫教育公眾的文章。1996年看到《中國可以說不》這本民族主義暢銷書,居然一口氣買了四本送人。直到第二年,王小波死了,連岳花兩個月讀懂浪漫騎士的「趣味」,沿著他一路追尋羅素等先哲,這才脫胎換骨。此後,連岳成為了王二的「精神門徒」,要獨立,要思想,要自由。

他開始給《南周》投稿,南下做文化記者。由於不適應外出奔波,跑去跟朋友辦娛樂報紙。依然不適應。最終回到廈門,四處開專欄為生。2005年,連岳把家搬到鼓浪嶼高處的老別墅中,望著無敵海景,手牽美麗連太,可謂其樂無窮。是的,沒有意外,連岳老師正一步步向頂級中產邁進。

沒想到啊沒想到,兩年後,PX項目來了,只能跳出來干一架。某種程度上,這導致了外界美譽的主觀偏差。連岳那一次以筆為刀,主要是項目把他逼急了。拿他自己話說,本想躲進小島,可逃到哪裡都沒用。

你當臣民都沒得當了,只能當公民。

只能二字,用得實在精妙。

換句話說,要不是PX項目建在廈門,比如建在武漢啥的,連岳老師都不至於這麼操心。加上反覆表達「要聽取民眾意見」「我只允許自己向上批評」「我們能改變體制」等觀點,2008年,他被冠以「公民專欄作家」。

不得不說,這裡面存在真實,也存在誤解。不然老師也不會以追逐私利出發,寫什麼《『公眾知識分子』的死亡》。但在渴望言說的互聯網大潮下,大家必須看見一個英雄才放心。不然網民怎麼會給其他時評作者留言:

你有種就去學連岳啊!

歷史有多長,誤會就有多深。多年以後,不知連岳批評方方和民主時還能否想起他和羅永浩一起領獎的那個午後。十多年過去了,只能寄託於英雄發聲的美好心願一點也沒變。唯一的不同是,這屆網友善變多了。

 

03.

轟轟烈烈的公知大潮落幕,牛博網也未能避免關停的命運。大概很早意識到自己具備「千金散盡還復來」的超能力,在新東方那兩年,羅永浩把工資都揮霍了。做牛博沒賺,還賠了不少。網站關停後,受榕樹下邀請,他尋思著去寫書養家,一打聽中國作家靠碼字穩入中產的不超過20個,當時就蔫兒了。

馮唐給了他一筆錢,說你還是做老本行吧。

2008年,羅永浩老師正式創業。

為「老羅英語」忙得焦頭爛額的日子,也是羅永浩建立信心的日子。他奇妙地挖掘了自身營銷能力,在燒錢燒得睡不著覺的絕境中,搞什麼「一塊錢8節課」和「有史以來最屌的英語培訓廣告」,並摸索出一條四處演講給自己和企業出名的生路。門票錢賺了,吆喝也賺了,還把「一個理想主義創業者」的標籤打到了群眾心目中,為日後造手機打下堅實基礎。

創業鍛鍊了老羅的抗壓能力。一開始琢磨要是欠債,以百萬年薪也要還到50歲。第二年,他就能在百忙中去給曾軼可錄專輯了。

2009年快樂女聲,抱著玩票心態的曾軼可一路過關斬將,直衝決賽。60進20晉級賽上,包小柏與沈黎暉產生分歧,前者以多年專業聲望表態,曾軼可留,他走。最終憤然離席。此事迅速發酵,在網上引起激烈討論。網友旗幟鮮明分為兩派,有人說曾啥都不是,有人說她乾淨、純真。那一年,選秀變雞肋。曾以最終第9的名次,拯救了芒果收視率。

聽著就跟楊超越似的。

曾軼可到底比楊超越強一點,畢竟人家中學開始寫歌詞,高三才學吉他,大一就創作出了《學習的這段日子》。參賽前,受一位獅子座朋友之邀,她靈感迸濺,在試卷背面填好歌詞,迅速寫出《獅子座》。唱歌跑調、氣息不穩,至少沒拖垮旁人。更重要的是,曾軼可有一顆90後大心臟,面對網友拿他和史泰龍對比以及「曾哥」的調侃,人姑娘說:

如果信我不掛科,大家都信我吧。

什麼叫人民藝術家的胸懷,啊?

蔡徐坤們真該好好學習一個。

「曾經清新剔透的初代錦鯉曾軼可」

2009年,她因綿羊音、中性風被頻繁惡搞。但曾軼可的回應總是雲淡風輕。在一輪輪爭議中,她成了很多平凡女孩的精神支柱,被視為「快樂」的精神代表。20歲的蔣方舟剛到《新週刊》,人生第一個採訪對象就是她。之後她又跟蔣登上央視《奮鬥》。當天的主持人長相憨厚,眼神狡黠,問了一堆問題。曾哥每個答案,都乾淨、純真,毫無機心。

對了,那天的主持人,叫樊登。

那是選秀第四個年,李宇春這樣的時代偶像已不可再造,但一點不妨礙個別閃光的靈魂觸動個別柔軟的心。顯然,老羅被曾哥觸動了。

在一場婚禮上認識了民謠歌手張瑋瑋後,他拉來張和周雲蓬,非要給曾軼可錄專輯。理由是不認可官方版本。為了錄版新的,民謠圈一票大佬排練了整整七天。老羅撇下公司,到場端茶送水,弄得哥兒幾個特別不好意思,不賣力氣都不行。排好後,羅永浩花錢挑了京城最貴的錄音棚「樂佳軒」。結果曾去錄歌時,沒吃午飯心情不好,嗓子一直不在線,錄到最後說「這是我見過最差的棚」。任由如此這般,老羅也沒生氣,就活著曾哥脾氣錄完。

第二天曾軼可不去了。老羅堅持即便主角不在,也要錄一個高級版卡拉OK。幾位大佬就對著空椅子錄。吃完殺青飯,老羅跪求收下報酬,說不收就不回公司上班。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的ID上都加著「可愛多」。

羅老師天生驕傲30多年,唯獨這件事很卑微,放下人民教育家和優秀企業家的自尊,近乎討好表達情意,熱臉卻貼了冷屁股。不過也不能怪曾軼可。那一年關於她的討論涌如潮水,她恐怕也無法理解這個教英語的胖子到底是何居心。羅老師的表白充其量只是曾哥走紅之初微不足道的插曲。2010年除夕夜,馮鞏唱起《獅子座》,網友們跪下來感嘆:

人沒上春晚,曾哥的精神卻上了。

而那顫巍巍的綿羊音,不過是選秀時代最後的餘暉。曾軼可之後,各衛視選秀再沒出過正兒八經的話題人物。電視節目進入休憩期,為好聲音、真人秀做準備。就在曾哥走紅那一年,某夜,雷軍和晨興資本的劉芹通話12個小時。雷軍換了3塊電池,劉芹換了3部手機。

放下電話,劉決定投資雷軍。

次年4月,在離金山總部不遠的銀谷大廈807室,黎萬強的父親端來一鍋小米粥,創始人一人一碗,小米正式成立。

第二年,喬幫主撒手人寰。

羅永浩也繃不住了。

 

04.

在羅老師打造「東半球最好手機」的路上,一直有很多障礙。其中包括準備不足、資金有限、招不到人、自信過剩、嘴炮太響、脾氣暴躁、融資艱難、PPT太多和腦子抽抽。這裡面除了內部原因,還有內部原因。

諸多障礙中,有一個一直被廣大群眾忽視。

那就是方舟子。

方、羅的恩怨情仇,要追溯到牛博網時期。當年方舟子打假成名,老羅看中他的社會影響,通過其律師彭劍邀方入住。在老羅的呵護下,方舟子博客點擊率一度排得很高。

但沒多久,矛盾來了。

先是方舟子跟和菜頭掐架,和菜頭無心戀戰,發表《不合則去》,離開牛博。沒多久,柴靜又發了一篇文章,提到幹細胞的事。方指出其中科學錯誤,瀟灑地丟下一句「文科傻妞」。失去和菜頭後,羅已略抱戒心。這次搞到女神頭上,實在要不得。在方的「新語絲」大軍跑出來懟柴靜時,羅強烈要求方修改措辭。但方舟子不肯,羅怒將其文撤下。

不久,方發現有吉林延邊的網友跑來罵自己。非常不幸,老羅就是延邊人。

方舟子反擊後,羅永浩直接撰文:一個理科生出身的學術打假英雄,出道十多年來成績斐然,結果因為處世方面的弱智低能,使得他在那些即使是道義上支持他的人們當中也神憎鬼厭,這是典型的理科傻小子

盛怒之下,方舟子離開牛博。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

顯然老羅誤判了方舟子的語言系統。這個熟讀《約翰·克里斯多夫》視魯迅為偶像數次拜謁魯迅墓的歸國博士,在為人處世上實在一根筋。出生胡建的方舟子自少年時期就一路開掛,學習優異到大洋彼岸。受純潔的英雄主義驅使和長期的象牙塔生活薰陶,30多歲依然嫉惡如仇。1994年,為致敬偶像,他創辦文學網站「新語絲」,回國後由於兩起打假辯論,聲名鵲起。2000年,「新語絲」設立「立此存照」,成為中網第一個學術打假網站。

方博士估計也沒想到,國內文憑、科研、經濟、感情造假,會如此泛濫嚴重。

是這片土地上的垃圾,給了他走紅的土壤。

「方舟子的照片就不放了,我怕痛」

不可否認,方舟子為我國打假事業做出過突出貢獻。在他揭發打假夏建統、陳曉寧、吳征、楊雄裡等人的歲月裡,更多人建立起了「真」的價值觀,一個社會對「假」的容忍度也逐漸降低。利益鏈條的拆穿,一軸到底的耿直,瞬間襯托出方舟子老師的光輝形象。

尤其當年方老師揭發肖院士,一度被群眾捧成打假鬥士、社會良心。中國「打假第一人」的名號,一屁股坐下去穩得一筆。

但由於其人毫無城府,走到哪兒都不討喜。回國後,他跟一些學者陸續交往,很快有人發現他做事雙標並以權威自居,減少往來。在之後數年的打假戰場上,方老師人擋殺人佛擋殺佛,快意江湖也得罪不少人。其中最為人不齒的就是他的語言風格,據統計,其行文出現頻率最多的是「鼠輩、弱智、白痴、奴才、傻妞、妄人、潑皮」等攻擊性詞彙。

批評者直指其語言暴力,文革遺風。

當嘴炮大師羅永浩遇到扣帽聖手方舟子,這戲不要太好看。2012年,方不知如何一激靈,指責韓寒代筆。此話一出,全網震盪。「方韓之爭」堪稱中國互聯網爭鳴期的「頂上戰爭」。各界人士都被捲入其中。那場荒誕的爭論前後持續了整整一個月之久,每天都有新人捲入,每天都有新意見發表,每天都有新料曝出。站隊、撕逼、轉粉、惡搞,一場互聯網狂歡。

由於方的胡攪蠻纏,韓寒不得不設法自證,甚至發起毒誓。要知道,那之前,什麼鄭鈞、高曉松、陸川組團來打也不是韓的對手。然而經此一役,江湖再無論戰。此後,韓寒一步步淡出言論陣地,轉型去做導演。

那是博客時代的一曲哀歌。

至於方老師為什麼連韓寒的身高都要打,咱看不懂,也不敢問。老羅見狀,站在韓一邊。你打假是吧?那我也可以打你。百忙之餘,老羅順著網傳方妻論文抄襲和打假基金問題,摸出漏洞,帶著攝影師圍堵方舟子及其律師彭劍,要求他們公示資金使用情況。

並留下那句千古名言:

給丫一個特寫!

方舟子算是跟老羅卯上了。錘子ROM發布時,方說這是老羅撈糞得到的靈感。接著又狀告老羅英語侵犯其肖像權,狀告錘子搞虛假宣傳,還質疑過成都的那筆融資。

每一次都想搞個大新聞。

在羅老師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的艱苦創業中,方舟子始終沒有動搖過黑他的信念。

社會上這麼不忘初心的人,不多了。

05.

喬幫主死去那年,羅永浩忙著砸冰箱、打嘴仗,堅硬、果敢的性格加上掄起的錘子,啟發造機之夢。而他的好基友李笑來,四處搜索發財知識,無意中發現比特幣的宇宙奧祕。是年,比特幣歷史上首次達到了1幣1美元。李笑來見狀,一出手就買了2100個。

這是東北延邊雙傑的人生分水嶺。

此後老羅走入手機製造,不被看好,一路衰歌,四處借貸,屢逢絕境。而基友李笑來則一躍成為幣圈首富,開啟財富導師之路,撒網兜售致富法則。又是寫暢銷書又是開學習班,公號、專欄、付費課,養幣群,一個個玩得風生水起。在李老師無形的羽翼下,不知聚集了多少一心發財的綠油油韭菜。

說是髮小,但和老羅的理想主義不同,李笑來是一早認清了現實殘酷、命運無常的人。1994年,還在讀大三的他看到長春火車站邊有人招商,跑去談合作,回鄉後拉上老羅登廣告,幫市場賺20多萬,拿到2萬提成。老羅錢到手,扭頭去買書。老李沒要錢,在市場裡開專櫃給人攢電腦。3年後,李做到金鷹板卡東北地區總代理,已是小富即安。沒想到,父親一場大病,花光所有積蓄。

之後李找了各種門路,依然難以支付醫療費。這時,進入新東方的基友拉了他一把。李笑來咬牙學英語,一次試講就過了。進入新東方後,靠著同樣不世出的出色表達,李年年拿老師評選最高分。即便如此,稅後60萬的年薪給父親治病,所剩無幾。長達七年,他和老婆用完基本生活支出,剩下的錢全部送到了醫院。以至於留下「消費能力不強」的後遺症。

儘管收入不低,每天在QQ上被學生追捧,無常的命運終究把李笑來推向了人生憂患深淵。講課、出書帶來的財富,實在不值一提。如何能搞更多錢呢?就在這時,區塊鏈來了。李老師眼見風起,放手一搏。

這不僅是運氣,李老師能夠洞見未來,歸功於他遠超常人的科學實操能力。傳聞李老師早年開網吧,讀完一篇技術文章,一夜學會建無盤網,大大降低運營成本;後又自學統計、概率,由此編寫出一本《TOEFL核心詞彙21天突破》,迅速征服市場。發現比特幣後,僅憑一本匿名發表的白皮書,李老師苦研半年,搞懂其中涉及數學、加密學、拓撲學、金融學、心理學、編程、分布式運算、芯片設計、網絡管理等知識,終於毫無顧慮地大量買入。

21世紀什麼最貴?人才啊!

「李笑來傲視群雄」

李老師秉持實用主義,但並不自私。財富自由後,見過天地和自己的他,選擇見眾生。從《把時間當朋友》到《通往財富自由之路》,他好為人師,不吝賜教。他的「新生大學」賣出千萬級會員,得到專欄賣出數百萬稅後,一篇《握住你的比特幣》就像鮮明旗幟飄揚在渴望自由的韭菜們的頭頂。

儘管財富校園裡並沒有風。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順遂,名利雙收了。萬萬沒想到,一段錄音就讓李老師解甲歸田,丟下《韭菜的自我修養》一走了之。長達50分鐘,李老師表演欲爆棚,生動講解了新華字典上永遠查不到的「傻逼」二字的含義。

在真知灼見中,順便點評了一下北大慈善家孫宇晨:「他肯定是忽悠。」

盛世韭菜湯,一地雞毛飛。

鐮刀霍霍向豬羊,你該去怪誰?

閆肅給那英寫歌,說借我一雙慧眼吧,要把世界看得清楚明白。這一來大家明白了,當下人們心頭的財富焦慮,真他媽的重。

06.

李笑來榮耀加身時,幣圈一度傳出「羅永浩發布會哽咽,好友李笑來憑空賺了兩億」。其實這也怪不得羅永浩。早在創業之初,錘子就嚴重營養不良。他決定做手機後,一直沒人投資。第一筆錢是陌陌唐岩攢的900萬。老羅近乎刀耕火種拿錢鑿了一通,才得知別的隊伍啟動資金就是上億。錘子第一批員工多是他的粉絲,有人進公司才敲下第一行安卓代碼。

吭吭哧哧搞到半路,老羅發現ROM遠沒那麼簡單。光這一個就燒光900萬。之後融資,又是唐岩牽線,辛辛苦苦融了一個A輪。

同為雙創大潮下躬身入局的理想主義者,羅老師融資何其艱難,經常被傳資金鍊斷裂,跟小他近20歲的戴威根本沒法比。

想當初風頭正健的ofo融資起來何等盛景。10個月完成5輪融資,總額近90億人民幣。創投圈分成三六九等,排著隊給它送錢。沒有資本助推,哪有2個月進駐46座城市,4個月採購1200萬輛單車和戴威35億身價。

可惜他和老羅犯了同一個錯誤。

就是天生驕傲,高估自己。

在羅永浩的同時代創業者中,戴威無疑是最紅的那一個。可在「雙創講話」背景下,ofo的故事卻是資本狂歡盛宴裡最憂傷的一出獨幕劇。

時間回到2012年,在青海支教的戴威體會到騎行的快樂,回京後找到師兄拿100萬搞騎行旅遊,很快燒得只剩400塊。一通反思後,想到北大校園總是丟車,戴又從師兄那裡弄錢來搞校園共享單車。一篇《這2000名北大人要干一票大的!》發出,引爆單車風口。

2015年,資本熱得不行,有人攢個屁就敢出門找錢。就在戴威把ofo做大略感肝兒顫時,一個陌生信息把他帶到國貿三期56層,來者說要投1000萬美金。戴威下樓一百度,才知道對方是投資滴滴的朱嘯虎。

在朱大佬奮力吆喝下,無數資本湧向ofo。那年,共享單車成為創投話題之王,摩拜和ofo背後迅速聚攏了全國最牛的財團。兩家還沒清晰盈利模式的公司開始拚命燒錢,以「失敗就當做公益」的萬丈豪情造下中國新發明。

呼呼啦啦一通打,朱嘯虎意識到這麼搞下去不定燒到何年何月,向戴威提出兩家合併。很不幸,16年成為了ofo大股東的滴滴想的是「幹掉摩拜」,補足自身市場。聯姻就此失敗。燒錢歲月,是滴滴和ofo的蜜月期。

「機智如我,從來只用摩拜」

2017年底,共享單車迎來行業拐點,多家單車陸續退場。滴滴提出收購ofo,作為獨立子公司,戴威出任CEO,還要為ofo拉軟銀的錢。結果呢,滴滴的人進駐ofo,雙方立馬一場分裂大戲。戴威一度感到被架空,懷疑對方是來奪權,把滴滴派來的人趕走。

滴滴卻很是委屈:

阿威啊,我明明系要幫你。

滴滴團隊撤出後,ofo陷入困境,欠下巨資。雖然從阿里手上拿到救命錢,但已是杯水車薪。繼而一切急轉而下,滴滴自啟單車,摩拜被美團收購,胡瑋煒選擇出局,留下ofo一地狼藉,退不出用戶押金。

昨天小甜甜,今日牛夫人。當ofo開始在公號上賣蜂蜜時,昔日追逐它猶如追逐校花一般的資本,再也不願意多看這個年老色衰的女人一眼。戴威喊話讓投資人尊重創業者的理想,卻忘了朱嘯虎告訴他「資本只想賺錢」。在急速的擴張和花不完的資金湧來時,這位北大學生會主席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可以讓世界沒有陌生角落,結果先花幾十億交了筆學費。

而在昂貴的學費背後,是ofo內部混亂的財務、荒誕的貪腐,是ofo燒錢時請動鹿晗的天價和年會上背一首《滕王閣序》就獎勵一萬元,是無數拿不到錢的物流、生產商、維修廠和永遠退不回押金的千萬用戶。

有些事,開場是喜劇,最後卻是悲劇。

戴威說要跪著活下去,然而大廈將傾,頹勢誰挽?或許最有意義的退場,真是跟馮大輝老師說的,收集幾十萬輛報廢小黃車,做個超大藝術品,機器人也好,巨型自行車標誌也好,立在海邊,以留下紀念與警醒。

留給這個泡沫飛升的時代。

我要是羅老師,心頭一定嫉妒恨。你們他媽燒這麼多錢,還不如給我做手機,我也不至於一開局就地獄模式,還被方舟子罵成撈糞。

《一代宗師》裡面怎麼說來著?

許多事情不在人事,在天意!

07.

對於老羅的創業能力,牛博合伙人黃斌說,他並不適合獨立創業,如果我給自己獨立經商打80,他只能打60,管理是短板。

老羅當年開培訓班,大小事一把抓。暑假班時,連續三個月,每天睡3小時。他經常有一些自鳴得意的想法,比如花頂級高薪請一個設計師做培訓海報。經公司上下一致反對後,只好自己去研究設計。

在錘子的數款產品中,羅老師都因捨本逐末的重症完美主義錯失良機,以至於引來市場的極度不信任。尤其看到錘子花高價買名表給手機錄秒表音時,我覺得他一定是被喬布斯他爹造衣櫃的段子忽悠了。

作為一個長期沉浸在自己價值觀裡人,老羅做手機時同樣自鳴得意不照顧外在規律,強烈認為自己是先知。這就是為啥明明錘子沒幾個錢,卻非要做全白機型,在解決斷點問題後自嗨牛逼。可惜這種打法只有錘粉認,我神州960多萬平方公里上還有多少人沒能邁入小康啊,你跟我聊產品工藝?

為滿足羅的匠人心,錘子自2016年下半年起,6次被傳倒閉,5次被傳收購,3次被曝資金鍊危機,淨資產一度只剩20萬元。無奈之下,老羅只能拉下臉到處找錢。那時看到500多名員工,他已經意識到肩頭的責任。這不是他一個人的理想了,這是一個個家庭。

2016年,錘子發不出工資。

是賈躍亭借了一個億。

向來只有賈老闆圈別人的錢,能從他口袋裡掏錢,老羅的現實扭曲場一定很強。不過比起賈的王霸之氣還是略遜一籌。十多年來,被賈圈過的數不勝數,耀眼明星、文化大咖、行業頭牌、地產大鱷、中國首富,紛紛中招。

賈老闆做事能力單說,找事的能力,絕對一流。沒去北京前,他的卓越實業盈利後立馬籌錢辦學校,建校需要大量鋼材,他就去做鋼材貿易。快餐店、種子生意、磚窯廠,前一個事還沒熟,說搞就去搞另一個。盈利不重要,業務多才牛逼。這種「生態化反」思維被他嫁接到樂視,終於爆發出驚天的圈錢能量。

以至於2015年跨年演講,羅振宇在評價這支妖股時脫口而出那段繞口令:

也不知樂視是為幹事忙著圈錢錢不夠幹事了又回來圈,還是樂視為圈錢假裝幹事事不足圈錢了又找個事。

「給樂視做PPT估計都能財務自由」

芙蓉姐姐進京那年,賈躍亭也帶著司機和錢來到北京,想複製他在山西的通訊基站配套業務。搞著搞著,發現3G將為手機帶來巨大變革,於是成立樂視準備搞內容分發。由於牌照問題,暫做PC視頻。2005年,別的網站還在放飛自我,他就低價囤版權了。等別的網站意識到版權,他已經搞自製劇了。如果沿這條路趟下去,樂視說不定就是愛奇藝啊。可賈老闆胃口大,不但要內容,還要平台、應用、硬件一把抓。一邊抓一邊在加尼福利亞買房。

羅永浩來借錢時,樂視已經搞出七個子生態。賈躍亭不無得意地說:

我一直認為資金不是問題,只要戰略足夠前瞻,產品足夠顛覆,有足夠用戶價值,只要你的組織能力足夠強,只要你能把事做出來,資金自然追隨而來。

賈是科比的球迷,愛穿24號球衣。每年樂視年會壓軸項目就是看老闆打球。我覺得賈老闆但凡有科比一半專注,早把事情做出來了。

2017年,錘子資金再度緊張。羅永浩又是去陌陌直播,又是在得到開專欄。去得到前,還和羅振宇弄了9小時《長談》。2倍速看完這個世界上最長的訪談,以外行人的眼光,我發現羅永浩真的不重視什麼管理。

節目裡,老羅問羅胖關於理想的問題。羅胖很直接地說,作為一個小地方來的青年,自己前40年的人生主題就是往上走,做人上人,也就這兩年做企業才慢慢感到責任。看到這一幕,我很感動。羅振宇雖然常被當成靶子打,但在人格的真誠上,比為夢想窒息的賈會計之流好太多了。他從來不標榜情懷。

我一個買賣人,對得起買我東西的人,這就是情懷。

羅振宇老師的前半生,是中國許多小鎮青年的縮影。他出生在安徽一個小地方,除了考大學,沒有第二個改變命運的機會。高考結束,他去一個同學家玩,得知對方沒考上,要去廠裡當工人。爬出「狗洞」的羅振宇要沒考上,大概率也是這個命。17歲他到武漢上大學,絲毫不敢放鬆,苦讀考研入京。在中國研究生質量沒有嚴重下滑前,小小躍升了一次階層。

1999年,羅振宇遇到人生轉折,以第一個臨時工身分進入央視,一路做到《對話》的製片人。在這個平台上,他接觸到各行各業的精英,學會了更廣闊的看事物的角度。在那時,羅老師就喜歡炫耀學問,沒有談戀愛卻知道生孩子要開到幾指。趕上「兩會」和「315」,他經常忙到凌晨四五點。壓力太大的時候,就在辦公室裡高聲朗讀《古文觀止》。

然而辛辛苦苦付出,沒能得到回報。最終被郭振璽總監擺了一道。2007年,郭搞欄目製片人競爭上崗,羅振宇很體面地去了,發表了前半生最滿意的一次演講,評分卻很低。2014年,郭因受賄被立案偵查。接受許知遠採訪時,羅振宇只是淡淡一笑。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羅振宇老師才是這個時代的窗戶」

自媒體的出現,給了羅振宇進一步改變階層的可能。尤其看到易中天走後《百家講壇》不行了,他意識到個體爆發的時代已然來臨。

當高曉松的大臉出現在優酷上後,羅振宇很快效仿了這一模式,進一步強化個人IP。依託於自媒體,搞《羅輯思維》,創立「得到」。得益於《對話》時期聽各路大神講解最前沿的知識,他覺得每個人都可以跟自己一樣從中受益。《羅輯思維》錄第一期節目,一夥人在中關村附近的咖啡館裡耗了整整一天。出來時,羅振宇看著下雪的天空,不禁感慨:

這是一個讀書人該干一輩子的事業。

以後得到拍紀錄片,一定記得給個特寫。

從此,以「買賣人」身分而自豪的羅老師賣起產品真是豁出去了。跨年演講、奇葩辯論、知識脫口秀。在一次次招致反感中,羅老師堅韌不屈,面對「販賣焦慮」惡評依然故我,即便被比做權健亦不卑不亢。在這個時代的創業者當中,除了羅永浩,第二個被罵得最多頻率最高的人,估計就是羅振宇了。

羅振宇老師因自媒體而崛起,也為我國公號界的流量發展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去年紅線壓得那麼緊,好多事情都不敢談不能罵了,沒想到羅老師百忙之中錄了一季《奇葩說》,就幫好多小編完成了三個月的KPI。

這就叫送我桃李,報之瓊瑤。

2015年第一次跨年演講,99張4萬元的20年門票一賣而光,容納12000多人的場館上座近八成。2017年,節目收視率卻只有0.14。豆瓣評分從8.4一路跌到7.1。頭兩年大家覺得還有乾貨,聽著聽著發覺越來越雞湯。曾經的洞察和大佬金句,如今寫滿愛國+廣告

去年跨年演講一個接一個上硬廣時,我腦中撲騰撲騰冒出的,是那些一天發八條內容其中七條是廣告的公眾號推送頁面。

躬身入局,不容易啊。

08.

27歲那年,回家過年的羅永浩沒有像樣的禮物孝敬父母,一下子就不驕傲了。當時為了賺錢,他看了一堆《如何快速致富》之類的書。可惜天賦不如李笑來,看了半天也沒致富。卸任錘子法人後,為了補上為理想燒掉的巨額欠款,羅老師做電子菸、搞聊天寶,最終無功而返,唏噓收場。

2005年成為初代網紅時,就有人找他做脫口秀。老羅問了一通,這個能不能說那個能不能說,人家都說不行。他說那我還說個屁。後來做錘子,又有人開出天價讓他退場去做脫口秀。羅永浩仍然不去。相聲界翹首以盼這麼多年,德雲社紅人都換了三波,都沒等到羅老師開金口,倒是直播電商迎來了新人。

410號,老羅抖音帶貨首秀,3小時17分鐘帶出1.1億,引起各行業刷屏。那一夜,羅永浩對鏡剃鬚,滿眼都是27歲時的自己。

至於「電商直播」能否成為當年解救他的「新東方」,目前還不清楚。反正第二場直播2小時39分鐘數據跌到3524萬。貨漫漫其修遠兮。

老羅首秀那晚,很多人看到一半就跑去看薇婭賣火箭了。羅老師怎麼也想不到,15年過去了,當他褪下「創業者」標籤,再一次以「網紅」身分殺入江湖,芙蓉姐姐今安在,不見當年羅玉鳳,網紅屆最耀眼的那個,已經變成了小自己20歲的李佳琦。當然,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羅老師的人格魅力。

羅老師大戰西門子時,李佳琦才考入南昌大學。現在反過來要叫人家一聲前輩。尤其在業務上,真的要跟前輩好好學習。李佳琦一年直播389場,平均每場4個小時,最高記錄一天試380支口紅。人家是怎麼做到的?

人要學會成全自己啊。當初在南昌做美寶蓮櫃員時,李佳琦也想不到老子這麼能打。他愛交朋友,愛唱K,打麻將到深夜。SKII的江西高管加薪挖他,被他屢次拒絕。因為捨不得那種自由,捨不得那份安逸。

然而,2016年,當突然被拉入直播群開始帶貨後,整個人卻充滿鬥志,一直播到扁桃體發炎。為得到下一波流量,他可以連續30天每天播6小時。毫無意外,他被美ONE簽到上海。美ONE找他前,只說了一句話:

有淘寶主播直播一年,換了好車好房,還給父母買了新房,也許你也可以。

來到上海,李佳琦一週至少播5天,每天至少4小時。他開始像機器一樣瘋狂帶貨,塗到嘴唇發腫…而在手機那一頭,是數以萬計的消費者在「買它買它買它」的呼聲中,一秒鐘搶光上架商品。他的努力,他的財富,他的紅,也成了無數雞湯公號百試不爽的素材,成了新時代的雞血興奮劑,成了比羅振宇這種靠知識改變命運更平易近人、更接地氣的榜樣。

努力誠可貴,風口價更高。這個時代的雞湯讀者,顯然還沒看清生活的真相。

「李老師很清楚大家為何來找他」

比起李佳琦的努力,賣火箭、樓盤的薇婭也是不遑多讓。這個放棄了娛樂圈浮華的女子,一年頭到輪軸轉,腦子從來不休息。自2016年成為主播以來,每天下午四點起床,七點半化妝,八點直播,隨後復盤、開會、試新品,凌晨七點才下班。一年365天,晝夜顛倒,周而復始,全部生活就是工作。

看看人家的戰績,單場2小時最高引導銷售額2.67億元;單件商品最高引導銷量65萬件;單件商品最高引導銷售額2700萬;2018年引導銷售總額27億。江湖人稱「薇婭停播一天,工廠停產數十日」。我們賈會計當年要有薇婭三分之一的執行力,也不至於出逃造車。

李佳琦一場直播,可以憋尿4小時。

薇婭和馮導聊兩句,17萬張電影票秒空。

老羅風雨歸來,網紅屆格局已變。15年前的那批網紅,拼的是不要臉和沒底線。這一屆網紅,拼勤奮是入門,還要拼觀眾緣、感染力和情商,最終拼商業數據。

數據好,看不看《美國種族簡史》,又有什麼所謂呢?在新的遊戲規則下,被責任和債務逼著賣藝的羅永浩,很難再像暗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那麼靚麗、出眾。

09.

15年過去了,中國社會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互聯網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互聯網產業發生了深刻的變化。在這時代的流觴中,能夠喝上一杯紅人酒的,說白了也就那麼幾個。羅老師則不然,他可以自我發酵。

時光荏苒後,芙蓉姐姐已經開上了50多萬的奔馳,背上4.3萬的包,當初嘲笑她的人,現在都不知在哪兒搬磚。曾經以刀為筆的連岳,如今開始批評和他一樣站出來的人,連當初把他夸上天的劉原都覺得夸錯人是一份恥辱。曾軼可再也不那麼單純,她已經學會跟底層人民發脾氣了。樊登布網天下,韓寒做了導演。唯有方舟子、賈躍亭以不變應萬變。打賈的打賈,受錘的受錘。

這是生龍活虎的15年,光芒萬丈的15年,是亂烘烘你方唱罷我登場的15年。

半個世紀或一百年後,如果還有搜索引擎存在,有好奇者一位,上網搜索「羅永浩」三個字,他一定會搜出同時代跟他一起紅的人。上面跟他有過交集的這些發小、同行、宿敵、戰友、偶像將會關聯出一堆關鍵詞。

我相信這些關鍵詞包括並不僅限於:

中國式審丑,草根網紅,惡搞,網絡推手,公知時代,廈門散步,武漢疫情,方方日記,公眾言論,超女選秀,錦鯉,中性,打假鬥士,博客爭鳴,財富自由,韭菜,幣圈,雙創大潮,資本泡沫,創業風口,資本寒冬,圈錢,上市造假,中概股信譽,國貨之光,跨年演講,知識焦慮,階層躍升,中產心靈按摩,奇葩說舉報,直播帶貨,算法,消費主義

把這些詞那些詞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一個同心圓,正好是這15年中國的一個切片,也是中國互聯網發展的一部斷代史。

差不多10年前,王安憶說這個時代的中國作家既幸福又不幸,幸福的是有那麼多素材可以寫,不幸是太龐雜以至於找不到線索。現在我覺得這事兒太容易了,文壇合起伙來研究研究羅永浩不就行了。這本巨著一旦寫成了,肯定比余華的新聞串燒《第七天》還要好看比賈科長的《天註定》還要血腥。

書的名字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就叫《我們的名字叫紅》。

「全文完,下次再會」

本文部分參考資料:

[1]《我為什麼討厭方舟子》,羅永浩

[2]《生命不息,折騰不止》,羅永浩

[3]《陝西人史恆俠》,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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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年後,芙蓉姐姐依然綻放》,看天下

[5]《「獨立者」連岳》,豆瓣小組

[6]《一種情懷的勃發與殆盡》,博客天下

[7]《王二死了,連岳活了》,南方人物週刊

[8]《曾軼可,無緣無故的愛與恨》,同上

[9]《羅永浩與曾軼可》,周雲蓬

[10]《李笑來的「逃跑計劃」》,界面新聞

[11]《新東方雙雄的魔幻人生》,長江商業評論

[12]《商人羅振宇》,人物

[13]《倖存者李佳琦》,GQ報道

[14]《薇婭背後的男人》,電商在線

[15]《棄子戴威》,界面新聞

[16]《如何成為賈躍亭》,南方人物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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