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成龍、撩青霞、坑金庸,當年香港最騷的男人,讓半個港圈跪服

林青霞

文: 宅少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

彷彿隔著一塊積著灰塵的玻璃,

看得到,抓不著。 」

——作家·劉以鬯

「逝於2018年6月8日」

出自小說:《對倒》

……

1948年,金庸從數千人中脫穎而出,到《大公報》做英語翻譯。不久便被派往香港。第二年,8歲的黃湛森跟隨父母移民赴港。黃湛森不像金庸那麼幸運,出身書香門第。他自幼在市井,聽著黃段子長大。

黃湛森父親是管苦力的,每天拿各種粗話訓人。他也學到了精髓。經常在打架時髒話連篇,以起到震懾作用。黃湛森中學入讀喇沙書院,學校出了很多名人。比如李小龍和許冠文。湛森少年時代最顯赫的戰績,就是跟李小龍打架。因弟弟被欺負,他跑去找李,結果被摁在地上摩擦,幾乎破相。

為了報仇,黃找了一幫人去廁所堵李小龍,把李小龍的褲子給扒了。

要不是請對方吃了乾炒牛河,黃湛森恐怕要被年輕氣盛的李小龍活活打死。多年後,黃湛森改名黃霑。他恐怕也想不到,自己會跟李小龍的大嫂搞在一起。

「年輕時的黃霑和李小龍」

讀中學時,黃霑就表現出音樂天賦。加入校口琴隊,勇奪5個冠軍。 1958年,邵老六入港,邵氏電影成立。老師推薦他去給邵氏做配樂。就在邵氏成立前一年,一個叫倪聰的人,從上海逃到了香港。

倪聰自幼博覽群書,但不愛學習。 16歲逃課上街,偶然撞見華東人民革命大學招生,就好奇加入。去了才知,這不是什麼大學,而是去抓反革命。第一次看槍斃地主,把倪聰魂都嚇沒了。被分配到內蒙勞改場後,因冬天太冷,他把一座橋劈了來燒。結果被判蓄意破壞交通,被關進小黑屋。在友人相助下,才脫身跑回上海。親戚見狀,趕忙湊錢送他到香港。

入港後,倪聰沒有文憑,只能在工地搬磚。偶然見工友看報,瞅一眼,覺得上面文章寫得很爛,自己寫了篇《活埋》投給報社,從此引起報界注意。彼時正值香港報業黃金時代,倪聰左手社論、右手影評,還寫起了武俠小說,在《新報》上開出「黑女俠木蘭花 」 專欄。 1959年,金庸創辦《明報》,為了保證銷量,需要大量通俗小說,就這麼找到了倪聰。

這時的倪聰,已經改名為倪匡。

「年輕時的倪匡」

1962年,在金庸的鼓動下,倪匡開始寫「衛斯理 」 。第二年,黃霑從港大畢業,這個滿嘴髒話、放蕩不羈的青年,居然跑去做了人民教師。同年,為邵氏擔任駐日經理的蔡瀾回港,做起了邵氏電影的監製。

蔡家和邵氏,算是世交。早年邵老六在南洋開闢院線,年幼的蔡瀾就經常在邵氏影院裡亂竄。他從小痴迷電影,對古今諸多佳片如數家珍。十幾歲,就寫起了影評。 18歲那年,蔡瀾赴日讀電影編導科。回港後,與邵氏演員來往甚密。其中有一個叫岳華的,1963年加入了邵氏南國訓練班。而後,岳華又跟亦舒拍拖。亦舒原名倪亦舒,正是倪匡的妹妹。

一來二去,倪匡就跟蔡瀾認識了,還介紹他到《明報》,為金庸撰稿。那時,蔡瀾已做到金牌監製。電影需要配樂,正好黃霑能做,就請他來幫忙。兩人因此結識。工作之餘,趣味相投,一聊就是一個通宵。

「年輕時的蔡瀾」

1972年,黃霑第一次與倪匡見面。同年,倪匡正巧給回到香港發展的李小龍寫了個劇本。劇本的名字,叫做《精武門》。

黃霑、倪匡、蔡瀾三人,就是這麼互相認識的。在之後的歲月裡,三位靈魂不羈的男子,為香港留下了諸多風流韻事。

香港電影史上,曾發生過兩件大事。其中一件發生在1964年,電懋老闆陸運濤飛機失事,邵逸夫從此失去最大敵手,一統江湖。

陸運濤死時,邵老六本該很高興。然而一個月後,他手上的王牌演員林黛開煤氣自殺。邵氏黃梅戲電影,從此走向下坡。

突然,張徹出現了。

張徹早年在台灣文化部做官,拍過一部《阿里山風雲》。那句「阿里山的姑娘美如畫呀… 」 就是他的傑作。赴港後,張徹以筆名何觀寫影評,經常跟一個叫「岳川 」 的影評人打筆仗。岳川每次都把何觀罵得狗血淋頭。

岳川,就是倪匡寫影評的筆名。

1967年,張徹要拍電影,跑去找倪匡,說你給我寫個劇本。倪匡說你們邵氏那麼多人才,輪得到我來?再說我只會寫小說,不會寫劇本。張徹放下面子,苦苦相求:

「你就照著小說寫,寫好了我再給你改。 」

張徹找倪匡,並非心血來潮。倪匡在業內混,就靠「快 」 和「奇 」 取勝。早年《真報》連載司馬翎的小說,他幫忙續了幾期,反響比原作還好。司馬翎得知後,誇他寫得還可以,倪匡說:「什麼叫還可以?明明勝過你! 」

「倪匡和張徹」

為了多掙稿費,倪匡四天寫一本書,一個月出八個系列。筆下故事過分離奇,看得讀者欲罷不能。有兩年,倪匡每天寫近兩萬字,一個月寫12份連載。書桌前12個夾子夾稿,用繩子吊起來,寫完一份寫下一份。 10萬字的長篇,他10天搞定。吊打業內所有人。

張徹知道他一肚子離奇想法,能夠化套路為神奇,才不計恩怨找上門。

果然,倪匡三兩下寫了個《獨臂刀》。張徹拿去一拍,開創香港新派武俠,票房過百萬,從此在片場橫著走。倪匡就此踏上編劇之路。

2年後,他在報上翻新聞,翻出霍元甲有個大弟子,就給李小龍寫《精武門》,一手虛構出那個大名鼎鼎的的抗日英雄,陳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給邵氏寫劇本,倪匡才思泉湧,三​​天出一個作品。 《小李飛刀》的編劇陳文貴進邵氏時,聽說倪匡桌子有八個抽屜,一個抽屜裡一個劇本,每天一個抽屜寫一小時,寫完就去找朋友喝酒。

後來粗略統計,自《獨臂刀》算起,邵氏400多部武俠劇本,有261部是倪匡一人撰寫。加上未成片的,竟多達561部。

從速度上看,倪匡堪稱劇本界的「火雲邪神 」 。

香港影壇第二件大事,是1970年鄒文懷出走邵氏,把李小龍從美國拽回來收入麾下,從此與邵氏分庭抗禮。李小龍回港,跟鄒文懷合拍《唐山大兄》。當時給電影做配樂的,正是黃霑的老搭檔,顧嘉輝。

嚴格說來,顧嘉輝算是黃霑的老師。黃霑讀港大時,跑去夜總會,聽顧嘉輝彈琴,當時就跪了。邵老六聽了,直接出錢讓顧去美國深造,然後回港給邵氏做配樂。顧嘉輝在邵氏發光時,黃霑還在廣告公司謀生計。

1970年,黃霑不做人民園丁,去華美廣告做創作總監。這家公司的創始人叫林振彬,「可口可樂 」 四個字就是他翻譯的。在林手下,黃霑寫出「人頭馬一開,好運自然來 」 的金句,還拿到廣告界的克里奧獎。

在顧嘉輝的影響下,黃霑終於還是搞起了詞曲創作。 2年後,便出任香港作曲家及作詞家協會理事,一步步走向詞壇宗師的寶座。

「黃霑和顧嘉輝」

像什麼在電話裡20分鐘寫出《上海灘》,看日本教科書抹去侵華罪行寫出《我的中國心》這兩大騷操作,就不必多說了。

黃霑一生金曲巔峰,都是被徐老怪逼的:

「我跟徐克合作,從頭吵到尾。如果殺人不犯法,施南生早當寡婦了。 」

1979年,在「港片教父 」 吳思遠的支持下,徐克拍了《蝶變》。拿到放映廳,很多人都覺得狗屁不是。只有黃霑對吳大佬說,這特麼是個人才!經吳大佬介紹,兩人一見如故。徐克的好基友吳宇森拍《英雄本色》,黃霑出馬,寫了一首《當年情》,勇奪金像獎。拍《倩女幽魂》時,徐克又找黃霑作曲填詞,為張國榮寫出了那句「人生路,美夢似路長…

1988年,徐克拍《笑傲江湖》。劇中兩大高手隱退江湖,要奏一曲。徐克又請黃霑出手。畢竟這是中國影史上最經典一幕,別人都搞不定。黃霑接活,前後寫了6稿,徐克均不滿意。氣惱之下,黃霑翻出《中國音樂思想批判》,看到「大樂必易 」 四個字,扭頭把宮商角徵羽倒過來一彈,竟奇美無比。

填完詞後,黃霑傳真給徐克:

「愛要不要,不要另請高明! 」

後來影片在台灣上映,每次映完,觀眾都要起身合唱《滄海一聲笑》。

「黃霑和徐克」

1991年,徐克籌拍《黃飛鴻》,又來折磨黃霑。說這電影氣魄雄偉,要表現我大中華男兒豪氣。黃霑一琢磨,託人到台灣找了兩個月,找到了古曲《將軍令》的總譜,又連續聽了兩個月,把五百多拍的戲曲長調,濃縮在百拍之內。然後再填上一段激盪萬千的「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這就有了傳世之作,《男兒當自強》。

黃與顧嘉輝搭檔,縱橫香港樂壇20年,留下太多經典。像《一生有意義》《世間始終你好》《兩忘煙水里》這些武俠金曲,隨便拎一首,便足夠穿越時光。更別提被譽為香港市歌的《獅子山下》,曾讓多少港人涕淚。

2003年,SARS襲港,香港人心惶惶。黃霑冒著被感染的危險,帶頭在紅館開「獅子山下 」 演唱會,一大票實力唱將前來為港人打氣,成為香港歷史上的抗疫佳話。

這等號召力,找不出第二人。

1973年,香港影壇又出事了。李小龍猝死丁佩家中。有惡意媒體揣測,布魯斯李死於「馬上風 」 。丁佩的星途,從此一落千丈。 3年後,她嫁給了一個非常有實力的男人,名叫向華強。 《唐伯虎點秋香》裡,黃霑演華太師,演他老婆的鄭佩佩對周星馳說:

「不如你就叫‘畫聖’吧! 」

嚇得周星馳帽子差點飛起。

畫聖的諧音,正對永盛電影老闆「向華勝 」 的名字。公司另一位創始人,就是他哥哥向華強。星爺膽子很大,敢拿老闆開玩笑。

李小龍一死,幸好許冠文、許冠傑兩兄弟頂上,弄出《鬼馬雙星》,才為嘉禾續命。許冠文是黃霑校友,許冠傑是粵語流行歌開山鼻祖,初代歌神。前段時間,他在網上開「同舟共濟演唱會 」 ,再唱《獅子山下》《滄海一聲笑》,一天之內225萬人觀看,相當於204場紅館演唱會場場爆滿。

這特別像2003年的黃霑。

「黃霑和周星馳」

李小龍死後,香港導演苦苦尋找接班人。找來找去,找到一個成龍。經吳思遠調教,成龍走向功夫喜劇,簽約嘉禾。當時,蔡瀾離開邵氏,成為嘉禾金牌監製。成龍的《快餐車》《龍兄虎弟》《福星高照》《城市獵人》,都是他監製的。當年成龍被黑社會威脅,義父何冠昌要把他送出香港避一避。

蔡瀾英語好、見識廣,就委託他照顧。

在拉斯拉夫拍《龍虎兄弟》,成龍差點撒手人寰,蔡瀾親眼見證此事。當時拍戲很累,成龍途中還去宣傳《龍的心》,更加疲憊。回來一場戲,要跳過懸崖抓對面的樹枝。成龍不要替身,盪過去一失手,十五米高啊,直接掉下去,腦袋砸出個洞。要不是有外國名醫救場,大哥當時就危險了。

成龍大哥不但沒死,還越賺越多。後來名表、名車也不買了,喜歡上收藏,一口氣買了幾個古院。收藏的引路人,就是蔡瀾。

「年輕時的蔡瀾和成龍」

蔡瀾在邵氏,幹得很不滿意。邵逸夫一心賺錢,可他想拍《天堂電影院》那種文藝片。他問邵,能不能十部商業片,一部文藝片。邵說,我能賺十部的錢為什麼要賠一部?萬一把之前十部的錢都賠進去怎麼辦?

後來去嘉禾,蔡瀾越發厭倦。張羅外景、摘選演員、控制預算,很煩。唯一樂趣,就是拍電影時成了一個雜家,考據各種文化,酒怎麼喝、菜怎麼吃,花怎麼賞、魚怎麼養,門兒清。這期間,他便開始撰文。後經倪匡引薦,在《明報》寫豆腐塊文章。

開了個專欄,名叫「草草不工 」 。

生平遊歷見聞、名人軼事、生活情味,他都用錙銖必較的功夫一一寫下。

連咱們金大俠都誇他:

「見識廣博,琴棋書畫、酒色財氣、吃喝嫖賭、文學電影,什麼都懂。於電影、詩詞、書法、金石、飲食之道,是第一流的通達。 」

「金庸和蔡瀾」

有一次,他老父親來港喫茶,等了半天沒位置,還被服務員奚落。蔡瀾氣不過,回去寫了篇文章,收到奇響。從此他就跟美食幹上,挨家挨戶去吃,挨家挨戶地寫。香港大小餐館都愛掛他笑起來的照片,但他從不吃白食。

「否則讀者覺得你不公正。 」

1998年,蔡瀾在在無線推出《蔡瀾嘆世界》,此後主持了十多檔美食節目,成為港人下飯談資、尋覓美食的必備攻略。

《射雕英雄傳》裡,金庸寫過一道菜,名字叫「二十四橋明月夜 」 :

「那豆腐卻是非同小可,先把一隻火腿剖開,挖了廿四個圓孔,將豆腐削成廿四個小球分別放入孔內,紮住火腿再蒸,等到蒸熟,火腿的鮮味已全到了豆腐之中,火腿卻棄去不食。洪七公一嚐,自然大為傾倒。 」

不過一個杜撰,蔡瀾卻當回事,找名廚把一整隻金華火腿鋸開。三分一當蓋,剩下的肉上挖24個洞,再用雪糕器舀出圓形的豆腐,一一盛入其中,猛蒸八小時,愣是把這道「二十四橋明月夜 」 從書裡搬到了現實裡。

難怪能做《舌尖上的中國》的總顧問。

倪匡諸多朋友裡,最鐵之一,當屬古龍。古龍小說在台灣受排擠,倪匡讀到後,替《明報》向其約稿《絕代雙驕》,從此成為摯友。

1967年,金庸因故離開香港,想找一個高手來頂替他在副刊上《倚天屠龍記》的位置。古龍因此寫下《流星·蝴蝶·劍》。 1972年,金庸封筆,他又寫出「陸小鳳 」 ,爆得空前大名。這都緣起於倪匡力荐。

古龍一生,混黑道、愛女人,花錢不眨眼,喝酒如飲水,是個徹頭徹尾的浪子。一生三大愛好,朋友、女人和酒,永遠不能少。每次拿了稿費,第一件事就是買酒。通過喝酒,和倪匡、林清玄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誼。傳聞他和朋友去桃園酒家飲酒,遇見黑道,對方跟他拼酒,說贏了你就是我兄弟。

古龍一聽,立馬叫了24瓶烏梅酒,全部倒入缸中,端起來一飲而盡。

當初林清玄找他約稿,他說稿子可以寫,先喝。 6瓶酒,倒在臉盆裡。倪匡常說,古龍那不叫喝,應該叫往喉嚨裡倒。每次約倪匡喝酒,一人至少一瓶。兩人相識甚歡之際,喝了一個通宵,第二天被送去醫院打吊瓶。

對倪匡的情誼,古龍看得很重,曾言:

「若有人要拿刀來殺倪匡,全天下能為他擋刀的,只有我一人。 」

「古龍和倪匡」

後來,因「吟松閣 」 事件,古龍誤輸肝炎血液,導致身體惡化,整個人形銷骨立,不久與世長別,不過48歲。這時,古龍的狐朋狗友瞬間消失,只有倪匡趕到台灣,為他籌辦葬禮。倪匡寫下300字訃告,說這是一輩子寫過的最好的文章。葬禮上,他和三毛失聲痛哭,買了四十八瓶XO,伴古龍下葬。

多少年後,談及古龍,倪匡仍心疼不已。

古龍來自一個破碎家庭,生性放浪,骨子裡又寂寞。第一個女人,便是舞女。之後又與諸多女子逢場作戲,出入繁華場所,為紅粉一擲千金。他拿錢買酒,拿酒交友,拿朋友來填補寂寞,像極了自己筆下的人。

倪匡45歲前,也常流連脂粉。當年蔡瀾拍電影,讓倪匡去客串,演個作家,說來了可以喝路易十三。演得不錯,又找他演嫖客。結果還沒開拍,倪匡就喝得酩酊大醉。洪金寶只好扛著他上場。電影上映,有人找到倪匡老婆李果珍,說一個大作家演嫖客,實在不雅。

倪匡的太太來了一句:

「作家、嫖客,都是本色出演。 」

「金庸、倪匡、張徹等人」

年紀大了,倪匡逐漸收心。他兒子倪震,卻繼承他的花心。追到周慧敏之前,追過李嘉欣,先後跟陳法蓉、姚樂碧、傅穎等人傳緋聞。 2008年還爆出一個激吻門。周小姐學她婆婆學得好,一點都沒往心裡去。

倪匡大半生做事,全憑隨性。當年金庸跑去歐洲,把《天龍八部》交給他連載,他不喜歡阿紫,就把她眼睛寫瞎掉。金庸回來,不得不給阿紫和莊聚賢續寫一段孽情。在《明報》連載時,他讓衛斯理掉到南極,殺了一頭北極熊。讀者罵他沒有常識,他直接停載一期,專門用大字體只寫了兩句話狡辯:你說得很對,南極沒有北極熊,可世界上也沒有衛斯理。

是的,就是這麼明目張膽地無賴。

雖被港人稱為才子,還被冠以「科幻鼻祖 」 ,但倪匡說那都是外界的誤會。自己寫小說,完全是衝稿費去的。跟文壇開會,他大方承認,自己只有中學學歷,寫故事一旦卡殼,就去翻《中國少兒百科全書》找靈感。

真是一點偶像包袱都沒有。

曾有文學青年向倪匡請教,問如何才能像他一樣倚馬千言。倪匡笑了笑說:

「簡單,你多寫點廢話。 」

相比於倪匡這種沒溜的「文學前輩 」 ,被稱為「一代詞宗 」 的黃霑,行為更是出格。他明明精於傳統,雅趣甚高,一生中賣得最好的一本書,卻是收集了無數黃色笑話的《不文集》,前後居然印了60多版。

面對楊瀾的採訪,他還很有道理:「沒人願意拿自己招牌寫這種書,但是我敢,說實話,有些人做的事,恐怕比我寫的事要齷齪一百倍,但他們整天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中國人在性方面就是這麼虛偽。 」

想當年,黃霑也曾嘗試寫武俠,實在寫不好,於是偷偷寫了幾本色情小說。據說星爺他媽凌寶兒看了,非常喜歡,愛不釋手。 1992年,他又參演了一部非常高雅的電影。

名字一听就很雅,叫《帶你嫖韓日》

「黃霑和王祖賢、林青霞」

平日里,黃老邪總愛幹些瘋瘋癲癲的事。跟林青霞出去吃飯,差點燒了餐廳。醉酒遇見成龍,衝人家撒尿,氣得洪金寶要將他掄翻在地。酒醒後,拿著啤酒跑去找成龍,說要「飲尿賠罪 」 ,成龍還當真了。每次遇到張國榮,就要衝上去打啵兒。後來有記者問張國榮,這算怎麼個意思。哥哥笑說:

「每次黃霑想親我,我總想著他身邊的林燕妮,就沒提防著。 」

林燕妮是香港才女之一,跟亦舒、李碧華齊名的人物。最著名的文章,就是《一見楊過誤終身》。他還有個弟弟,名叫林振強。與黃霑、林敏聰並稱香港詞壇「二林一黃 」 。陳慧嫻那首著名的《千千闕歌》,由他填詞。

一個叫梁偉文的向他致敬,把筆名改姓林,叫做林夕。林夕也就讀於喇沙書院,跟倪匡之子倪震是摯友。去倪匡家玩,倪匡要給他介紹女友。林夕很有禮貌地說:

「不必了,倪叔叔,我是基的。 」

李小龍在喇沙書院跟黃霑打完架後,又打了別人。他老子怕他惹事,就把他送去了美國。在美國,他遇到老鄉林燕妮,一見傾心,試圖追求。林燕妮看他沒啥文化,根本沒放在眼裡。沒想到回港後,嫁給了他哥哥李忠琛。這段感情沒持續多久就散了。隨後,林與黃霑相遇,被其才情傾倒。

當時,黃霑是有家室的男人。

「黃霑和林燕妮」

黃老邪一生嬉笑怒罵,沒個正形,雖成就了華語詞壇上難以企及的高度,但在婚姻這件事上,「渣男 」 的名號,實在躲不過去

1975年,林燕妮離開TVB,黃霑對其展開追求。明明原配華娃有孕在身,黃宗師還是心一硬,選擇離婚,非要跟林才女在一起創造愛情。兩人合開廣告公司,甜蜜了一段時間,偏偏沒有名分。黃霑為此很著急。

為讓才女落戶,1988年金庸的飯局上,黃霑下跪求婚。金大俠做證婚人,贈聯「黃鳥棲燕巢與子偕老,林花霑朝雨共君永年 」 。結果第二天,林燕妮反悔,說不算數。

1991年,黃霑拿到「金針獎 」 ,當眾跟林燕妮表白,要把將獎杯送給佳人。沒多久,林燕妮就抓到了他出軌秘書的證據,轉身走人。後來那幾年,黃霑一直走背運,拍電影賠錢,廣告公司欠債,詞作也失去了市場。

他曾對蔡瀾懺悔,說自己一生最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原配夫人華娃。

「金庸、黃霑和林燕妮等人」

這聽起來,特別像同樣風流的流氓北野武。

為了跟新歡重造愛巢,北大師淨身出戶,把13億財產給了前妻。結果錢沒了,朋友一個個聯繫不上,不久後,情婦也不知去向。

到頭來,北野武大爺只好感嘆:

「早知這麼難,不如跟前妻在一起。 」

1989年,倪匡、黃霑、蔡瀾三人,一起搞了個節目。起因是倪匡看上一位媽媽桑,三人常去夜總會給那些女孩兒講笑話。結果媽媽桑沒追到,錢還打了水漂。倪匡很傷心,黃霑就說,與其為她們花錢,不如我們自己做節目講笑話賺錢。說完就去電視台找人,做出了大名鼎鼎的《今夜不設防》。

節目裡,三個男人毫不避諱,抽煙的抽煙喝酒的喝酒,時不時用黃色笑話助興。請來的嘉賓陣容,包括張國榮、林青霞、周潤發、成龍、王祖賢、張曼玉、關之琳、鍾楚紅、吳宇森、黃百鳴…無一不是香港巨星。節目話題,無所不包,八卦自爆,口無遮攔。

「《今夜不設防》上的張國榮」

譬如張國榮聊自己追女孩兒時起了「色心 」 ,林青霞大方說出和秦漢的情史,關之琳自認插足「沒那麼多顧慮 」 ,周潤發聊起很慫的過往,王祖賢說主動向齊秦索吻,張曼玉聲稱進入演藝圈完全是貪慕虛榮…

話題沒有預設,聊到哪兒算哪兒,只為一剖心跡。黃霑見到林青霞,說早對她有非分之想,見到施南生,不顧徐克,直接就上去親。

周潤發上節目時對三人說:

「聽說你們這不叫清談,應該叫扯淡。 」

三個不正經,深刻挖出了資本主義娛樂圈的腐朽一面。但每一期節目,觀眾們都看得很開心,屢屢創下收視紀錄。其實某個層面上,它成為了香港黃金時代娛樂圈的最好註腳。做節目時,張國榮、王祖賢、林青霞、成龍等人正如日中天,一個個都正滿懷誠摯地向世人貢獻著一生最燦爛的作品。

那也是香港最燦爛的日子。

「《今夜不設防》上的張曼玉」

節目做了兩年。 1992年,倪匡去美國生活,留下一紙聲明:「我已決心淡出,自此天涯海角,閒雲野鶴;醉裡乾坤,壺中日月;竹里坐享,花間補讀;世事無我,紛擾由他;新舊相知,若居然偶有念及,可當作早登極樂。 」

到美國後,他做木工、養花鳥、玩貝殼,燒得一手好菜,專心享樂人生。

黃霑要還債,只能努力打拼。那年,「四大天王 」 橫空出世,老一輩羅文、徐小鳳等巨星相繼退出,詞壇漸漸失去了他們的陣地。對於偶像製造,黃老邪十分看不慣,覺得香港唱片公司氣數已盡,盡包裝一些根本不會唱歌的人出來,不像話。劉天王轉型填詞時,他在報上足足罵了他三年笨蛋。

同時期,蔡瀾做他的美食節目,風生水起。

2002年,一代新武俠巨匠張徹駕鶴西去。靈堂之上,高書「影壇宗師 」 四個大字。當天,王羽、吳宇森、楚原、許冠文、黃霑和蔡瀾扶靈。眾人哀悼萬分。張徹的離去,象徵著香港武俠黃金時代的徹底終結。

張徹靈堂上有一副對聯,「高山傳天籟,獨臂樹雄風 」 。高山指的是《高山青》這首歌,獨臂說的是電影《獨臂刀》。輓聯由黃霑而作。寫完後,黃霑特意還給倪匡打了個電話,問寫得如何。倪匡大笑,說:

「對得妙,改天我死了,也由你來寫! 」

「張徹和他的徒弟吳宇森」

沒想到,2年後,黃霑肺癌惡化,搶救無效,與世長辭。聽聞噩耗,倪匡三天吃不下飯,蔡瀾寫下「一笑西去 」 四個大字。

黃霑家人未曾刊登訃聞,不收帛金,也不設靈堂。七日後,香港大球場舉行追思會,約有一萬六市民前往參加,弔唁這位詞壇宗師。

當天,會場裡放著黃霑為《楚留香》填的詞:

「聚散匆匆莫牽掛,未記風波中英雄勇,就讓浮名輕拋劍外,千山我獨行,不必相送… 」

倪匡隱退,歲月漸老,體重越來越大。

對於蒼老,早有心理準備。他有「人生配額 」 一說,覺得一個人一輩子各方面的配額都有限,寫小說有,喝花酒有,抽煙也有。 2004年,寫完一本《只限老友》,他為「衛斯理 」 畫上句號,145本。他說寫作配額已用盡。

但他喜歡吃,愛油愛膩,膽固醇越來越高。不開心時,跟蔡瀾抱怨,說香煙美酒的配額都用完了。只不過葷口不改,一次出去吃飯,吃著吃著,對在座的人感嘆道:

「唉,這男人老了,身上最該硬的地方,都硬不起來了。 」

大家驀然一怔,倪匡笑道:

「諸位不要誤會,我說的是牙齒… 」

後來他回香港,徐克上去給他頒終身成就獎,說自己未了夙願,就是把他的作品拍成科幻電影,問他怎麼看。倪匡聽了,嘿嘿一笑:

「這個在你,我無所謂。 」

老了老了,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晚年的倪匡」

三個風流男人,一個走,一個隱,只有蔡瀾,還和內地讀者有聯繫,定期在微博上回答讀者問題,用各種無厘頭答案,刺激網友的神經。透過那些答案,依然可以窺見往昔的不正經。最終被網友們傳為一個個段子。

閒暇之餘,蔡瀾不但顧問了《舌尖上的中國》,還經常錄節目灌雞湯,四處傳播他的「人生快樂論 」 。大概是前半生做電影做得很不開心,後來想通了,蔡瀾就該吃吃該喝喝,只顧著人生盡興。他告訴廣大讀者朋友,一定要學會快樂,憂愁來了,你不要硬扛,要學會逃避。酒足飯飽、及時行樂。

拿當年TVB最時髦的那句台詞就是:

「做人嘛,最重要的是開心囉。 」

蔡瀾先生的快樂雞湯裡,有一個著名段子。後來薛兆豐上《奇葩說》還講過。說他坐飛機時遇上氣流,旁邊一個老外怕死了。蔡瀾卻八方不動,穩如泰山。老外問蔡瀾,老頭你死過嗎?蔡老師看著老外,微微一笑:

「我活過。 」

「晚年的蔡瀾」

可惜自黃霑一笑西去,前後多年,香港傳來的都是些和「死亡 」 有關的消息。張國榮走了,主持《歡樂今宵》的沈殿霞走了,唱《獅子山下》的羅文走了,寫《千千闕歌》的林振強走了。 2018年,林燕妮、金庸走了。不久後,嘉禾創始人鄒文懷走了,張國榮的恩師寫《萬里長城永不倒》的黎小田,也走了。

一段段風流往事,凋零在時光縫隙裡。

留下我們熟悉的人,王祖賢早已退出影壇,林青霞回歸家庭,成龍變成了票房毒藥,周星馳一頭白髮,張曼玉去搞搖滾。當年上《今夜不設防》的那些明星,邱淑貞、關之琳、鍾楚紅、黃百鳴,再也不會出現在大銀幕上。

今時今日,隔山隔水,再看那節目,紛紛的歲月已過去,彷彿時間的碎殼。

那碎殼之中,曾包裹著一顆顆飽滿、剔透的果實。我們曾嚐過它的味道。

只是舞榭歌台,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本文具體事實信息相關出處:

[1]《倪匡:被一陣風改變的人生》,新京報

[2]《蔡瀾:人怎麼可能沒有痛苦? 》,南方周末

[3]《古龍性格絕對豪放》,黃霑親筆

[4]《活著》,蔡瀾談黃霑與林燕妮

[5]《倪匡聞黃霑死訊大呼豈有此理》,南方網

[6]《楊瀾訪談錄:專訪黃霑》,楊瀾&黃霑

[7]《今夜不設防》,相關節目視頻

    

傳播真相   探究歷史 支持正義  分享快樂

💰 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