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科學,是最大的反科學

文:Edwardyk  

蘇聯流傳過這樣一個冷幽默:在某次會議上,斯大林問:「集體農莊制度是否科學?」一位官員站起來回答說:「這肯定不科學,如果它是科學的話,應該像科學家那樣,先在猴子身上做實驗。」 這位官員的回答很「科學」——先在猴子身上做實驗,成功後再推廣到人類社會。但這顯然是對科學的盲目崇拜——人和猴子豈能同日而語?

同樣,美國第28任總統伍德羅.威爾遜,作為左傾自由主義的代表人物,呼籲美國建立一個「進步」、「科學」的政府。2020美國總統大選,民主黨的競選口號亦是標榜自己為「科學」的代言人。

十九世紀後半葉至今,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突破了面向自然界的範疇,開始應用到人文學科,並進而滲透到了意識形態領域,這就是「科學主義」。 科學主義的信徒、瑞典當代學者 Mikael Stenmark 認為,最強烈的科學主義表現形式是: 「科學無邊界。人類所有的問題和希望,只要假以時日,科學必能適當處理和解決。所謂科學主義,就是科學擴張主義。」 科學主義,致力於將科學舉升凌駕到哲學和倫理學之上,相信科學能夠解決一切問題,認為科學是惟一的知識,科學方法是獲取知識的惟一正確方法。 科學主義認為每一件事都應該用科學理論來解釋。

其他研究領域,如信仰、倫理、哲學、藝術、法律和歷史,要麼被同化為科學,要麼就作為知識的來源被排除在外。科學主義否認這些領域具有獨特的方法論,並且在許多形式中拒斥神學知識、倫理知識和美學知識的存在。

科學主義激進地認為一切皆以科學為準則,認為人文學科等依託內省方式的學科,也應採用科學方法。科學主義成為一種帶有強烈主觀性的對科學的泛化。 科學主義早期概念形成的理論基礎來自於孔德的實證主義和馬赫的經驗主義。其內涵主要是指利用自然科學的研究方法,排除形而上學,開啟人類社會發展的實證階段。 這之後,邏輯實證主義進一步為科學主義概念的內涵提供了強大的思想資源,認為只有用自然科學的方法才能保證人類獲得真正的知識,換言之,「科學方法成為萬能」。

這就變成了「科學帝國主義」

科學的興起,是人類理性的產物,但科學思維很快就被濫用到社會領域。

社會達爾文主義者試圖用「科學方法」控制人類進化的路徑——只有基因優良的人才能生育,含有劣等基因的人應該被徹底淘汰。他們宣稱:「從個人的角度看,他們滅亡了,但從人類的角度看,人類進化了。」 ——災難接踵而至:歐美各國相繼通過「絕育法案」、納粹以「劣等民族的名義」大規模屠殺猶太人、吉普寨人、斯拉夫人……1920年代,蘇聯的伊萬諾夫教授在蘇呼米猿猴繁殖基地開展了駭人聽聞的「人猿雜交實驗」,試圖打造不知疲倦、刀槍不入的超級戰士。

烏托邦主義者在蘇聯、東歐等地用「科學方法」運行經濟——用「計劃經濟」取代「市場經濟」進行生產與分配,妄想構建起一個沒有危機、沒有剝削、人人平等的人間天堂。 ——最終迎來的卻是經濟崩潰、政治動盪、人倫毀滅、文明倒退。
……

人類曾深信,科學與理性會帶來是繁榮的天堂,而迎來的卻是血腥的地獄。哈耶克在《科學的反革命》一書中寫道,真正帶來世紀性災難的是錯誤的方法論——「在研究人類社會時濫用科學方法」。

哈耶克在《科學的反革命》一書中指出:「自然科學的成功使另一些領域的工作者大為著迷,馬上便著手模仿它們的教義和術語。由此便出現了狹義的科學方法和技術對其他學科的專制。這些學科為了證明自身具有平等的地位,日益急切地想表明自己的方法跟它們那個成就輝煌的表親相同,而不是更多地把自己的方法用在自己特殊的問題上。」

20世紀初大陸哲學的代表人物、現象學家胡塞爾指出:「在19世紀後半葉,現代人讓自己的整個世界觀受實證科學支配,並迷惑於實證科學所造就的『繁榮』。這種獨特現象意味著,現代人漫不經心地抹去了那些對於真正的人來說至關重要的問題。只見事實的科學,造成了只見事實的人。」 實證主義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要排除形而上學的影響,而這些實證主義者恰恰忘記了,起始於古希臘的人類最早的科學研究最初就是對本原和最高存在的追問,而正是這種不懈追求造就了歐洲文明的理性精神和科學的成長。如果一旦按照實證主義者的要求完全排除形而上學,那麼科學前進的動力將完全喪失。 胡塞爾明確指出以實證主義為代表的科學主義的狂妄和不現實,他說:「從歷史上看,我們時代的實證主義的科學概念是一個殘缺不全的概念。實證主義丟掉了一切人們在時寬時狹的形而上學概念中所考慮的問題,其中包括一切被不清楚地稱之為『最高和最終的問題』。」

科學主義在今天的人類社會中導致越來越多的社會行動,其目的是基於效率的計算,而不是源於道德、情感或習俗。 科學是有限的,科學的本質是懷疑,科學的使命是探索,牛頓僅僅是發現了萬有引力定律,而不是創造了它。 哈耶克在二十世紀中葉向人類社會提出嚴正警告:「科學走過了頭,自由將無容身之地。」 現實正是如此,歐洲啟蒙運動以來,現代社會中最危險的頑疾就是科學主義導致理性自負,並進一步推動人類社會走向理性至上,科學主義成為人們的信仰替代,成為偶像崇拜。 科學主義這個偶像崇拜,顯得很隱蔽。 不敬拜上帝,人就會拜各種偶像,科學主義是如假包換的偶像崇拜,儘管其顯得很「現代」、很「進步」,當然還有,很「科學」…….

黑格爾說:「人類從歷史中獲得的唯一教訓,就是沒有從中吸取過任何教訓。」 20世紀,對先進技術的盲目崇拜,對科學方法的濫用,造成了人類整整一個世紀的災難,至今仍讓人仍心有餘悸。但遺憾的是,大災難並未帶來大覺醒—— 區塊鏈、物聯網、人工智能的飛速發展讓人類看到了第四次工業革命的曙光,但人類也再次陷入了致命的自負:無論是東亞還是歐美,不斷有科技精英提出憑藉「大數據+人工智能」復活「計劃經濟」。 

基因編輯技術的成熟,讓人類看到了治癒癌症等絕症的新希望,但「社會達爾文主義」也因此重新抬頭:人類通過技術可以擺脫遺傳的限制,隨心所欲地設計自身,世界上將不再有疾病,人類的智商將提高上百倍,既可以消滅貧困與不公,還可以加速人類的進化。  然而,哈耶克在《科學的反革命》一書中認為,這些人並沒有意識到,或者故意忽略一個事實:科學研究的觀察對象,都是擁有確定的、具體屬性的物,比如地球、月球、鐵元素等等。在一定的觀測條件下,它們的屬性和性質不會發生變化,這是科學的根本前提。 

然而,社會科學的世界是人的主觀世界,研究的對象從根本上來講是人類的心智,人性是複雜多變的、人的行為受不同觀念的影響會隨時產生變化,人類社會是一種自下而上的「湧現現象」,它從根本上來說是不可精確預測的。   「唯科學主義者」所構建的精巧模型忽略了科學的基本前提,恰恰是對科學的「反革命」。 

哈耶克在《科學的反革命》中說,濫用科學「把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描述成『毫無生命的自由原子』,他們消解了倫理道德,他們追求價值中立,驅逐價值判斷,最終把人類社會引向奴役之路。」 劉業進老師說:「只要科學進步的輝煌一直持續,用『科學與工程思維』組織人類合作秩序的人類理性自負就永遠不可避免,因此,哈耶克《科學的反革命》一書將具有永恆的價值。」有人誤以為《科學的反革命》表面上關注的是「經濟學到底該走哪條路」,但實際上,它警惕的是「理性的濫用」,真正關注的是在自由與奴役之間,人類到底會走哪條道路的重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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