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錯殺?是是非非魏忠賢

崇禎 魏忠賢

文:權能分治

崇禎十七年,「闖王」李自成率領的起義軍攻入北京城,崇禎皇帝朱由檢在心腹太監王承恩的陪同下,自縊於煤山,成就了「君王死社稷」的身後美名。

臨終之際,朱由檢留下了一句推卸罪責的話:「諸臣誤朕也,國君死社稷,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一旦棄之,皆為奸臣所誤,以至於此」;而陪在身邊的王承恩,卻給出了一句讓人難以理解的感慨:「忠賢若在,時事必不至此」。

王承恩口中的「忠賢」,就是明朝歷史上有名的「九千歲」、中國歷史上著名的「十大奸臣」之一、天啟年間的「司禮秉筆太監」——魏忠賢

歷史上的魏忠賢有多壞?崇禎皇帝稱其「擅竊國柄,奸盜內帑,誣陷忠良,草菅多命,狠如狼虎」;梁啟超稱其「巧言令色,獻媚人主,竊弄國柄,荼毒生民」;蔡東藩先生稱其「惡貫滿盈,中外切齒」。可就這樣一位如「秦之趙高,漢之十常侍」的大奸臣,為何能得王承恩如此讚許,為何能影響到明朝國勢的發展?

換句話講:為什麼剛殺了魏忠賢,大明王朝就垮了?

我們先來看下魏忠賢當權時,大明王朝的具體表現:

1、這一時期,朝廷的防禦重點在遼東地區,「龜縮山海關」的決議被推翻,孫承宗率軍向關外推進;而後,接替孫承宗督師遼東的袁崇煥,在關外打了幾次漂亮的勝仗,甚至一炮將後金之主——努爾哈赤轟到重傷不治。

2、這一時期,關寧鐵騎滿員滿額,糧餉充足;皮島軍隊不但不需要精簡,毛文龍甚至還可以大肆開展黑市貿易,搶掠朝鮮邊民商旅,硬是將皮島打造成了軍事重鎮,有效鉗制了後金東部地區的多座城池。

3、這一時期,袁崇煥構築了著名的「關寧錦防線」,從寧遠到錦州,幾乎所有的城池都被翻新、加固。火銃、戰車、地雷、炸彈,甚至連「紅衣大炮」這等先進武器也被搬上了城頭。

如此背景之下,大明軍隊幾乎一直在壓著後金的八旗軍隊打,努爾哈赤、皇太極、阿敏等等均有不同程度的敗績。這一時期,皇太極也只能暫時龜縮於盛京,不敢輕易出手。

如此一片大好的關外局勢,自然離不開強大的財政支撐。那麼,魏忠賢哪來的錢呢?

並沒有像崇禎皇帝那樣,從窮苦百姓身上掏銀子,而是將手伸向了工商業、對外貿易發達的江南地區,恢復了萬曆末年被廢黜的工商稅、海稅等。

如此舉動,遼東地區的將士們自然欣喜,不用被搜刮殆盡的百姓自然欣喜,於是全國各地掀起了一陣為魏忠賢修建「生祠」的高潮。注意,這並非為魏忠賢翻案,在所有的「生祠」修建中,就屬遼東將士和河南百姓修建的最為用心。為什麼?就是因為魏忠賢保證了遼東將士的錢糧供應、一手打造了當時的大好形勢;就是因為魏忠賢非但沒有給百姓加賦稅,反而在河南受災時,下令「免除賦稅、由內庫撥款賑災」。

只是,魏忠賢的所作所為傷害了當時最大的官僚階級政治集團——「東林黨」。這個由「江南士大夫」組成的勢力集團,不為國家興亡擔心,不為戰場局勢擔心,更不為朝廷財政擔心,他們擔心的就只有一個:不能讓朝廷在江南地區收稅,因為那裡都是我們投資的企業。

於是,「東林黨」和他們口中的「閹黨」不共戴天,視魏忠賢為死敵。所以,崇禎皇帝剛一登基,「東林黨」便借著新皇集權的天賜良機,一舉將魏忠賢扳倒,重新掌控了朝廷的話語權。

「東林黨」掌權後,大明朝廷又變成了什麼模樣?

江南地區的工商稅、海稅再次被廢黜,朝廷的財政收入全部轉移到了北方地區百姓的身上,在正常的賦稅外,還增加了著名的「三餉」——「遼餉、練餉、剿餉」。廢除富庶的東南稅收,卻派軍隊到貧困交加的西北旱區、災區加賦、徵稅,這就是被後世評價為「道德楷模」的「東林黨」!

除此之外,「東林黨」還主張對後金講和,甚至認為遼東將士對局勢的有效控制就是勞民傷財;對農民起義則是「得過且過」的曖昧態度,一力主張「招安」,讓起義軍逐漸發展壯大。更重要的是,逢此亂局,「東林黨」除了極個別的清官外,幾乎人人貪腐,拚命撈銀子、準備後路。

看到這裡,有人不禁要問,崇禎皇帝也不傻,為什麼就非得聽「東林黨」的擺布,就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治理國家、徵收稅賦嗎?

別忘了「東林黨」是幹嘛的?他們可是靠「嘴」吃飯的文人、士大夫,久潤官場的老狐狸,論講道理,天下絕對難逢對手。但凡崇禎皇帝有點傷害到「東林黨」利益的舉措,這些人不把崇禎皇帝說的愧對「二祖列宗」、愧對大明江山都不算完。

於是,崇禎皇帝便被「東林黨」限定在了一個圓圈內,在圓圈內,你就是千年難遇的英明君主;出了圈,你就是無道昏君,就是敗壞祖宗江山的歷史罪人。於是,崇禎皇帝變成了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可憐觀眾,眼睜睜地看著「東林黨」上演著一幕幕禍國殃民的大戲。

有諸多後世學者認為,崇禎朝的大明軍隊之所以在遼東地區節節敗退,無外乎一個「錢」字。因為財政困難,讓崇禎皇帝畏首畏尾,甚至疑心重重,將唯一可能改變局勢的袁崇煥凌遲處死;因為財政困難,遼東將士缺糧缺餉,難以為繼,又該如何面對如狼似虎的八旗軍隊!因為財政困難,崇禎皇帝只能同意朝臣精簡地方機構的建議,其中將明朝直接推翻的李自成就是這次精簡範圍內。

朝廷沒錢,但幾乎掌握著大明財政根本的「東林黨」有錢啊!可等到崇禎皇帝向這些「忠臣」、「楷模」伸手要錢的時候,他們幾乎全是一樣的回答:

臣是清官,臣沒錢;你殺了我,我也沒錢!

在這裡,我們舉一個例子說明:周皇后的父親,崇禎皇帝的國丈,「東林黨」的代表人物——周奎,面對崇禎皇帝的「捐款」要求,卻向自己的女兒周皇后要來5000兩銀子,還自己扣下了2000兩,向朝廷「捐助」了3000兩。可等到李自成攻入北京城,卻從周奎手中搜刮出三百萬兩白銀之巨。國丈尚且如此,其餘朝臣的表現,可想而知。

這就是魏忠賢和「東林黨」之間的區別,魏忠賢從來「不講道理」,一切從實際出發,哪裡有錢,哪裡能弄到錢,我就朝哪裡伸手。什麼忠奸、道義、名聲、影響,大明王朝倒了,一切都是空談。只不過,崇禎皇帝直到被逼上煤山,才想起自己的哥哥——天啟皇帝臨終交代的那句「魏忠賢恪謹忠貞,可計大事」;才覺察到「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皆為奸臣所誤」。

行文至此,不禁感嘆,歷史還真是一個任人裝扮的小姑娘,如何書寫、如何篡改,甚至如何抹黑,全由勝利者說了算。後世對於魏忠賢「奸臣」形象的認定,很大程度上來自《明史》;而《明史》則由清初文人集團書寫;而清初的文人集團,原「東林黨」又是主要的組成部分。所以,魏忠賢到底是何種形象,也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參考文獻:《明史》、《明季北略》、《中國曆朝通俗演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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