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年 9 月 20 日

共情共情,不是讓你共「欺負人」那一方的情

文:齙牙趙

01

最近一段時間,一個詞語特別流行——共情,差不多就是我們當年經常說的「同情心」「同理心」的結合體。

這本來是一種很難得的思維方式,但是最近一段時間,我發現這個詞,變味了。

比如在最近幾天很引人關注的張玉環坐牢26年之後被判無罪的新聞裡,就有很多人出現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共情心——他們跟刑訊逼供者一方共情,跟胡亂判案的一方共情,跟冤枉無罪者的強權一方共情。

他們說,要是不搞刑訊逼供,遇上死扛的罪犯,案子就破不了了,換成你,你也要刑訊逼供;

他們說,怎麼能叫亂判案呢,當時罪犯都承認了,白紙黑字加紅手印的口供,誰都要這樣判;

他們說,冤枉你一下又怎麼了,你又沒死,你不還得到了這麼多賠償嗎,不冤枉你進去,就憑你,26年能掙到幾百萬?你想想那些被這件案子牽連的人,他們啥也沒得到,還惹了一身騷……

角度之清奇,態度之篤定,讓我一度以為他們在搞反諷。

02

驚奇歸驚奇,後來仔細一想,這樣的人其實大有人在。

以我淺薄的知識結構以及貧瘠的人生經歷,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人究竟是為了想要讓自己顯得標新立異而故意為之,還是從內心深處認可自己的觀點。

他們不是沒有共情,但是他們的共情都是向著欺負人的那一方。

我曾經見過一條新聞,一個農民工在工地上受了很重的傷,送到醫院之後,老闆交了第一筆住院費就杳無音訊,然後農民工躺在醫院裡,就靠著好心人的資助和醫院的優惠繼續治療著。

不管對農民工本人、對醫院、還是對資助他的好心人來說,這都是一件讓人開心不起來的事情。然後居然有人同情那個杳無音訊的老闆,我至今都記得這人評論的中心思想:

老闆也挺難的,工地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少則賠幾十萬,多則賠上百萬,也許一個項目的利潤全部都砸在這個農民工身上了。

真的,我覺得他就差點說出這麼一句話了:農民工失去的只是半條命一條命而已,但是老闆要損失幾十萬上百萬的利潤啊!

03

如果你還需要我舉例子的話,那我就再隨便說幾個大家耳熟能詳的例子,讓大家更能清晰地了解這類人群的思維方式和行事準則。

比如看到了猥褻或者強姦的案子,他們會站在人渣的一方來思考問題,說:「一個年輕女的,穿成這樣,大半夜的出門,也難怪別人對你下手。

比如看到了野蠻薔釵的新聞,他們會站在薔釵隊的一方來共情,說:「沒辦法啊,薔釵隊的工人也是拿錢辦事,也要吃飯,你賴著不走,他們只能動武了。」

比如老闆羞辱員工人格的新聞,他們會站在盛氣凌人的老闆那一頭,非常冷血地說:「別人給你開工資,別人也要掙錢養家,誰讓你自己不爭氣?」

比如遇到老年人被騙的新聞,他們會站在騙子的那一邊,用指點江山的態勢搖著腦袋說:「錢多人傻,不怕你笑,我看著都心動,不騙你騙誰?」

簡直可以說是不勝枚舉。

04

我一直以為的共情是這樣的:看見別人被欺負了,然後就想,太悲慘了,萬一這樣的事情落到我的頭上我應該怎麼辦啊,我得想辦法避免這樣的悲劇發生我身上,然後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看能不能幫幫受害者。

我萬萬沒想到,共情還能共到欺負人的那一方去。

我大概捋了一下這幫人的心路歷程,可能就是「網絡上重拳出擊、現實中剛上初一」的那種狀態。注意啊,我說的是狀態,不是正兒八經地剛上初一。

很多剛上初一的孩子,比他們懂事多了。

他們要麼是因為害怕所以討好強權,希望強權不要欺負到自己頭上,所以以為這麼說了之後就能站到強權那一邊成為自己人;

要麼就是日常生活極不如意,每天都在幻想著怎麼欺負別人、怎麼出人頭地,然後一看到類似的新聞就跟打了雞血一樣主動把自己代入強勢的一方,進行這種人神共憤的角色扮演。

05

可能有人會問一個問題:共情共情,憑什麼只能共受害者這一方的情?

我不知道這事有沒有什麼官方的明確規定,但是在我的觀念裡,我是不會站到欺負者的位置去產生共情的。

在我看來,共情除了是對自己的擔憂和思考之外,還代表著對別人的理解和支持。我不想理解和支持那些欺負別人的人,因為他們已經足夠強勢了,他們已經有足夠的能力保護自己,甚至能力已經多到可以分一部分出來欺負別人了,完全不需要我的理解和支持。

而且,我也不知道我理解和支持他們用來幹嘛,用來欺負人嗎?

我根本就找不到人來欺負好嗎,別人不欺負我已經是菩薩心腸了,我哪裡還敢奢望去欺負別人。

我倒是特別想提醒那些喜歡共欺負人那一方情的同胞們:

流氓欺負人的時候,是不會先翻閱你的微博或者新聞評論,看看你是不是曾經支持過他、曾經共情過他的。

他們狠起來,連自己人都打,更別說你這個精神上的編外自己人了。

願好自為之,並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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